《恒元后宫史——阮妃》錵妗媃

9、第九章：华庭脂雪鸿门宴

　　苍穹万里，碧霞幽幽，静湖水掀澜澜，起波而悠悠。
　　烟云浮华，只待姣佳争相先恐，深宫锁院，寂寥满庭。
　　半月宛若流水般而逝，期间皇后也未有何明示，我依着凝孀与顾兮妘的劝导，倒也过得舒坦，只是风云似有微变，那季娉婷竟晋了位分，成了小仪，虽说分薄了些恩宠，却也影响不了苏云画、顾兮妘与我的地位，再者我为太后所顾，太后虽不在宫中，但即便无那表面侍寝也无大碍。
　　三日后便是贤妃的生辰，恰巧，皇后遣了宫人将我请了去，我稍作理妆，携了凝孀，未有半分怠懈。
　　待入殿中，只见一袭碧色锦裙的苏修仪端坐于前，我微微一怔，暗恃：原来那苏清亦是皇后的人。
　　请罢安，宁玉娴赐了我玉座，我悠悠落之。
　　“贤妃生辰，皇后娘娘近来操劳，臣妾未作关心过问，于此谢罪。”见宁玉娴啜了口大红袍，并未开口，遂我起先含珠言道。
　　苏清掠过我鬓间的素绢花，含笑道：“自家姊妹，何来请罪之说，娘娘向来宽宏大度，如此，倒显得——”
　　“倒显得臣妾暗存计较了，乃臣妾的不是，修仪娘娘训导的好。”我敛眉曰，苏清方诞皇子，性情琢磨未透，还是谨慎些的好。
　　“罢了罢了，适才苏妹妹也道自家姊妹，谢来谢去得眼见着生烦，今儿寻了婉仪妹妹过来，也是有要紧事相言的。”宁玉娴置下茶盏，威仪款款。
　　苏清垂了眸，我薄唇勾起弧线：“娘娘那日命墨柔姑姑送来帕子，真真好生精致，绣工工整，针针凝心。”
　　宁玉娴眯了凤眼，敛唇道：“可不是，绣房的云尚宫所作，怎会不无精细。”
　　“这胜筹绣工恰与三日后贤妃娘娘的生辰相互比拟，一方小小丝帕便如此得度，想来贤妃的生辰日娘娘亦是花了心思的罢。”浓浓笑意蔓延于颊。
　　“娘娘向来心思缜密，奉圣旨掌权六宫，自是事事差遣至好的。”苏清提道。
　　“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妾已然心知肚明，太后一去，臣妾便无倚靠，再来娘娘如此聪慧，用人定是处处思量，不枉缜密之名，臣妾如今投靠娘娘门下，何乐而不为？”我悠悠一笑，明言道。
　　“论说用人只怕妍嫔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戛然制止，言：“锋芒毕露毕竟也不好为娘娘办事不是？娘娘现今龙嗣皆有，芳龄正盛，也不需那凭白他宠来固娘娘自身之宠不是？再来若臣妾一心争宠，只怕也不比那妍嫔差。”
　　“大胆，皇后娘娘讲话，由得你插嘴。”苏清薄怒，斥道。
　　宁玉娴摆了摆罗袖，笑道：“到底是太后看上的人儿，巧慧玲珑拔出头筹。”
　　我垂首笑道：“娘娘过誉。”
　　“只是，你让本宫如何信任于你？”
　　我暗暗一愣，随即缓言：“娘娘若是不信臣妾，臣妾今日也不会在这儿了。”
　　“崇欢宫那位，妹妹一度登门亲访，恐怕不是不知罢？”宁玉娴冷然问道。
　　我心下一惊，莫非皇后已经知道奉安茹——
　　面上却佯装镇定：“皇后娘娘所言何事，能否稍作提点？”
　　苏清笑道：“别再装了，奉小媛怀有身孕足足双月，婉仪妹妹向来与她不熟，却亲自探望，且那奉氏唯恐走漏风声，装病幽居于庭院妹妹敢说不知？”
　　我佯装一惊，抬眸直视于凤仪，金钗闪烁，鬓颜如玉，“什么？奉小媛竟有了身孕？”
　　宁玉娴冷凛，面上多了几丝疑虑，“妹妹果真不知？”
　　“臣妾若是知道，便早早禀报于娘娘了，亦怎会来得今日这场对话？”我凝肃拧眉。
　　宁玉娴豆蔻嫣华，轻轻敲击着案几，似有几分犹豫，我疑惑道：“娘娘这是不信臣妾所言？”
　　“皇后娘娘六宫心腹大有人在，这点事情怎能瞒天过海，那奉小媛性子天真无邪，当她装病隐瞒便无人知晓了么？”苏清面露微愤，暗咬银牙。
　　许久，宁玉娴方展黛眉，走了凤座，扶了我起身，只见她笑脸盈盈着道：“妹妹既已心存投靠，本宫如何不信于你，如今寻你来，便是为此事稍作斟酌的，妹妹玲珑，也好为本宫出点计策。”
　　我暗暗嗤鼻，只怕是寻我来谋害奉安茹的子嗣罢，奉氏怀嗣未报，若是遭人谋害也是自找苦吃，皇后这计策打的真好，现今她测我忠心与否，想是如此了。
　　我露柔笑，道：“还请娘娘明示。”
　　“后宫姊妹之责便是为皇上绵延子嗣，奉小媛今得身孕乃是她的福祉，只是她如今故意隐瞒——”宁玉娴欲言又止。
　　“奉小媛作为首晋新贵，荣宠正浓，且如今又身怀龙嗣，奉氏作如此之策怕是另有缘由。”我淡淡道。
　　“奉小媛此番作为亦是为保其龙嗣，只是既已得福鸿，何不昭告六宫，本宫偏生不信有人胆敢在背后捣鬼。”她道。
　　“娘娘是想贤妃生辰那日使计让奉小媛显出孕来？”这明摆着就是将奉安茹抬上高处，借旁人之手除去那腹中龙嗣么？
　　我粉颊浮笑言道：“娘娘一番苦心，臣妾定不辜负。”眼下只有应了，再做打算的好，且不就是让奉氏有孕之事昭告六宫么，也不为难于我。
　　崇欢宫，华灯堂偟，明亮而耀眼，嫔妃锦衣缎服，金钗花钿，临坐相居，玉盘珍馐，比比皆是，琳琅夺目。
　　亓祯华袍加身，侧坐着烟罗拢梅花裙的姚婼姈，其发绾如意高寰髻，三尾珠凤钗斜斜落在髻间，宝玉长簪泻下长长银流苏，梅花妆与那裙绣雪梅相得益彰。
　　凤仪之态的宁玉娴主以温柔缓和色系的妆容成貌，一袭凤尾掐花柔绢裙如鱼挽水。
　　只怕皇后的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儿，贤妃自个儿生辰，却闻旁妃得孕之喜，如何咽的下气。
　　“贤妃姐姐十九生辰，虽说红颜无寇，却一如既往的那么梨落妍琢，让妹妹好生羡煞。”秋漱晗轻轻擦拭着唇边之渍，含笑脉脉着道。
　　“莹妃妹妹嘴儿甜，本宫年近双十，何来那绝姿容颜，妹妹们春华大好，本宫如何与妹妹相比。”姚婼姈笑意浅浅，眸光扫过座下的新册嫔妃。
　　“难得姐姐如此谦和，借着今日姐姐生辰，妹妹在此献上祝词，唯愿贤妃姐姐恩宠持恒，容颜胜华。”秋漱晗掩着粉唇，款款溢言。
　　亓祯悦，笑道：“莹妃识体，只是多饮果酒对身子不好，朕记得你喜爱珍宝杏仁，来人呐，将这盘杏仁给莹妃端去。”
　　秋漱晗喜上眉梢，蜜语道：“臣妾谢过皇上赏赐。”言间，只见宫人端起亓祯案前的杏仁，满脸殷勤地送至莹妃这儿来。
　　我侧眸望向奉安洳，她衣着显素，脸色微白，由着胭脂抹面，稍有些起色，想是近来孕喜的缘故罢，我暗自短叹。
　　“妹妹何不动箸，如此佳肴美味，不吃倒也可惜了。”水云画见我看着她，也转目望去，扫了扫几乎未动的珍肴，不禁问道。
　　奉安洳略有不安，却即刻平了脸色，笑答道：“安洳身子方愈，尚且无那胃口。”
　　不料水云画又道：“这可怎么行，妹妹身子虚弱，必得大补。”她瞥了其中一盘食物笑道：“这是宝翠鸡丝，口感爽滑，我尝着不错，想必妹妹也会喜欢。”
　　言罢，她夹起些许鸡丝放入奉安洳碗内。
　　我心下一凛，暗浮悦意，水氏帮我如此大忙，倒省的我自个儿动手了。
　　“这——这——姐姐对安洳这般——”奉安洳微露惶恐，欲要婉拒，却思量细致，发觉此为不适，遂踌躇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水云画面带柔笑，见她如此，诧异道：“妹妹怎么了，何不尝尝？”
　　奉安洳微冒香汗，未几，拾起桌上银箸，将鸡丝夹入口中，却引起一阵反呕。
　　此时殿内视线纷纷聚焦，奉安洳依旧作呕，倒是宁玉娴不慌不忙着命人去请御医。
　　“奉小媛怎么了，莫不是这食膳不合胃口？”亓祯淡下脸色，脱口问道。
　　婢子照顾着奉安洳，如此境况，倒不宜开口，遂水云画道：“方才臣妾见小媛妹妹不动箸用食，遂劝着妹妹用了那宝翠鸡丝，不料鸡丝刚入口，妹妹便反呕，是臣妾的不是。”
　　亓祯摆手道：“不怪你，还是待御医来了再论罢。”
　　“皇上，奉小媛不会是有了喜孕了罢？臣妾瞧着样子，与臣妾怀着眭儿时极为相似。”姚婼姈言道。
　　“皇上，娘娘，林太医到。”
　　亓祯命林太医速速为奉安洳把脉，而因姚婼姈的一席话儿，殿中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宁玉娴神情自若，悠哉得品着香茗，姚婼姈禀着一副安慰之色，目光从未移开，秋漱晗强压着眼底的焦虑，袖口泛着微微褶皱，苏清、尹玥皆是淡然之态。
　　“恭喜皇上，娘娘，奉小主已有双月的身孕。”林太医面呈喜色，颔首禀报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亓祯欣然道，殿中人儿纷纷而论，或不满幽怨，或嫉妒愤恨，或面容无它淡然无比，我浅浅一笑。
　　“皇上，依臣妾看，日后奉小媛的龙胎便由林太医负责罢，二来奉小媛得孕，理应晋封才是。”宁玉娴瞥了瞥姚婼姈的面色，笑着对亓祯言道。
　　“林爱卿你可听到，日后奉嫔的身子便由你操劳了。”亓祯笑言。
　　“臣谨遵皇上旨意，必当用心照顾奉小主与皇嗣。”
　　“皇上，今日乃是贤妃妹妹的生辰，且亦得奉嫔孕信，可谓是双喜临门，臣妾想，臣妾执掌六宫，怕是顾不到奉嫔的龙胎，遂臣妾希望皇上能将奉嫔交予贤妃妹妹照顾，妹妹贤徳细心，自会全心全意的将奉嫔照顾好的。”宁玉娴言道。
　　姚婼姈脸色陡变，忙曰：“皇后娘娘谬赞，臣妾何来贤徳，娘娘如此重任，臣妾万般不敢受之。”
　　宁玉娴温婉一笑，言：“皇上莫听贤妃妹妹的，当日臣妾染恙，妹妹代理后宫，不是管理的如鱼得水，分外合度么，再言龙胎如此重要，若不是妹妹得臣妾赏识，也不会托付如此重任了。”
　　“皇上，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已然碌碌如此，臣妾看不过娘娘这般辛劳，遂想恳请皇上体谅些娘娘。”苏清忙附和道。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朕也相信贤妃乃是贤徳细心之人，这奉嫔之事，便委予你了。”亓祯道。
　　终不得佳果，姚婼姈唯得福身谢恩。
　　宴席已散，奉安洳走在前头，我赶上她，笑道：“恭喜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