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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伪病而匿拒恩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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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那奉小媛病了。”捻玉挑起象牙梳,轻抚着我脑后一丛柔顺的黑发,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哦,是么?”我面色无恙,皆为清冷平淡之象。
莫非,她想以装病来修生养息,好让宠爱清减,转移去六宫的注意力?
“主子不去看看?”捻玉稍感诧异,毕竟我与奉安洳上回有过一面之缘,终是相识的。
“去是要去的,只是现下去,岂不成了攀岩附势之人?再来以我的地位,我何须去给她献殷勤,不是平白给人笑话么。”透过铜镜,可看到捻玉的巧手如慧,灵敏的翻动着,未几,便绾了个垂云髻,简约且不显招摇。
“那主子可要送些补品去么?”她取出一支却月云纹钗,照着镜子比了几回,最终落在了左侧。
扶了扶钗环,我回道:“补品就不送了,改日我亲自登门探望就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丢了腹中胎儿,岂不要怪倒我头上来。
“主子,凤藻宫的墨柔姑姑来了。”凝孀夺步而入,望着刚理完衣鬓的我,说道。
“可请了进来用茶?”我询问道。
“自是有的,这会儿正在花厅侯着,主子快些去罢。”凝孀应罢,催促道。
“奴婢墨柔拜见婉仪。”迈入厅槛,便见一约摸双十有几的墨衣宫娥盈盈拜倒,我前去搀扶,巧见那髻间一支镀金珠钗,复观之宫装袖口裾边缀了一溜安福如意描鹊纹,想是高品尚宫女宦,毕竟在皇后身侧侍奉,瞧着岁数,也算是宫中老人了罢。
“墨柔姑姑快快请起,锦芫身居新贵,受不得姑姑如此大礼。”笑言款款,那厮也不掬不束,遂便起身。
“姑姑应了皇后娘娘凤命,不知来此所谓何事?”我与她坐于椅前,当先开口道。
墨柔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笑言:“婉仪乃玲珑玉人,想是早已清楚皇后娘娘之意,这方丝帕,是娘娘让墨柔交给婉仪的,娘娘说了,半月后贤妃生辰,婉仪切记用心准备,方得贤妃欢喜。”
她见我视线移至丝帕,复道:“娘娘所嘱墨柔已经带到,墨柔这下便告退。”
“墨柔姑姑且慢。”我急急唤道。
“奴只是传话之人,旁的就不晓了,墨柔还得赶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她回身婉道,待语毕,匆匆离去。
捻玉已经调离,内室独余主仆二人,我扫过凝孀一袭黛衣,敛了绰约笑意,启唇而道:“皇后赠帕,且为姚寿,你是如何看待?”
凝孀拾起桌上的丝帕,细细端祥,娟绣之寿字立于帕中,旁以断线之纹而饰,缀之流云巧月,虽显俗,却针针精工艺现,丝娟不凡,实乃珍绣萃品。
只见她的素唇微微蠕动:“主子早已心知肚明,何以询问于我。”
我冷然一笑,道:“若说谋算贤妃,使之一蹶不振,怕也并非易事——”
凝孀止话即道:“若想收一人为己用,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答道。
“不错。”她缓缓抬起剪眸,凝然而视。
我掠过丝帕,指尖轻微触动,相视而笑:“莫非,皇后要考验我?”眸光顿而黯淡:“那我又该如何做,才能让她相信我的价值?”
“主子暂时不必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距贤妃生辰还有半月,免得生辰未至,主子自个儿就焦虑病倒了。”凝孀笑着道。
“也是。”我晃了晃头,复恃起什么,望了望四周,探了探门窗,觉无人,遂看着凝孀轻声道:“奉小媛有孕,却又藏着掖着,你认为她这是想做什么呢。”
凝孀微怔,瞬而敛去诧异,沉思少顷,才道:“此下称病,莫非是想自保?”
我摇头道:“她即使再病也病不得多久,待足三月,肚子会出怀,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难道她令有打算?”
“总不会为了固位或者打压某位妃子而弃胎罢。”我蹙眉嘟囔着。
凝孀闻之,合手拍一掌,道:“怎么就不可能,为了保命而除掉对自己有害的人,虽弃了如今,可放了长远之计。”她侧首说:“这奉氏倒也不失个好头脑,竟敢出此计策。”
“你就如此肯定?”
“奉小媛极少出门结交盟友,现今即便有了龙裔也无保胎之力,到头来恐怕不仅遭人暗算丢了龙胎且还淡了恩宠,那还不若不要,既然不要,那怎能自亏,干番大事也总好过无一利益的好。”
“那我是从旁相助呢,还是置之不理,亦或是自谋暗算?”
“如今皇后一事还未解决,你且将重心放在那处的好,至于奉小媛,只要伤不得你利益,便莫要去掺一脚,免得适得其反,惹火上身。”
“也罢,听你的便是。”我自顾叹息道。
“锦芫姐姐,锦芫姐姐!”外头娇音顿起,珠帘翠响,只见顺兰帝姬一身水蓝裙衫,发间靛色丝带翩飞,额前略有香汗,我回过神儿,拾起腰间娟帕为她拭额,笑道:“瞧你这样儿,何不慢些走。”
“兰儿与姐姐有约,生生耽搁了时辰可不好,再说兰儿待在闺阁中独自发闷,早就心念着姐姐呢,因而早些来了。”她吐了吐舌头,俏容道。
我捏了捏她的粉颊,斥道:“好好一位帝姬,吐什么舌头呢,教导姑姑从未教习过你规矩么?”
顺兰皙颊染霞,似是念到了自己的错处,却又不甘道:“锦芫姐姐好坏,当年在瑨王府,姐姐可不是这般模样的,本以为来了姐姐这儿就能快活些,谁知道——”
她止了言语,眼眸晶莹,我不由软下了心,“好了好了,姐姐只是想告诉兰儿,这皇宫是天家的地儿,稍一失足就惹了麻烦,姐姐也只不过想让兰儿少惹些事罢了。”
“兰儿知道了,兰儿必不会辜负姐姐对兰儿的福佑的。”她眨巴眨巴眼睛,细长的睫毛微微煽动,显得异常可灵。
“这一唱一和的,竟生生将我给忽略了去。”柔和婉款,我一听,就知道为谁。
歉笑回曰:“姐姐何时来的,也不唤丫鬟通知一声。”
顾兮妘落了座,我吩咐婢子看茶,便让铃兰领着顺兰去了他阁寻零嘴吃去。
“如今太后一走,妹妹打算该怎么办?”她凝神视道。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为了性命寻处靠山咯。”我捏着瓷杯,打量着水中倒影,隐隐约约,迷糊不透。
“那妹妹可寻到了这靠山?”
我抬起眸子,悠悠言笑:“中宫固权,莹妃固宠,各有千秋,贤妃中趋而立,权不如凤仪,宠不如秋氏,但秉性淡泊,若论皇上情谊,怕也不易动摇,现今中东西三宫鼎立,姐姐一向知我心意。”
见我投开灼灼目光,顾兮妘一笑道:“莹妃荣宠至盛,心性清高骄横,加以园中一事,她便最无可能。”
抿了口清茶,她复语:“妹妹也道贤妃性情淡泊,这等纤尘不顾之人,万是不喜结交过多,故也无可能。”
“剩下的,就只有宁皇后了。”
字珠滑落,我扯唇道:“姐姐甚知我心。”
“可这皇后,也不是好结的主儿,仅凭三言两语她便轻易相信于你?”顾兮妘面带疑惑。
“怎么会,那般聪颖的人儿。”我言着,边将那刚收起的丝帕取了出来。
丝帕静静的躺在案上,顾兮妘细细看了几眼,“这是?”
“是皇后宫里的执事墨柔奉命送来的。”
“莫非她让你为她做事?”她见了那寿字,不禁问道。
“可不是嘛,眼下不正为难。”能得皇后信任的事,必须要考虑到事后的风险,是否会危及自己等等,务必得小心谨慎才是。
“依我看,生辰乃是半月后的事,你还是先歇着的好,免得累垮了伺候不了皇上。”
“姐姐怎么跟凝孀说的一样。”我愣然。
她附上我的柔荑,淡淡道:“有时过度反而弄巧成拙,既是劳心劳神,何不放下事端,不是乐的自在。”
“可皇后那儿——”
她打住道:“皇后放弃你便是无慧,你对于她而言,成友更甚于敌,倘若皇后连这点都意识不到,岂不白坐了这凤位。”
“姐姐倒是高抬我了。”我回笑。
“你我还不清楚,水来将挡兵来土掩,何惧那人。”
“绿衣,取了琴替我搬去后院。”悠然传音,婢子忙应道:“哎。”
“小媛竟有那性情抚琴,看来我也是白担心一场罢了。”我领着凝孀,缓步而入。
奉安洳柔柔一笑,欠了欠身,我若有所指道:“还是免了罢,你身子正弱。”她身子微顿,遂恩谢。
我在屋内寻了个位坐下,吩咐凝孀将礼呈上,继而开口:“这吃食补品的,我也不好乱送,遂挑了副首饰,你看着欢喜便戴罢。”
“那安洳就谢过婉仪了。”她淡然道。
“近来可好,大病初愈的,可有那胃口进食?”我问道。
“承蒙婉仪关心,安洳已经好多了,平日里用些清淡小粥,再加以姊妹们的各类补品,恢复的还挺快。”
“那便好,崇欢宫虽与翎嫆宫相隔甚远,但好歹你我相识一场,有个事尽管来找我就是。”
“有婉仪此言,安洳感激不尽。”
“也罢,你还是休息休息的好,我人也来了,礼也送了,虽说是些俗物,却也是一番心意,你可莫要辜负了,此下与旁的姊妹相约,便不打扰了。”我起身,携着凝孀离了去。
“主子,这瑄婉仪如此伶俐,主子的事儿,她可真会保密?”待我离去,一婢子忧心道。
奉安洳把弄了下那礼盒中的首饰,无色答道:“保密与否可说不定,新贵之中我虽恩宠不为至盛,却是头一个晋了位分,亦是唯一一个晋过位分的,乘着身子未显,隐匿阵子也是好的,免得刚晋完又晋,岂不生生将我推了顶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