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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太后移驾乘云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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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太后传来将移居乘云寺礼佛的消息,我梳妆打扮后就去了安平宫,待至,太后一脸祥和淡然。
“哀家过几日便要去乘云寺礼佛,怕是得小住段时间,哀家不在宫中,你可得掂着心行事,莫要出了差错。”
沐兰将那融了的冰换去,又替我上了茶,这才侯在一边,我听着太后的教示,淡淡一笑,道:“芫芫谨记,只是芫芫一直想不通透,太后娘娘为何会突然去那乘云寺礼佛,再者太后您这一去,万一芫芫遇到什么难事儿,竟连个救世主也搬不到,这该如何是好?”
说罢,还佯装着叹了口气,太后见状,不由笑道:“敢情你以为这后宫有了哀家就会相安无事?竟还给哀家按上了个救世主的圣名,怎么,瑨王府的日日训导倒让你给忘了?”
闻那句末略显的几丝凛然,我抬了抬浅眸,“自然未忘,帝王家皆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里头的因由芫芫自是清楚,可总得留些什么来面对的不是?”
“照你如此说来,到时可莫要让哀家失望才是,这般玲珑的人儿,哀家才会喜欢。”
我菀尔,“谢过太后夸奖,芫芫虽玲珑,却也不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后不在宫中的时日,芫芫会自求多福的。”
“有这见解固然是好,芫芫的聪慧,必得传承给小皇孙才是,来日哀家定要给小芫儿更胜于你的宠爱,免得让你恃宠而娇,在安平宫言语不拘的好。”她打趣道。
我怨嗔:“太后偏心,太后有了小芫儿就不要芫芫,那芫芫还要他作甚,岂不白白抢了自己的风头。”
“哀家的懿旨,你敢不遵?”倒摆起太后的架势来。
“好啦好啦,芫芫怎敢不遵,只是太后更疼皇孙,他日比芫芫更为恃宠而娇该怎办?”我贴近她的衣袖,道。
“哀家有的是时间让他折腾。”
“是,是,太后娘娘年华正盛,经骨,结实着呢。”我附和道。
“哟,丫头的巧嘴还那么甜。”
两人寒暄近午时初,我不好多留,遂跪安离那安平宫,行走在宫道间,回想那最后一幕——
“瑄婉仪请留步。”
我回了身,见是沐兰,便笑言:“沐兰姑姑还有什么事?”
“太后让奴婢转交给您一个锦囊,太后还说遇事则启,但那事非平常之事,必得大乱之事。”沐兰轻语,留下一句“望小主三思”就匆匆离去。
“凝孀,陪我去趟凤藻宫。”敛了锦囊于袖中,面上无一丝笑意。
“主子,瑄婉仪求见。”芙柳垂眉,宁玉娴卸下最后一支凤祥金累丝步摇,柔荑比指稍作一顿,终将面上那笑化开来,“让她在花厅候着,本宫一会儿就来。”芙柳应声去了。
唤婢绾了个高髻,缀了几只嵌宝簪花,取了牡丹镶金钗饰于髻侧,金丝流苏垂落,拈了花黄贴额,娆妆而抹,换下朝凤华服,着了袭流彩飞霞拢百花烟罗裙,由婢跟随,出了内堂,朝花厅走去。
当我看到皇后这一身罗衫锦服时,我笑了,给她请罢安,宁玉娴启先开口道:“婉仪妹妹今儿个来了凤藻宫做客,本宫得费些心思好生招待才是。”
“娘娘厚爱,只是娘娘的凤藻宫一切均为上乘,臣妾位之婉仪,受不得些许矜贵,还是从简就好,只怕这从简,也足以让臣妾叹为观止了。”
“妹妹说笑,妹妹正当盛宠,何故存有叹为观止之说,赏赐什么的,堆在那翎嫆宫里头,怕也是一大堆,本宫不过空有副权印罢了。”
我敛了笑意,拈了盘中一块翡翠酥,放入口中,边尝边道:“这酥仁须得轻捏轻取,则然必碎,娘娘尊长,臣妾福趾皆蒙皇室庇佑,眼下锦芫正得宠爱,深宫暗箭难防,皇后娘娘凤仪绰态,颖慧十常,还望娘娘多多提点才是。”
宁玉娴浮了笑,扫了眼盘中的糕点,言:“妹妹为妃还不是母后推波助澜,那尊弥勒佛,怕也轮不到本宫来作罢。”
我笑道:“佛虽固于心,却请不来念崇,如此下去,何来保安之用。”
“妹妹此言差异,心中有佛,身外即便无佛,那念佛之心不也恰到,妹妹何必舍近求远,偏要请来实佛镇邪,再来妹妹既一心向佛,那佛也必然保佑予你,妹妹似乎无须挂心如此之多罢。”
皇后的意思是,太后人虽不在后宫,但在走之前必然留有护身符,我怎么还需要来倚靠别人,太后心思慎密,难道我就如此不信任那厮?
我恃毕,答言:“可那佛偏要锦芫知晓‘船到桥头自然直’、‘既来之,则安之’之理呀,佛不助我,我亦能如何?”
宁玉娴别有深意一笑,凝眸道:“佛记挂于你,怎会不佑你福寿安康,宠爱无疆呢?”
“佛有曰‘耕己之田,食己之力’,锦芫亦是无可奈何,娘娘若不予以提点,锦芫怕是解不开那嘱曰了。”我直言道。
“婉仪妹妹可喜欢这翡翠酥?”她问道。
“酥滑柔软,一咬即碎,酥心带蜜,倒是适宜喜爱甜食的人食用。”
“妹妹似乎偏爱甜味,妹妹若喜欢,便赏了妹妹去。”她侧首道:“吩咐厨子再做些翡翠酥,记得用点心,若不合瑄婉仪胃口,少不了处罚。”
“眼下几近午时,天气炎热,锦芫还是早些跪安的好,至于娘娘的赏赐,便劳烦娘娘的奴婢送来翎嫆宫罢。”言罢,携了凝孀退出了凤藻宫。
“凝孀,你觉得,皇后会同意么?”
“同意与否,奴婢还不能笃定,只是没有利益,如何能让她答应?”
“皇后至今已有子有女,论说宠爱,我还比不上水氏,只是她的儿子并非那长子,日后继承大业,还无定数,因此,她必得借旁人之手,除去崇欢宫那位。”我略显凛然,却发觉自己何时变成如此,莫非,自己真要倚靠皇后来稳固地位么?不,不是,我不过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罢了。
凝孀似乎看出什么,淡淡笑道:“主子真要去做皇后的棋子么?要知道,这后宫,有权的,不仅仅是凤藻宫那位,你冒险替之,就不怕事情败露?”
“眼下她还未答应,倘若答应了,且授有此意,那我必会谨慎筹谋,再说了,她懂借人之手,我亦如此奈何?”我看了一眼她,笑意甚浓。
“那主子认为,谁最合适借用?”
“铃兰前些日子见到一人在翎嫆宫前徘徊不定,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她怕是有靠山的了,主子也用?”
“就是因为有靠山,我才要用。”
“只是——迟美人生性我们还未了解,如何下手才是?倘若是个聪明的,怕得费些心思了,若是个愚钝的,办事不利索不周到该如何?”
“走一步算一步,倘若有变卦,那我们也随机应变就是。”
“主子——”
“行了,眼下已经午时,日头正晒,还是快些回去罢。”她还欲道言,我出声止道。
四日后,太后离了宫,仪仗素简,去了那离京都不远的乘云寺。
“主子,今儿天气甚好,太阳也不猛烈,不如去外头转转罢。”捻玉提议着,我漫不经心的询问道:“凝孀去哪儿了?”
“主子忘了,今日并非凝孀姑姑当值,她下去休息了。”捻玉答道。
蓦然记起,只得笑了笑,平日里凝孀伺候的多了,此时她不在倒有些不适应,既是捻玉说话,今儿的值日宫女应该是她罢,遂又道:“罢了,便依你的,去外头转转。”
没想到转着转着,竟遇到了奉小媛,奉安洳,瞧着她一身茜素青色柔娟长裙翩然如云,一头义髻用了羊玉脂捻花银簪装饰,一侧丝质流苏洋洒于耳畔,身材高挑,眉目含姝。
她见了我,作了礼数,我寒暄几转,只闻她道:“太后去了祈福,婉仪未随,倒让安洳稍感诧异。”
我笑着道:“太后怜惜,一心念我好生伺候皇上,因而未携我相随。”别开话题,改口言:“小媛先前得蒙荫封,锦芫未能登门拜访,此下给你道喜了。”
“婉仪何须如此,婉仪正当厚宠,亦乃新贵首妃,这喜,也应是安洳给你道贺的才是。”她退后一步,颔首仁笑。
“罢了罢了,你我有心便可,也不于此绕来绕去的好,前头的柳荫成群,去那儿走走罢。”我携了她的柔荑,省去客套话语,指着对面的柳树说道。
“婉仪当心!”倏尔一语低呼出于奉安洳之口,我似乎被什么撞到,向后倒去,然而捻玉手足皆快,一下扶起了我,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身吃痛声响,我忙朝那旁望去。
奉安洳狼狈的坐在地上,而她的怀中,竟有一只体毛通白的胖猫,圆嘟嘟的脸蛋,胡须有序排列,眼珠硕大,呈冰蓝色,在它的项间,别了一只叮当响的金圈。
我欲前去将奉安洳扶起,这时却跑来了位锦裙罗衫,梳着双鬟的女孩,而在她身后则跟着一双素衣婢女。
“帝姬慢点,帝姬慢点!”那婢女慌慌而赶,见她将奉氏怀中的白猫抱起,似乎也松了口气。
奉安洳此时已经被宫娥搀扶起,我看着对面那稚嫩童颜,不约笑唤:“顺兰。”
顺兰帝姬蓦然抬首,脸色微变,她将白猫捧给婢女,惊喜扑来,呼道:“锦芫姐姐!”
“两年未见,你这丫头都满十二了,却还是那么贪玩,一点也没变。”我捏捏她的脸颊,排遣道。
“锦芫姐姐尽爱取笑兰儿,兰儿可不依,一别就是两年,姐姐怎么没来看我呢?”顺兰帝姬怨嗔,挽发的银绸带飘扬在空中,脸蛋粉扑扑的红润。
“傻兰儿,这皇宫又不是王府,怎么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再说姐姐做了帝妃,怎么没见兰儿来看我。”
“什么?姐姐你做了皇兄的妃子,兰儿怎么不知道?”她诧异道,然,“不行,待母后回来兰儿定要去问问,母后居然没跟兰儿提起。”
“罢了罢了,太后这一去也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眼下你既知道,日后多来翎嫆宫寻我便是。”我扯着她的袖,言。
“既然婉仪与帝姬乃旧识现遇,安洳也不好打扰,此下先行一步了。”奉安洳骤然插话,我与顺兰帝姬一同望去。
顺兰似乎不愿如此,牵起奉安洳的手,俏笑启齿:“你也是皇兄的妃子罢,适才玉雪不小心冲撞了你,顺兰给你赔罪,既然相遇,便是有缘,我也正好口渴,不如去那儿坐坐。”遂,她拂袖指向凉亭。
“这是兰儿你最爱的鹅油酥卷,没想到你出宫也令侍女备着。”我看着那盘中的点心,用着一碗酸梅汤。
“姐姐竟然还记得,那姐姐还记得兰儿除了这鹅油酥卷,还爱吃什么吗?”她抬眼问道。
“自是记得,你呀,不仅喜爱这宫里的鹅油酥卷,还喜爱我做的竹珍冰镇羹。”
“对呀对呀,所以改日兰儿去了翎嫆宫,姐姐可别忘了就是。”顺兰嘟囔着。
“呕——”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宫娥慌忙取了帕子拭着,我望着奉安洳,一脸担忧之色。
“无事,近日胃口不大好,劳烦婉仪忧心。”她扯出淡笑。
“我看还是请了太医来看看的好,毕竟侍奉帝王,身子必是要紧。”我添道。
“是呀是呀,身子有何不适,应当早些调理才是,锦芫姐姐也是为你好,不若就请了太医来看看罢。”顺兰帝姬附和道。
“不瞒帝姬与婉仪,安洳前日才请过太医,太医已经开了药方,过些时日就好了。”她婉拒道。
“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休息的好,免得让皇上知道了,反而操心。”我劝慰道。
“兰儿应了皇嫂,要去探望颜儿与慎儿,不能陪伴姐姐多时,姐姐不如就与奉小媛一同回去的好。”顺兰满脸歉意。
“也好。”我应然。
“瑄婉仪。”与顺兰分别,缓步并行的奉安洳忽而唤住了我,停下脚步,菀尔一笑道:“你且放心,今日之事,我决不会外扬。”
她闻罢,微微点了点头,我笑意渐浓。
果真如此么?只是,她为何要瞒住,她是否,也在暗自筹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