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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折赏白莲沐雨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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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孀姐,近日里往熹兰宫走动的人倒愈发多了起来,那苏修仪生了个儿子,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铃兰取来了铜孟,里头呈放着冰块,准备着放去偏阁,却又在花厅止了步子,说起了话,而那冰块白烟袅袅,顿时室内也增添了几分凉意。
“你这丫头,若是见着眼红有本事自个儿生来做娘娘去呀。”凝孀听了,排遣道。
“铃兰哪有那命,再说了我是为主子不平,哪日主子也怀了孕位分岂会临于苏修仪之下。”铃兰翘起了嘴,不满道。
“倘若那苏娘娘家世显赫,也不单单落个修仪,否则,封妃也是有的。”捻玉笑着道,似是满不在乎那产了皇子才封了修仪的苏清。
“大胆奴才,胆敢在背后非议主子。”我慵懒的从帘内走了出来,闻之斥道。
“主子——主子熄怒,奴婢知错——”凝孀忙领着铃兰、捻玉跪了下来。
“你们在此乱嚼舌根让旁人听了去,即便拜佛求祖我也是救不了你们的,以后这等闲言碎语还是少说的好。”我放和了语气,坐在一旁。
她们连连应声,我回了内室披了件丝质外衫,便寻个阅看书卷的由头将铃兰领了去,“方才见你欲言又止,眼下并无旁人,有何言语莫要憋在心里,说罢。”
铃兰一怔,却不去探究我是如何能够看透,抬了抬眉,“主子慧眼,奴婢的确有话要说。”顿而,继言:“今早奴婢在翎嫆宫前见到那迟美人一直在宫门口徘徊,似要进来却又不要进来的样子,奴婢怕——奴婢怕是有人居心叵测,对主子不利。”
心下一凛,虽不记得那迟美人为谁,更也不知铃兰所言真假与否,“迟美人是?”
“迟美人是本届新秀,兰州知府之女,唤作迟琇绮。”她答道,见我眯眼沉思,忙又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请主子好生打算,以免受人之危。”
“迟美人与我无冤无愁,她害我作甚,说不定她本无意入翎嫆宫,只是于附近寻自个儿遗失的物件罢了,再说,倘若她果真有事,我亦不信她不会再来。”依铃兰所见,莫不是迟琇绮有事相言?
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为我沏壶茶水来。
申时初,倒迎来了香汗泠泠的水云画,她手持团扇,我吩咐凝孀取来了酸梅羹,笑着道:“清热解暑,姐姐快些尝尝罢。”
“妹妹倒也心细,知道我要来就早早备下了。”她喝了一碗,才说道。
“姐姐还要么?凉快的紧呢。”凝孀见状,端走了她的云瓷。
“凉快是凉快,只是显得酸些。”她如实回答,我又让铃兰去取了红糖,遂转过眸子,“皇上时常往姐姐那儿跑,怎不见姐姐的肚子传来信儿。”
见我的视线移至她的小腹,她柔笑道:“不过才多久,再说了皇上也不是日日召我侍寝,总得顾及旁人的。”
“也是,自那苏娘娘诞下麟儿,谁不日日想着要得孕好求个皇子得个位分。”
“不过皇子也不是说得就得的,这也得靠得个缘分,只是——我看如今倒不是生个皇子就能得位了,恐怕公主更能讨个欢喜。”
“哦?此话怎讲?”
“眼下皇上已有长皇子亓眭、嫡二皇子亓慎加以苏修仪的三皇子亓渝,而皇女,仅仅只有皇后那儿的靖淳帝姬罢了,三子一女,虽说古往今来一直皆是生男更胜产女,可物以稀为贵,这后宫唯一的帝姬怕也是更得宠爱的了。”
“只是得了位帝姬,日后若是帝姬愈发多起来,这该如何是好呢?”
“多便让他多去呗,再说了,生男生女岂能由着自个儿决定,若得了帝姬,日后过得或许会平淡些,若得了皇子,这是天注定不让你离了这争斗,硬要去搏一搏的。”
“姐姐说的也是,缘分之事,岂能由自个儿决定,该来的总会来,终究是逃不过的。”我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水云画却抚平了我那微蹙的眉,笑着安慰:“瞧你说的,这一切都还未有定数,就别瞎担忧了。”
“那姐姐你可有那份心思呀?”我反笑问道。
她收了捏着帕子的豆蔻,淡淡悠悠道:“你心里存的是什么心思,我便是什么心思。”
语罢,二人相视一笑,水氏接而道:“眼下不过申时中,姐姐我想去御花园内转转,不知是否有幸请了妹妹陪同?”
我不假思索得应了,出门时,铃兰提醒着申时末前记得回来,免得天色昏暗迷了路,我当即嗔道她又取笑我,但心里终是记下的。
“姐姐可喜欢那海棠?”无意一瞥,见那四季海棠开得烂漫如春,我脱口而出。
“海棠乃是雅俗共赏的花儿,与那牡丹玉兰以及桂花相配,可谓是'玉棠富贵',与那菊花、蝴蝶相配,可谓是'捷报寿满堂',与五个柿子相配,可谓是'五柿同堂',海棠本身亦有珍惜,慰籍之意,妹妹如此问来,莫非妹妹喜欢海棠?”水云画折下一支海棠,笑着说道。
我答:“姐姐说来说去还不是说这些富冕堂偟的故儿,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遂侧目,少顷,倏尔又道:“要说妹妹喜爱的花儿,就连我自个儿也弄不清楚,这些我见尤怜,各有千秋的娇嫩不都是用来摆放着,供人观赏的罢了。”
“妹妹似乎忘了,有些花儿啊草的,亦是能害人的。”水云画传出的热气游荡在我的耳畔,故作镇定,回头看了看温柔如水的她。
“妹妹不过豆蔻二七,虽说本性玲珑,但妹妹年幼有些事情,还不明白。”水云画面色平淡,凝视于我。
我恬然一笑,顺着答道:“有姐姐此话,妹妹也就放心了,日后妹妹遇难,还得承蒙姐姐照顾。”
其实自己玲珑与否自己怎会不知晓,家父乃亲王且为朝廷重臣,家母本是先帝时大将之女,奈何外公早已牺牲,外祖母殉情,故而家母接近宫来被先帝认作义女,御封锦珑公主,身世如此尊贵的我,自小受的便是皇妃训导,否则哪儿来的才女之称,哪儿来的太后宠爱?
“奴婢给莹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万福。”身后的凝孀陡然一语,水云画忙拉了我福身,“臣妾等拜见莹妃娘娘。”
秋漱晗摆了摆手,命婢搀扶,继而款款作笑:“瑄婉仪与妍嫔近来伺候皇上,想是乏累的紧,如今依然有这闲情来游逛御花园?倒是稀罕。”
我与水氏闻之,皆微变颜色,却不卑不吭,我微笑:“娘娘言重,臣妾等虽是新人,却恪守本分,岂敢故作姿态,再者娘娘贵为莹妃,卧君枕侧数载,娘娘都不乏累,臣妾等怎敢?”
“何来敢与不敢,明明得宠的紧,竟也道那冠冕堂皇的理儿打发本宫,本宫虽承恩数载,可红颜渐老,哪里比的过你们这些新贵。”她掩唇笑道,又缓步而来,抬起罗袖,伸出豆蔻,抚摸着我的脸颊,一旁的水云画忧心的轻捏了我的手,“终是豆蔻年华,肌肤滑柔而嫩,生得一副帝王喜爱的水灵相貌。”
待她撤了手,我以笑安慰无事。
“娘娘本就美貌,何必拿臣妾等这些小卒消遣。”水云画悠悠道。
秋漱晗黛眉微挑,细细打量了她,方言:“妍嫔妍嫔,这妍字封号倒也未亏待你,纤尘脱俗,好似那池中的白莲。”她侧了目,喝道:“去将那池中最大最美的白莲给本宫摘了来。”
我与水氏暗下心惊,互相揣测着秋漱晗意欲为何。
待那白莲被宫人奉上,秋漱晗拿起握在手中把玩,瞥了瞥水云画,笑曰:“你瞧这白莲多衬你,濯而不妖,出尘不染,可惜了好容貌好才艺,偏偏要选入宫来,做那貌美皇妃。”
“臣妾被太后与皇上选中是臣妾的几世修来的福气,如今娘娘将这白莲此作臣妾,臣妾怕是高攀不起。”
“皇上宠爱他喜欢的妃子自有他的道理,你有幸蒙宠,已是天家贵人,岂有高攀不高攀之说。”
“皇上是明君,今儿宠爱臣妾明儿便换了人宠,雨露均沾,人人得宠。”
“雨露均沾?”她笑了笑,抖了抖那白莲上的水珠,待几近寥无,才递给水云画,“你我不是在宫宴上便是在晨省时方能见面,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便将这白莲赠予你罢,还望妍嫔莫要嫌弃才是。”
水氏意欲推辞,秋漱晗又道:“若是不收便是否认本宫这个莹妃,妍嫔还是收了罢。”
推辞不得,遂谢了恩,待抬起头时,才发觉莹妃早已离开,而我的也早已衣衫侵湿,水云画淡然无笑,她身后的婢女不甘道:“莹妃仗势欺人,摆明儿是辱了小主,小主竟还将那白莲留着,还是赶紧扔了的好。”
水云画瞪了她一眼,冷然道:“莹妃娘娘所赐,启能随意处置。”她垂了眼睫,笑意愈浓,“明儿个用这给我做了白莲乌鸡羹,送到莹妃娘娘去,娘娘一番好意,我云画也得回敬她点什么不是?”
那宫娥连声应下,我笑着道:“那莹妃并非是个好惹的主儿,看来日后还得费些精力好生应付了。”
“既来之,则安之,尽力便是,逃过的,即为幸,躲不过的,也该勇敢去面对,这便是身在帝王家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