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元后宫史——阮妃》錵妗媃

5、第五章：沥雨愁寥花枝妒

　　一连过了几天，亓祯再没有来过，反而接连宠幸了两次水云画，宫里顿然转了势，流言细水，有人说，妍嫔日后怕是一跃成妃了，瑄婉仪不过召幸一次皇上就未再来看过，怕是性子不得皇上的欢喜罢。
　　我听着铃兰的阐述，不由暗下冷笑，我与水云画皆为温婉之人，何来如此一说。一下子，妍嫔的风头便盖过了自己，心中虽无酸楚，却不禁为顾兮妘忧心，顾氏资质论才女亦不为过，情高聪慧如她，想是不愿幽禁深宫的罢。
　　淅雨阁，翠花珠成串，挂于顶，我撩开帘子，信步入内，却见顾兮妘闲情逸趣的很，素手拨弄着嫩花，那花蕊还带着丝丝露水，一看便知是刚采摘的。
　　顾兮妘见了一身藕色素衣的我，也不多说什么，让若儗上了茶水，摆手将宫娥们都遣了出去，我坐定了位，细细打量，皙颊粉润似能滴水，依旧那般明眸皓齿，我刚要开口，她抢先道：“妹妹放心，不才几日，姐姐我不争不抢，心态完好如初。”
　　“眼下探望过姐姐，亦有了这话儿，妹妹也就了心了。”淡淡一笑，道。
　　“妹妹多虑，雨露虽未沾得，却也无伤清雅，倒是妹妹你，这几日来宫中流言好似波涛勇猛，妹妹眼下，过得恐怕不得舒坦。”她看了我几下，却未看出个惘然来，便将目光对视，硬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笑道：“姐姐莫不是忘了，姐姐不焦心难过，妹妹也是如此，虽然妹妹乃内定后妃，本意不在于此，如今不过是被迫无奈罢了。”
　　转念想到一事，又脱口问道：“妹妹本意无此才无怅然之心，只是姐姐你——”
　　她无奈笑笑，答道：“妹妹一向慧灵聪敏，怎的今儿却脑无生絮了呢？”
　　我垂眉暗暗思考，奈何意乱，她接口道：“如今内庭除了那贤妃，便属妍嫔最为得宠，其她新贵虽说无缘见得天日，恰好让那二人的风头给盖了去，想你我一封皆是秀中上等，且妹妹前些日子的染病荣恩，太后的信宠，不说有无妍嫔，遭人陷害的日子怕是不短，现下一来，风头一盖，你我虽落得个清静，可清静也有清静的益处不是？”
　　闻顾氏一番言语，不禁想起那害得自己染病的真凶还未水落石出，若不是那渐弱的风头，怕是未能查清就已成刀下亡魂了罢。
　　“姐姐说的有理，故此，姐姐也才不伤心的咯？”
　　顾兮妘笑着点点头，答道：“倘若依如以往，姐姐亦或是妹妹，早已站不得此处讲话的了。”
　　“妍嫔盛宠，姐姐打算何事复出？”
　　“这点你我不必忧心，依着你我的资历，皇上她即不来也得来。”
　　“这后宫险恶，姐姐还是小心为上。”我提醒道。
　　“妹妹也是。对了妹妹，那日之事可有了头绪？”她握着我的皓腕，问道。
　　我凝了凝神，道：“姐姐以为是谁？”
　　“莫不是云榆楼那儿位？”
　　我摇了摇头，言：“以她的聪慧，不是没那可能，只是上回她已吃了回亏，若下药，怕也没那个能耐。”
　　“嗳——不是她做的，也难保她借了回他人之手，亦或是替人办事不是？”顾兮妘秀眉微挑，思虑了许久，才道。
　　“姐姐的猜想是不错，只是眼下无论谁是那有心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虽染漾误了侍寝之期，可这一病反而得了更甚于旁人的荣恩，岂不妙哉。”
　　“也是，如此一来，不仅占不到便宜，反倒自己吃了个亏。”
　　回到翎嫆宫，恰好碰到了尚鸢兰，只见她笑脸盈盈，身侧的宫婢捧着食盒，我唤了声“尚姐姐”，往那头走去。
　　“我这正要给妹妹送些茉莉糕去呢，没想到这下就碰上了妹妹。”她指了指那宫婢捧着的食盒，说道。
　　茉莉糕各宫都能尝到，何苦你再亲自送来呢，暗下如此思量，面上却道：“既是如此姐姐唤个丫鬟来便是，无需亲自跑一趟的。”
　　“好几日没来看妹妹了，也就连带着人一起过来了，妹妹不介意罢？”
　　“妹妹怎会介意，正好翎嫆宫里头的回芳园妹妹还未细细逛过，那浮烟亭亦是上回子生事早早离去了的，眼下你我得空，不若备些茶水，带上姐姐的糕点，去那儿走走罢。”我建议道。
　　不消一会儿，我与尚鸢兰便坐在了浮烟亭中，尚鸢兰拈了块茉莉糕，笑言：“宫里头应季的糕点虽说数不胜数，可这茉莉糕可是带着姐姐家乡的风味，妹妹尝尝罢。”
　　我一听，也顺势拈了块尝尝，宫里的茉莉糕茉莉味十足且清香可口，尚鸢兰的茉莉糕夹杂的口味清淡，花香亦有，却脆而双口，果真不同。
　　“姐姐可想过成为那花中的一朵，清绚丽盈人，媚娆多姿。”咽下碎末，我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她怔了怔，笑意收敛，转目来看我，“不管是否念想，是否憧憬过，但已经是其中一朵了不是吗？”
　　这回轮到我愣然，她说的也是，哪怕自己从未想过，从未渴求过，得了封位入了深宫便已然卷入纷争，你不去害旁人，旁人就来害你，这是后宫千古不变的恒理。
　　我悠然浮笑，道：“姐姐想要成为便能成为，只是往后必然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是令人无法懊悔的，姐姐眼下未有侍寝，只是初一能逃避不过初五，就好像妹妹这样。”
　　“妹妹有太后庇佑，终是多一层织茧的。”
　　“织茧易破，靠的，终究还是自己罢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快步而来的捻玉止去了话语，捻玉行过礼，就急急道：“主子快些回去罢，皇上他在绮梒榭那儿侯着呢。”
　　我不由愕然，适才还与顾氏侥幸着避风头呢，眼下亓祯已然至了绮梒榭，倒弄的自己有些手足无措。
　　尚鸢兰柔和的笑了笑，道：“既是圣驾，妹妹莫要耽搁了才好，姐姐也该回去了。”
　　“芫儿，多日不见，可有想念朕。”我欲折身请安，却被他一下揽在怀里，脸也一下飞红，亓祯摆手屏退了宫娥，令我动弹不得。
　　“皇上，臣妾——”话未道出，亓祯的俊脸凑了过来，封住了我的嘴，他吸允着，似乎还不满足，遂又撬开了唇，开始了缠绵的舌吻。
　　一吻后，他才将我缓缓放开，我趁着松懈逃出了他的怀抱，娇羞之色浅浅，“皇上一来就夺了臣妾的吻，倒不问问臣妾的意见。”
　　亓祯一愣，随即笑道：“朕想你想的紧，也就顾不得这些了。”然，改口道：“不如朕补偿补偿你可好，朕的芫儿？”
　　芫儿？似乎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就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了，爹爹娘亲与太后都是唤我芫芫的。
　　心下就起了童心，俏颜笑着道：“皇上唤臣妾为芫儿，臣妾尊您为皇上，可在芫儿心里，皇上是芫儿的夫君，是能够与芫儿共度一生的人…”我垂下头，倏尔抬眸道：“臣妾想请求皇上在无旁人的时候臣妾能够唤皇上为夫君。”
　　这女人，亓祯暗下道，面上略带动容，他望着她的明眸，终是不忍心道：“好芫儿，我答应你。”
　　“夫君。”起初还隐隐泛着担忧，但厅那么一说，当下咧开了嘴，在亓祯的颊上留下一吻，轻柔无比。
　　用罢午膳，我正服侍亓祯和衣午睡，却被严公公扰了清静，亓祯显得不悦，遂怒道：“大胆奴才，竟扰朕与婉仪小睡！”
　　“皇——皇上恕罪——奴才有要紧事要禀报。”外头的公公声音颤抖，想那身子也是哆嗦着的罢。
　　我柔声道：“那还不快快道来。”
　　“是——是——苏娘娘方才腹痛的紧，皇上快去看看罢。”
　　“什么？！”亓祯大惊，他取了锦袍，极为迅速的走了，走前还在我额前留下一吻，淡淡香气缠绕鼻尖。
　　“那苏贵嫔如何了，太医如何答诊？”亓祯走后，我着了纱衣倚在软榻间，凝孀端来香果，我用了一块，便询问道，那苏贵嫔怀孕已有八月，不久便要临盆，虽说是个奴婢出身，但诞了皇子便离册妃不远，要知道宫中虎视眈眈的人可多着呢。
　　“奴婢还未知晓，适才已差了铃兰去打探，想必一会儿就回来了。”凝孀答道。
　　“主子，主子。”曹操说到便到，凝孀忙倒了茶水递过，铃兰却摆了摆手，望向我：“那苏娘娘下身流血，怕是要生产了，眼下皇后等娘娘都在那里呢。”
　　我一顿，早产？
　　“主子如今身居婉仪，于宫中位分第五，还是走一趟的好，免得落人口舍。”凝孀提醒道，铃兰将那杯茶水饮入腹中。
　　“锦芫见过皇上，诸位娘娘。”入了熹兰宫，远远便听见内室女人的痛呼声，可谓是撕心裂肺，就连自己，听着亦是心焦难忍。
　　亓祯大步走来，蹙眉询问：“不是睡着么，怎的也来了？”
　　“苏娘娘生产，臣妾自得前来探望，二来亦可暗自为娘娘祈福，保佑母子平安，顺利得子。”语罢，朝里边看了一眼。
　　“皇上政务繁忙，不若先回了御书房，这儿有臣妾与众姐妹，一有消息自会通知皇上的。”宁玉娴走来笑道。
　　“这样也好，那朕先走了。”亓祯思虑少顷，方展眉回道。
　　望着他离去的逸影，宁玉娴侧目对笑：“婉仪妹妹何不也回去罢，妹妹初见如此场面，受惊不得。”
　　少时有婢女陆续端着盆血忙忙碌碌的样子，待看得有些发愣，听见她如此道来，不禁菀尔：“娘娘说笑，此番有幸于此为天降皇嗣祈福安佑，臣妾岂有退缩之理。”
　　语落，便寻了个不甚显眼之处，静静端坐，皇后见状，不好再续言语。
　　恒元三十八年七月廿六，苏贵嫔诞下四皇子，赐名渝，苏氏晋封从二品修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