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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芬芳馥郁晚香玉 ...

  •   十月之立秋,隐隐夹杂着几分清冷,天气渐寒,但随之而褪的闷热,似乎枫叶枯黄,满目箫索的秋季更为清新宜人,夏有夏花,秋有秋花,各宫皆有不同的花种,宫人知我喜素,遂搬来了淡雅凝神的文心兰、扶郎花、蜀菊、大花慧兰等盆栽。
      尚鸢兰并不得宠,因此内务府送来的不过是些芙蓉与月季,她闻我这处有她喜爱的扶郎花,故而相约于绮梒榭的后苑,欲一同赏花。
      我本并不在意每每应季而更换的花种种,但因尚氏有心,便破例随她并观,待未时末,差遣宫人忙前忙后备了些许茶点,置了屏风,一切准备妥当,她也恰恰准时而至。
      “扶郎花娇小宜人,并不是清丽脱俗,抑或是妩媚华娆,真不知姐姐喜爱它哪儿点。”随风而微颤的韵花,橙黄之色,花瓣排列有序,层层叠叠,并无特别之处。
      尚鸢兰嫣然一笑,抬眸应言:“扶郎花虽不够倾城,非那绝色,却平淡而沁人,虽无芬芳扑鼻般的香韵,却朴素自然,就好比姐姐才情平平,容貌般般,成为帝妃已是上天恩赐,今生得此,足矣。”
      满足的笑洋溢在她的脸颊,如沐春风,胜比迎春之花,分外温暖无暇,当终语滑落,有一刻我竟觉得如她一般的逍遥,若她一般有着自己的自在,此生便不敢再度奢求什么,如此足矣。
      我被她的情绪所动容,恬然笑道:“姐姐这般喜爱扶郎花,就将这些送到姐姐宫里头去罢,也省得姐姐奔波两殿了。”
      她微微一怔,露了皓齿,“其实也碍不得,你我同住一宫,相距甚近,就是想看花麻烦些罢了。”
      我摇了摇头,珠钗随之而颤,甚者发出悦耳声响,宛若黄鹂鸣音,夜莺欢啼,“妹妹也实不大喜爱这花,倒不如成全了有心人。”
      她菀尔一笑,“那姐姐就不客气了。”
      “姐姐,闻着内务府新进了异种的花儿,随我去看看罢。”忽而忆起什么,瞧着远处的鲜花儿,侧眸音色婉转。
      “也好。”她不假思索地应道。
      “这可是上回顾嫔姐姐所提到的新品种的晚香玉?”她指着两株鹅黄色的花询问,似带有浅浅愕然。
      “正是。”我笑笑,晚香玉本是乳白色的花泽,花貌平凡无比,但因其到了夜里能够散发出浓郁的幽香,遂分外特别,如今花匠将它制成了鹅黄色,也就图个不一样罢了,也许是太后的缘由,我才有幸得了两株,毕竟结数鲜少,能分到,已是不易。
      “花匠将它弄成了鹅黄色,倒也显得新奇,虽说晚香玉花貌平平,但其实韵只在花香之别,只是为何独有夜间浓香,只怕只有它自己知道了。”尚鸢兰凝笑而启唇潺潺,自顾着道,待言至句末,倒显得遗憾怅惘了,也许是因着探究不得其特别之由罢。
      “姐姐好生会打趣。”我闻了,即道。
      “也罢,丫鬟可备了点心?”她蓦然启齿而问言。
      我笑愈发浓,取笑道:“瞧姐姐模样,早便准备好了,到底是客,难不成还惧在妹妹这儿讨不到茶水么?”言罢,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几。
      “怎么会呢,我向来知道妹妹宽宏大方的。”她笑了笑,朝桌几走去。
      我连忙跟上步子,可觉得头有些发晕,不禁唤了声“姐姐。”就倒了下去。
      朦胧之间光线刺眼,迫使我睁开双目,待睫毛微煽,看清眼前事物,便见秀丽玉人凑前关问,嘘寒问暖,“妹妹终是醒了,可还觉得有些不适——”
      “姐姐。”我打断话语,“我——我这是怎么了?”
      “妹妹是中了毒。”她骤然神色凝重,踌躇半响,方铮铮言道。
      “什么,这怎么回事。”我呆愣万分,头脑思绪翩飞,这时凝孀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药水,黑乌乌的,看着就无胃。
      见她望了几眼凝孀,我勾了勾唇,“凝孀先下去罢。”凝孀应了声好,便合了门,拂尘而去。
      “姐姐这下可以说了罢?”我凝视着尚鸢兰,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以及具体缘由。
      “妹妹可是近来偶觉头晕,且愈发频繁?”
      “虽然只有三次,但大概是如此。”我回忆着,缓缓答道,答毕,盯着乌黑的药水,看着精致的流云瓷碗。
      她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妹妹近来可是收了什么人的什么物品,比如,香囊,胭脂水粉类的,抑或是香片,以及置于房中的盆栽?”
      “好像,十日前内务府除了送来盆栽花草,还有便是七日前婢子曾去内务府领过香片。怎么,姐姐觉得有问题?”我思索半响,心底的疑问扩散开来。
      “实话同妹妹说了罢,姐姐怀疑,妹妹偶有犯晕,包括才刚的昏厥,可能乃晚香玉所制。”她豆蔻敲几,传出错落有致的声响。
      我惊呼:“这怎么可能,我曾阅过关乎于花草的书卷,其中并未记载晚香玉的浓香能够使人产生昏厥,倘若果真如此,按理来说绮梒榭里的所有宫人都改如此才对,可又为何只有我一人?”
      她深笑意浓,尽管一瞬而逝,转为淡淡,“就因为如此,才害得妹妹这般,虽说单单晚香玉起不得什么作用,可妹妹难道从未听说过,一种与另一种不同的物种搭配而成的结果,往往能成为另外一种东西么,甚至于是毒药。”
      接触到她的目光,我复问:“姐姐以为是晚香玉与殿内另外一种东西结合成了害妹妹昏厥的毒香?”
      她微微点头,环顾四周,“妹妹可否将方才所说的香片交给姐姐看看。”边说边朝墙角架上的一盆花草走去,她略略屈膝,弯下身子,轻嗅了嗅那盆栽,继而走向别处的盆栽,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待室内所有花草均闻遍,她悠悠回身,对上我寻解的眸子,摇了摇头。
      而恰好此时,我命凝孀取来的香片自己放在案上,她也细细检查,却见她放下香片,脸上浮出一抹疑惑,我问道:“怎么了,可有查出什么?”
      “没道理呀,怎么会——”她喃喃,“姐姐,是都没有问题么?”
      她看了看我,点头道:“的确。”
      于是,两人都沉思了下来,忽地,她猛然抬起头,径直走向妆台,翻出妆奁内的首饰胭脂,一一查过,“对了,就是这个!”
      我闻声望去,那是一支镶玉梅花钗,钗身雕有一圈碎花纹,梅花刻功极精,因着不华且别致,我时常戴在发上,只见尚鸢兰将钗朝地上摔去,玉钗瞬间断裂,同时也从内里流出浅浅的液体,我惊道:“原来如此…”
      她拧眉道:“如此细周密藏处,难怪难以发觉。”
      “多亏了姐姐,否则妹妹——”“妹妹既与我交心,那姐姐自得以诚相待,况且姐姐本就不求什么,如今宫中,最信任的也只有妹妹你了。”她打断了我的话语,笑容浅浅。
      “主子,主子。”凝孀的声音蓦地从门外传来,见她黑影在外头踌躇不定,我允了她进来,询问何事如此慌张,她望着我与尚鸢兰道:“尹娘娘请尚主子去趟,奴婢这来禀报的。”
      她愣了愣,我看了看她,她陡地一惊,呼道:“哎呀,前儿个应了尹贵嫔去小坐,如今也不好多在妹妹这儿滞留了,我先走了。”
      “既是尹贵嫔所邀,姐姐快些去罢,只是今日之事劳烦姐姐保密了。”我笑道。
      她应了声,待行至珠帘处,欲抬手轻拂,却又折回,表情甚是淡淡,“适才之事,妹妹就如此信任于我?”
      我笑答:“姐姐既是诚然待我,我锦芫自得真心回报,若不信任姐姐,恐怕姐姐也不会时常出入这绮梒榭了。”
      她突然咧了笑,道:“姐姐的外祖父曾是太医院二品御医,妹妹日后有事,务必知会声姐姐,姐姐自当尽心尽力。”言毕,离了绮梒榭。
      “今日之时——”溢出的言语夹然而止,我未看向凝孀,径直下了床榻。
      “主子放心,并未有半分泄露。”她铮铮答言。
      我着了外衫,坐在妆台前,“甚好,你来替我绾个髻罢。”顿之,细细思恃,添道:“一会儿我要去趟净荷宫。”
      她握着白玉梳的手一顿,只消一会,又径自梳理了起来,她没有问我缘由。
      倏尔,交心髻绾罢,拈了双茉莉小簪别于发侧,素颜单描了柳眉,衬着鹅黄裙衫,精致巧样的玉簪花缀于裙摆,纤细若柳般的腰肢系着长澈无暇的缎罗,娇小身躯盈盈韵韵,执了如意翠竹衾帕,便领着凝孀去了净荷宫。
      “姑娘家主子可在?若在,劳烦通禀,道是瑄婉仪求见。”凝孀敲了敲宫门,她记忆犹晰,见开门的是上回在畅吟园遇见的主仆二人中的素衣宫娥,忙伶俐道。
      少顷,那宫娥珊珊而出,面色坦然,欠了身道:“主子说此等清凉冷寂之地,婉仪小主怕是走错了了道儿,还望小主珍重。”言落,即刻转身欲离。
      我心下一急,忙唤:“姑娘且慢,劳你替我回禀你家主子,道是心身自宁,未曾错行,今日拜访,本无他意,若娘娘方便,容阮氏进来讨杯茶儿罢。”
      那宫娥脚步蓦止,终是留下一句“小主稍安勿躁。”便行至里头去了。
      未几,那宫娥走了出来,将我与凝孀领至一处池畔,那里恰好有着一应桌椅,摆设着绿水红帘景逸屏风,曲映容一袭水绿色绸裙曳地,缀着青鸟极为灵动,虽为素色,却也透着淡淡的空灵,长发如墨,随意用玉钗挽了,妆容未施,宛若妙人。
      她自顾抚着弦琴,宽大的素袖随风飘逸,面上无色唯淡,琴音铮铮,我不由痴了,也难怪曲氏乃贵族之胄,殊不知她是哪儿家的金枝,可惜了家门凌落,流离失所成了太子侍妾,成了千娇百媚拈酸吃味中的一朵堕落的凡花。
      琴音已止,她扫了我一眼,淡淡道:“既然来了,还不落座。”
      我方觉自己驻足已久,面上不缓不慢的应着,心中却反复揣测她到底是因何缘由失了宠爱的,毕竟如此妙美的玉人,任谁也难以割舍。
      “今日登门亲访,不知道小主为着何意,我这儿茶水普通,我亦不喜用点心,小主若不介意,便将就着罢。”宫娥沏了茶,放置我面前。
      我勾了勾唇,扯了扯笑,“娘娘日里用的是什么,自是最好的,臣妾不会介意。”既为客,何须管旁的甚么,虽说曲映容仅仅是个失宠的静幽妃子,但我阮锦芫也不是什么不懂礼数的人罢。
      “娘娘每日就弹着琴打发时日?”见她又弹起了曲子,我悠悠而问。
      她瞥了我一眼,依旧淡然无比,“难不成小主还以为我会日日花枝招展等着皇上的召幸?”
      脸色虽为浅然,但语色似有些许嘲讽,我讪讪道:“自然不是,臣妾见着娘娘一直抚琴,遂随口问问罢了,若有失礼之处,臣妾给娘娘赔罪。”言落,即刻起了身子,离了席,欲欠身。
      蓦地被制止,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那素衣宫娥,她的眸子带着些许灵动,呈琥珀色,“贵嫔主子是不会怪罪小主的,小主还是快快请起罢。”
      我悠悠起了身,琴声悦音倏尔停止,只闻她开口道:“净荷宫偏僻,小主金枝玉叶,日后还是不要来了罢,妙言,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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