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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娇颜色变中生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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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宫缀锦,浮云中生秋横季,一色抹黄,凋零之态,七衰八落,却新意绸然,秋菊能赏,阡廊之道,交错秋叶。
浮烟亭内一应具备,因着水云画欢喜此处怡景,遂邀了些许后宫姊妹于此处品茗叙聊,我早早的等着,可水氏似乎更甚于我,我方至亭落,身着翡翠烟罗绮云裙的韵影袅袅娜娜,发钗上的点翠晃动着,闪烁着点点明光。
“到底是得了宠的,姐姐这位分一晋,倒愈发宜人了。”我菀尔一笑,排遣道。
她回身而探,见是我,笑言侃侃:“妹妹从不计较这些的,再来圣上赏赐,宫里多是些华贵的衣物。”
“眼下盛宠正极,姐姐你瞧,随意一请便邀了那么些人儿来。”望到假山后姗姗行来了迟琇绮,复看看碧波小池畔莲步朵朵的顾兮妘与奉安洳,我浅浅笑了。
“怎不见舒小仪、梅才人同那傅嫔?”待四人玉足已至,我看向水云画,尚鸢兰也未赴约,不过我是知道她又被别宫的娘娘请了去,因而不宜前来。
她答言:“舒小仪等终日不出远门,既然心存旁意,何不遂了她们,而傅浣,我也不知为何,生是给婉拒了。”
水云画招呼了丽人相坐,一一扫过众人打扮,待移至顾兮妘处,略有停顿,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裙曳地,捻金丝滚边领口掩着似雪颈肌,袖口宽大且绣有海棠,青丝绾成长乐髻,鬓侧的海棠绢花开得艳芳凝韵,妆容精致,倒与水氏不相上下,各得千秋。
而奉安洳则小腹微隆,颜色滋润泛粉,一脸祥悦之态,见她偶有轻抚小腹,顾兮妘便取笑道:“倒是快做母妃的人了,瞧这小脸粉琢似的,待到皇子一出生,位分一晋,这后宫怕也无人能及了罢。”
奉安洳闻罢,玉软花柔着启齿:“恪嫔姐姐说笑了,安洳之嗣男女未定,何来无人能及之说。”
“也是也是,这能不能母子福全还不是个定数,恪嫔姐姐这番话语,未免言之过早了些。”迟琇绮抿了一口碧罗春,接着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变了颜色,而迟氏一副何中生事的模样,似乎还不晓得自己的出言不逊,我暗叹,儒子不可教也。
水云画忙解着围笑道:“奉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二来皇恩福趾之浩荡启岂能容得善妒小人幸存,迟妹妹到底是年轻气盛的,这般道理日后便懂了。”
迟琇绮脸色乍变,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愚钝笨拙,慌忙歉声道:“臣妾口拙,奉姐姐莫要怪罪。”
“妹妹秉性温淳,我怎会责怪你呢。”奉安洳温婉笑了笑,只是我似乎看到了她眸中的揣揣不安,便伸出罗袖,露出嫩藕,轻抚了抚以示宽慰。
“说到这里,奉妹妹近来害喜也少了些罢,想是比之前过得舒服些的。”水云画绵绵温语翩翩然。
这一提到就点出的奉安洳的痛处,她秀眉微蹙,怨声浅载:“可不是,不过如今倒也稍缓了些的,近日过的也算舒坦。”
我悠悠一笑:“为了妹妹能够舒坦,也唯佑麟儿早些出生了,待到那时好生教训一下他,竟让自己的娘亲受了那么多苦。”,缓之,俏笑道:“到时谁也不许跟我抢作他的姨娘。”
“何须用抢的,你若喜欢孩子,自个儿生个不就得了,省的日日见到旁人有了自己便眼红。”水云画排遣着言道,此话一出,我的双颊微微泛红。
“好了好了,水妹妹也别打趣她了,倒是妹妹自己如今得蒙盛宠,可如何也见不着信儿。”顾兮妘帮衬着我说话,复向水氏故作询问。
她面色坦淡,无奈言道:“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也得看缘分不是?”
望着她水眸间隐含的怅然失落,我抚慰笑言:“瞧着姐姐眼下得宠爱,怕也离怀嗣不远了,平日里也提防着点就是。”
“咦?奉姐姐你怎么了?”这时迟琇绮的低呼截止了我们的谈话,我忙顺势望去,只见奉安洳额挂香汗,一脸难受的样子,众人皆吓了一跳。
顾兮妘慌忙吩咐宫人将她抬起送回绮梒榭,水云画又遣人去将御医给请了过来,场面犹感混乱,而奉安洳则捂着肚子直喊疼,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迟琇绮似乎猜到了什么,小脸苍白,难掩惧色。
待御医至了绮梒榭,奉安洳早已躺在了软榻上,此时殿外交杂着脚步未顿之声,宁玉娴领着宫娥出现在了殿门口,紧接着是一脸焦虑的亓祯。
面对着皇后的连声质问,水云画将方才浮烟亭中相聚的经过一一道来,宁玉娴大袖一挥,命适才在场的宫人一律不得离开,同时也包括我与水氏、顾氏以及奉氏三人。
我静静的坐在梨花椅上,等待着御医诊断的结果,同时也在垂目沉思,奉安洳的腹痛是如何得来的,倘若是遭人陷害,那幕后之人又是谁呢。
顾兮妘我甚是了解,我与其二人既是闺中密友,并且打小结识,依着她的性子,断不可能谋害奉氏的龙胎。
水云画虽说结识不久,但聪颖如她,怎会做出这般愚蠢的举动,只是今日一聚乃是她所邀请,因而在外人看来,恐怕她的嫌疑最为之大了,二来如今水氏恩宠正浓,若有暗下存心之人陷害倒也合情合理。
再论迟琇绮,她秉性怯弱且不够聪颖,虽说记恨成妒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她既依附于我,这种事情也得与我讨论清楚再行计策罢,难道是背后有人怂恿?抑或是秋漱晗指使?
最后的嫌疑,就只余那备食的宫人以及亭中近过身的奴才了,也许是几人中有宫里出了内奸也不定。
如今尚能明确的便是幕后之人想除去水氏为后快,即便除不去水氏,除去我或顾兮妘也算不白忙一场了。
“如何,奉嫔与龙裔可安好?”亓祯询问御医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宁玉娴闻之,领着几位嫔妃往里头走去,映入眼帘的,是奉安洳苍白无血色的容颜。
“回禀皇上,奉嫔已无大碍,这龙裔亦已保住,只是身子尚虚,按着臣开的方子每日饮药补身便好。”御医颔首恭然,继而又转身走向案前写着药方。
“皇上,如今奉嫔妹妹已无大碍,这儿就由臣妾照看罢,皇上身心憔悴,不宜于社稷安康。”宁玉娴温语绵绵,望着榻上安睡的祥颜,提醒着亓祯。
皇后到底是皇后,即便发生了天大的事也以帝为尊,国为尊,而旁的仅能屈居于次。
“怎么,奉嫔几乎小产之事皇后娘娘不打算彻查了么,还是心中早已有所定数一心放任谋害皇嗣之人?”潺潺若莺啼的妙音在此听来确是犹为刺耳,秋漱晗一身华服锦妆的出现在了屏风后,瞬而又缓了近来。
“奉嫔之事自得彻查,只是如今最为重要之事怕不是谁在背后谋害而是奉嫔妹妹的身子罢。”宁玉娴并未计较她径直闯入且未请安之失,室内众妃皆欠了欠身作揖款款。
秋漱晗再欲言什么却被亓祯呵止:“够了!什么事去外边说去在这儿不得清净如何能让奉氏的身子转好?”如此一来,内室唯余奉安洳的贴身宫人,众人纷纷出了去。
“听闻今日之事乃是妍芳仪亲自操办,眼下出了这等大事你当如何解释?”秋漱晗不予情面语快直肠道。
水云画不慌不忙,跪着的腰板挺的很直,“回娘娘,今日小聚的确是臣妾提起,茶点等具是臣妾一人操办,只是奉妹妹出了这事儿,臣妾也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我见状,随着她一并跪下,为之求情道:“云画姐姐为人温婉秉性良娴,今日之事怪不得姐姐,望皇上及诸位娘娘明鉴。”这一跪,倒引的顾兮妘与迟琇绮皆同跪地,水氏望了这边一眼,眸子透着丝丝感动与谢意。
“不是妍芳仪所为那是何人所为,莫非是另有其人?”秋漱晗有意无意得扫了我几眼,我依旧镇定万分。
“如今尚无证据,虽说妍芳仪嫌疑最甚,倒也不能妄下定论不是,莹妃妹妹到底年轻气盛,终是草率。”宁玉娴淡淡开口道,缓而,复看向亓祯:“皇上以为呢?”
亓祯俊眉紧蹙,揣测不出其心底在思恃什么,只闻他道:“命那林太医去查查亭中食物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再速速禀报。”
“皇上,方才微臣已仔细瞧过,食用之物中皆无不妥,而奉嫔身子骤生小产之象怕是另有其由。”林太医检查了宫人端来原封不动的茶点,少顷,方才缓缓禀言。
这下令跪着的众人皆松了口气,我却疑惑无比,竟不是食物有问题,那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难道那幕后之人的意图并非如此简单?或许他还另有筹谋着什么。
“如此说来,妍芳仪倒是无过了,只是如今竟生出谋害龙裔之事,可见后宫之瘴气颇深,奉嫔之事不得如此善罢干休才是,否则必定损我皇家威严。”亓祯怒意稍显,愤愤着道,他说着便望向宁玉娴,“此事便托予皇后查办,若有作奸者,一律严惩不贷,以昭芳仪之雪。”
“凝孀,你可推测出是谁之杰作?”临黄昏,奉安洳已备宫人抬回了承欢宫,被褥皆换,内室具更,用罢晚膳,沐浴过后,对着菱花镜卸着容妆,因着今朝之事,备觉乏累,遂起了早倦欲卧榻而寐之心。
凝孀捏簪的手腕微微一顿,却又极快的掳起长发,握了玉梳缓缓梳着,“不管为谁,总之主子不会生事就是,其余的一概管不得多少了。”
“何以见得会相安无事?”
“皇后接了此任,既依附了她,岂有弃棋之理,再来主子对她来说还有用处不是,想来皇后不会如此愚笨的罢。”凝孀之音宛如浅浅溪流,给予我一种温和之感。
“倘若那人要对付的是我,而皇后恰恰保不住呢?”
“还有皇上不是,再怎么说,太后出宫也就几个月,待回宫发现斯人不复存在如何向之交代?”
我追问:“那如果那人对付的是云画姐姐呢?”
“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身怀龙裔。”她见我怔怔模样接而笑道:“虽然奉嫔如今无碍,但毕竟谋害皇嗣非同小可,且想想就知幕后之人权势即便不比涛天但也不可小觑,若有心一击即中自然不留痕迹,妍芳仪受宠时日不多,根基尚且,不得娴良之口碑,无权无势,如何轻易昭雪,也唯有怀嗣,暂保安危罢了。”
凝孀一番话语倒提醒了我,无论是皇后、贤妃,抑或是莹妃,具是心思缜密,不留痕迹之人,依着如今水云画的宠势,倘若果真这般得个龙裔也并非难事,眼下唯愿众人皆相安无事便好,我暗自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