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赋》凡洛

3、雪夜奇遇

　　走出书墨阁，墨清招来一朵行云，向最南部的殿宇飞去。

　　从清晨起她便上山收集药材，在雪地里挖寻了一整天，收获却不怎么多。想到这里她把伏在背后的包囊移至前方，查看了里面为数不多的药材：几片雪屹树皮，一株蓝抹暗夜草，还有三朵焚须草。

　　天空早已密密麻麻地往下降落雪花，一朵一朵纯白的雪像柔软的棉花，落在行云外的光罩上，瞬间消失不见，墨清抬起头看天，只觉得一片浓郁的蓝衬着白色的雪，美伦美奂到了极点。

　　她抬起手，白色的短袍绣着浅青色的花纹，在空中轻轻划过。整个温南山的四周围绕着连绵的山峦，只是在这样的天幕下山峦的颜色显得更加深沉。墨清睁大了眼看着这世间，感觉万物沧桑，天空广阔，自己的内心在冬季节的夜色下，散发着往日不曾感受过的光芒。深深地呼吸这寒冷的空气，心下满足无比。

　　过了一会儿便到了南边，这里散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宫殿，从上望下看，像是模型般整齐排列。最中间的大殿是诚世殿，在举行各种节日典礼以及祭祀的时候使用。其次围在周围的是各种不同学术弟子的居所。

　　墨清的导师青何名下是对医术有天赋的弟子，医学系的弟子全是身着白衣，在修道成仙之后，被冠与医仙之名，为众生救治，对各种病痛折磨进行驱除，这便是医仙存在的意义。

　　而之前碰到的辰欢身着叶绿色系服，是专门修炼木系法术；英川那样深蓝色，主修水系与风系；其次，黑衣专门修炼金与土；红衣专修火术。所以墨清学的这一门，不存在于五行当中，却又是与众不同的一门，在温南山虽被看重，可在寒山以及其他门派的眼中，并不是特别受重视的。

　　眼下的十二殿均被白雪覆盖，每个殿屋前都悬挂着灯笼，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亮。

　　墨清下了行云，走向自己的居所，玉穹殿。

　　玉穹殿的占地虽没有其他殿宇广阔，却因为位于向南以南，四周的风景格外迷人，周围生长着高耸如云的苍天古树，一颗树身需要二、三十个人才能环抱住。

　　在玉穹殿的西边，有一处陆境分割开来的一片单独土地，常年升腾在空中，上面长着一颗自远古以来便存在的树，取名月华。站在底下的土壤上仰望月华树，没有人不为其所惊叹。它的树身需要百来个人才能环住一圈，且四季常绿，每当月夜降临，树叶会摇曳发亮，象是吸取皓月之精华，冰冷的月光洒落在树枝间，透射出一道一道的剪影映在大地上。
　　绿叶周边，淡薄的云雾在此处悠久生腾，更若人间仙境般，让人流连忘返。当下是雪季，可是月华树所长的树叶依旧翠绿，白色的积雪杵在上方，越发精致好看起来。

　　这一片耀眼的绿白交融将白衣殿与四周的殿宇分割开来，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境地。

　　正向自己的房间行去，墨清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蓝悠悠的人影，还未等她看清，那人影已经“唰”的一下从她身边跑了过去，将墨清“嘭”的一声撞倒在地。

　　“啊！”

　　“啊！”

　　两声叫唤一同响起，只是前者是因为摔倒在地而发出声音，后者是发现自己撞到了人才惊叫出来。
　　墨清揉着摔痛的腿，一边看向撞倒她的人，发现是个从未碰面的小姑娘，大概比墨清还要小上五、六岁，长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弯若月牙的眉毛，有着宝石一样紫色的瞳孔，小鹿似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她，双手捂住嘴巴。水蓝色的衣袖长长的抵到腰间，身上的裙装却短的只到大腿，脖上围着一条黄色丝带，脚踩一双银白色龙鳞靴。同是蓝色的头发高高扎起，额前横挂一条银链，上面串着三颗绿色的琉璃珠。

　　她似乎急着要离开，却又踌躇了一会跑过身来扶起墨清，神色担忧地问到：“你没事吧？”

　　墨清抓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得吓人，自己本就冰凉的手指在她的手掌中立刻变得像凝结的冰块。她站起身来，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修炼水行术的弟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防备。

　　那小女孩眼中眸光闪烁不定，对着墨清猛得摇头，突然又盯着她紧紧抓住她的手，说：“救命！有人要抓我！你帮帮我！”

　　墨清还不知道她是谁，但看她一脸慌张的模样，心想她虽然眼睛的颜色很奇怪，但不可能是妖怪，温南山结界重重，普通妖怪根本闯不进来。可是她的长相实在怪异，又不可能是修仙者或者门中弟子，心下便拿不了主意。

　　“她往那边跑去了，赶紧追！”

　　墨清正思索着，有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女孩又抓住她另一只手，眼中眼泪都要涌出来了，拼命的摇着她说：“救救我！他们要抓我！”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害怕。

　　墨清看着她，不再思索，道：“你跟我来！”
　　说罢拉起她的手臂，往院外跑去。后面的脚步声越逼越近，两人都是急得满头大汗，正在这个时候墨清看到了院落里一个巨大的水缸，转过脸对她说到：“你怕不怕水？！虽然会很冷，但是你忍一下！如果你能在水中憋气！你就躲到那个水缸里！”说把手指指向远处的水缸。

　　那女孩看到水缸，脸上的神色变的激动起来，对墨清说道：“我不怕水！”两人飞快的跑到水缸旁，女孩小心翼翼地爬进水缸，以防止水洒到地上，一边沉入水中。

　　墨清看着她说：“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一边拿起盖子将水面盖上，拿下自己身后背着的包囊，将草药倒在上方，拉起袖子抹了抹自己被汗液沾湿的脸。

　　一切刚做完，那边就有几个人影向这边走来。墨清放眼望去，发现都是学医术的几名弟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孩，小小年纪便长的风姿特秀，器宇轩昂。一身白衣穿在身上更是衬托了一身出尘的气质，俊秀的眉眼让人一眼望去便不能忘却。
　　墨清自然是知道他的，医术弟子中能力仅次于她的少年，名叫宦萧宇，因为长相俊俏，在女孩子堆里有很多人喜欢，经常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墨清也就不知不觉中记在了脑中。

　　他的身后是另外两名弟子，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献风，弟弟叫献雨，哥哥医术一般，行事鲁莽；弟弟的却还是天资聪明，十分有头脑的。

　　三人匆忙地朝墨清的方向跑来，看到墨清站在那儿，纷纷停住了脚步。

　　墨清看着他们三人局促不安的神色，心下有了分寸。刚刚那奇怪的小女孩，一定是在被他们追赶，而他们三人神色如此慌张，一定是做了心虚的事情，不想被人发现。

　　她用漠然的眼神看着他们，之前的张皇失措早就消失不见。墨黑的眼眸中发出审视的光芒，看着三人神色异常的脸，嘴角抹起一丝笑意，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宦萧宇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没有发现除了墨清以外有什么人的身影，才将目光移到墨清的身上，墨清神态自若，黑天鹅般的眼眸洒向他，在月色下带着幻韵的光亮，又好似最深的湖水般让人琢磨不定其中的情绪。

　　后面的献风走了上来，对着墨清直接问到：“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从这里跑过？”
　　谁知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献雨便使劲拽了他一把，大概是力道太大，献风立刻怒视着他，叫到：“你拽我干什么？！”

　　墨清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宦萧宇，脸色故意略带疑惑地问到：“什么蓝色头发的女孩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厢房内住的都是女弟子，你们三个男弟子三更半夜意图不轨地跑到这里来，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想干什么？”

　　这一番发问直叫三人措手不及，献风与献雨面面相耽不知如何解释。

　　最后还是宦萧宇站了出来，少年的眼睛很亮，俊俏的脸蛋微微歪着，双手环胸，看着墨清，一抹笑意浮在脸上，收敛了之前慌手慌脚的样子，想是已经思索好了对策，无所畏惧的对上墨清的双眼，说到：“献风在梦游呢，说的是胡话，我和献雨出来就是为了拉他回去。倒是你，这么晚还在一个人呆在院子里，这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你又是在干什么？”

　　墨清看着他，心想这少年确实聪明，不仅找到了圆谎的理由，还抛出了针对自己当下处境的问题。她并无慌张，从容不迫地低下头摆弄缸盖上的草药，捡起一株蓝抹暗夜草，将其投向月光仔细地端详，又回过头看着宦萧宇说：“我在院里自有我自己的事情，这些草药被我遗忘在这里，我着急着要寻回来，明天青何老师要用来制药，今早托我去摘一些回来，怎么有何不妥吗？”

　　雪花旋落地越加放肆，一身白衣的墨清站雪中，虽笑容可掬，可实则带着讽刺的意味，少女浓墨般的双眼处之泰然望向前方的白衣少年，在明朗的月色下带着几分清亮，又有几丝挑衅。

　　而雪花飞扬，时不时在对望的两人眼前挡起彼此的面孔。

　　宦萧宇轻轻一笑，脸庞地线条越发柔和起来，那一双生动有神的眼微微盖下，象是低头望了一眼某处圣白的雪地，又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两秒才抬起脸来看向墨清：“罢了，既然各有各的事情，我们也不与你耗下去了。”

　　转身对同样站在雪中的献风与献雨道：“回去吧。”
　　献风张皇失措，看着他道：“那之前的。。。。。。”

　　“哥！我们回去吧！晚了师傅发现会生气的！”献雨见献风又要鲁莽开口，忙急急打断他，抓起他一只手臂欲将他带离。

　　宦萧宇带头离去，另外两人一个呆若木鸡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一个却心知肚明若有所思地跟随着宦萧宇离开了。

　　依旧悠然自得的墨清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他们的行走在雪地上留下六行大小各异的脚印，而还在降临的雪急速落下，似乎想要将这被人踏空的地方重新填补起来。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她才突然垮下了之前故作悠然自若的表情，紧张地将草药一把抓起搁置到旁边的木架上，挪开了已经堆上一层积雪的水缸盖子。

　　在水缸打开的一刹那，一道蓝光突然喷射而出，雪花还在飘落，墨清被刺眼的光芒照耀的闭上了双眼，抬起右手挡在眼前，踩着积雪退了两三步。

　　缸中没有任何声响，过了一会，蓝色的光芒才逐渐暗淡下去。墨清迟疑不决地站在原地又观察了一会，水缸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放慢了脚步，向水缸挪去，渐渐地到了缸边，她屏声息气地往水中望去。原本暗墨一片的眼眸，刹那间被染成了幽蓝色。

　　原本以为会被冰水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此时此刻下半身竟化成了鳞片发光的龙身，尾巴像金鱼的形状，如同蝉翼般的厚度在水中绽放成淡粉色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撂动。妖艳的蓝色发丝散开在水中，不断地飘动。白皙的脸庞还是之前的模样，只是眉眼越发的可爱娇憨，紫色的瞳孔由内向外的散发着迷幻的光芒。

　　雪花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纷纷自动像周围飘去。那女孩从水里探出脑袋，面似娇花抚水，银白色的眉黛像丝绸一般闪着光彩，脑袋上两个浅黄色的龙角微微发光，她看着惊讶不已地墨清，嘴角扯出淘气的笑容来。

　　之后便“哗”的一声从水缸中飞了出来，待她落地时，又变成了先前那番打扮。

　　墨清虽然吃惊，眼神却不复慌忙。因为她是龙，便也是仙界的神兽，况且这条龙年纪尚小就已经修成了凡体，想必她也是出于地位高上的龙族里。

　　还好不是妖怪！！

　　墨清一边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龙，一边在心跳如雷的内心中想着。

　　那条龙走到她面前，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肩膀，两只龙角拼命的抵着她的额头触碰着，清脆地嗓音快乐地说到：“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墨清只能举高双手任凭她抱着，想着这是在屋外，有人看见总是不好的。连忙拍了拍她的背，对她说道：“你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外面雪下得这么大，还是先进屋吧，我的房间就在前面。”

　　那女孩听她这么说，连忙点头如捣蒜，放开了她站到一边，墨清转身拿起装着草药的包袱，带领着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眨巴着大眼睛瞧着身上与头顶都落满雪花的墨清，小鼻子微微翘着，满脸感激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