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赋》凡洛

4、水龙涟漪

　　两人几步路之后一个拐角就到了墨清居住的房间。

　　打开房门，便是一阵草药的迷迭之味扑来。房中装饰简雅，床的斜对面是一副装裱过的画：一大片色彩秀丽的淡雅荷花，荷叶上还带着晨露，一只宝蓝色的蜻蜓停留在花尖，透明的翅膀扑簌着。
　　一只庞大的木柜紧挨着墙壁直立，被分成二十余个小柜子，上面写着各种草药的名字，房间中的草药香味便是从那里散发出来。在房间的最右边是一排木质镂空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满了与医术有关的古籍，书架旁是一张带有两格抽屉的书桌，由清水漆涂好表面，纹路一眼明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比如木牌，瓷瓶等等的玩意，靠近床的位置左手边还有一个柜子。

　　两人进到屋内，墨清便把门关上，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消失在合拢的门缝中。墨清转过身，看着眼前这“条”龙。

　　“你叫什么名字？”墨清走向桌子，一边将蜡烛点上，一边对她问到。

　　蜡烛点上的那一刻，火光将墨清与她的脸庞顿时辉映的发亮，女孩紫色的眼眸在看到火以后闪出一丝畏惧与不安，她往后退了几步，满脸疑惑的对墨清反问到：“名字？什么是名字？”

　　墨清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奇怪地问到：“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诚实地看着墨清，回到：“我是从这座山下的海水里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看到上面有浅黄色的光，就来到了这里。可是我刚到这个院子的后方，就碰到了刚刚那三个人，有一个人就大呼小叫，嘴里喊着：“妖怪”，然后就要抓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可是那个人的眼神好吓人，我就一路跑了过来，没想到撞到了你。你救了我，谢谢你。”
　　说到最后她的眼神依旧明澄，冲墨清开心地笑着。

　　墨清似乎有了一些头绪，若她是从海里跑出来，必定是水龙。可是已经修成凡体的水龙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好似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明白，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又对她说到：“不用谢我。名字不是东西，是一个人称呼另一个人的时候用的称谓，我叫墨清，书墨的墨，清水的清。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她听完墨清的话，用柔软得如同儿童般的声音跟着念“墨清”，又抬起脑袋，可爱的小脸摇了摇，迷茫地回到：“没有。”
　　墨清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对她说到：“不如我替你起一个名字吧。。。。。。你叫“涟漪”怎么样？“河水清且涟漪”，带水性听着又灵气。”

　　她一听，激动地眼睛睁地大大的，兴奋地说：“真的吗？涟漪。。。。。。涟漪。。。。。。我喜欢！以后我的名字就是涟漪了！”

　　墨清也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复又问到：“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涟漪还是摇了摇头，耸拉下了脑袋，神色困惑。

　　墨清拉着她走到桌边，说：“你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涟漪紫色的大眼瞧着她，灵气弥漫，额前的琉璃珠子闪烁着绿色流光，咧开嘴笑了笑，回了声“恩！”

　　墨清换了件青荷色的睡衣出来，之前盘起的头发取下了用以固定的桃木簪后，墨一般的秀发肆意散落下来，原本清秀的面容在烛光下被染上一层柔黄，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女原有的温婉。

　　涟漪坐在木椅上，小手抓着几只毛竹笔，神色淘气，眯着一只眼睛从上端的空洞里往下望。
　　见墨清走出来，站起身子欲向她跑去。

　　“墨清！”

　　墨清听她呼唤，又拿出一张木椅，坐到上面，与涟漪面对面相望。
　　“涟漪，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想听吗？”墨清看着她神采奕奕的面孔，迟疑了一会对她讲到。
　　涟漪重新坐到木椅上，冲她点点头，道：“涟漪想听。”

　　那夜墨清房中的烛火亮了很久才熄灭，她侃侃不倦地对身为水龙，却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涟漪讲解着她们一起身处的这个世间。

　　“这座山名叫温南山，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修道门派。温南山的地位与权利最高的是仙尊，其次是儒尊、武尊与道尊。仙尊是已是修炼得到的仙人，本名月幻夜，人称幻夜玄仙。门中所有弟子都很尊敬他，在仙界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儒尊、武尊、道尊都有各自的分划与教导。儒尊专门教导的是仙法，仙法又分为好几种，有念诀、唱诀、心诀三种，其中心决是最难修炼的。武尊教导的弟子专修武斗，可是武斗有严格的级别分划，一般修炼有成的人得道之后会被天庭招收，能力普通的便可能成为天兵，天资好的，便有可能成为元帅，以次分类。道尊教导的弟子，可以修炼道数，道士也算是为天庭效命的一种人，他们会得到一定的法力，在去收复人间的妖魔。将妖魔用火炉修化后，呈给天庭，因此得到一部分的力量，若是修行到一定境界，也可成仙。”

　　“在这三尊以下的导师，我们都称呼为师傅。不同的修行术有不同的师傅来教导。主要的修行术便是五行：金、木、水、火、土。而在温南山也有修行风之术者。除了这六样，便是医仙的修行，我所修炼的，就是医术。”

　　“除了温南山以外，还有其他几大修仙修道的门派，如寒山，峨嵋，天山，七下门等等。每个门派都有一定的地境，以免各个门派中的弟子发生冲撞。”

　　“。。。。。。”

　　不知讲了多久，墨清已经倦意浓厚。虽然她天生灵气充足，因而会一些简单的法术。可毕竟不是仙体，免疫能力没那么强。而一旁的涟漪依旧听的津津有味，偶尔到特别有趣的地方，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便睁得更大，可爱的不得了。

　　墨清心想老这么念下去不行，门派修术什么的以后再讲，当下最重要的是让她了解自己是谁。
　　又清了清原本带着一丝沙哑的嗓子，问到：“你说你是从海里出来的？温南山下的那片海？”

　　涟漪对她点了点头，说：“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在海水里，我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周围有很多小鱼，海水冰冰凉凉的可舒服了，后来不知为何卷起了巨浪，我玩累了以后就跑到山上来了。”
　　墨清感到不对劲，又问：“你是自己破了结界来的？”
　　涟漪一脸迷茫：“什么是结界？”

　　墨清脑中的倦意突然遣散开，若有所思的看着涟漪纯正无暇的脸庞：温南山不是一般人想进入就能进入的，外面的结界是三尊合力布下，哪怕是普通仙人也不可能轻易入内。涟漪又是怎么进来的？莫非有其他人将她带到山中？可有会是谁有这么高深的法力，在任何人都不曾察觉的情况下，将涟漪送到结界内？”

　　大概是墨清的表情太过严肃与认真，之前的神态瞬间荡然无存，涟漪有些害怕起来，轻轻地问道：“墨清？你没事吧？”

　　墨清这才从思绪中抽出身来，对她淡淡一笑，回道：“没事。”
　　又问：“涟漪你想知道有关你自己的事情吗？”

　　涟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渴望的看着她道：“想！涟漪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否则遇见之前那样的坏人！涟漪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这一番话又给墨清提了一个醒。之前宦萧宇与献风两兄弟追赶涟漪，是为了什么？只是误以为她是妖怪？难不成是他们将涟漪带入门派中？！但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抬起头看着涟漪，道：“你是龙，是水性的龙种，所以是水龙。”
　　涟漪领悟般点了点头，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哦~~”的声音。

　　“龙在古代传说中是有灵性的神物，亦乃万兽之首。一般情况下长得虎须鬣尾，身长若蛇，有鳞似鱼，有角仿鹿，有爪龙鹰，能走，亦能飞，能倒水，能大能小，能隐能现，能翻江倒海，吞风吐雾，兴云降雨。”

　　“这是我在古书中看到的，你已经从单纯的龙身修得了凡体，你能够使用什么法力吗？”
　　墨清说完，又讲目光投向涟漪。

　　涟漪想了想，说：“能大能小，能飞，能变成各种样子，能在水里自由的玩耍，我大概会就这些吧。”
　　墨清点了点头，毕竟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已经成熟的龙体，因此也不会太多的法术。

　　可是毕竟这么一条龙出现在门中，难免引起别人的猜测与不必要的麻烦，再者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到处乱闯也不行。
　　墨清凝神想了一会，对涟漪问到：“你能变成什么动物吗？比如小猫小狗之类的？”
　　涟漪又是脑袋一歪，撅着嘴巴问到：“小猫小狗？长什么样儿啊？”墨清终于感到有些头疼。

　　“你不是说能够变化吗？”
　　“是啊，之前在海水里的时候，为了和小鱼玩耍，我就便成了一条鱼。小猫小狗我不会，要不我变成鱼吧？”

　　涟漪看着墨清，可爱的小脸仰着，一脸“我的想法如何？”的模样。

　　墨清哑然失笑，嘴角向上提起，露出好看的弧度，对她说：“你总不能让我老带着水缸里一条小鱼出门吧？这样吧，我画一只猫眯的样子，你照着那样子变就行了。”语毕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提起一只顶部带红色小绳结的毛笔，沾了沾桌上已经研好的墨，又从屉中抽出一张白纸，开始下笔。

　　涟漪眯着眼睛看笔头上的小红绳结随着墨清的动作一晃一晃得左右摇摆，乐得直笑，只觉得那小红点在委屈的叫嚣着“别晃拉！”。

　　没一会儿，纸上就出现了一只浑体通白的猫眯，在墨清精湛的画艺下，宝石般的眼睛炯炯有神，简单的几笔便将猫眯柔软的毛发裱画出来，黑色的鼻子成倒三角形，粉色的爪子向前趴着，露出尖尖的利爪。

　　完美的一个收笔，墨清露出满意的笑容，对涟漪说到：“好了。”

　　被红绳结吸引着的涟漪听闻，才将目光投向画纸。等她瞧见那可爱温顺的猫眯模样，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伸出小手抓起画纸放在眼前端详着，紫色的眼眸中是掩不住的喜爱。

　　“好可爱！这就是猫吗？！”

　　墨清搁下画笔，对她点了点头。

　　涟漪满怀欣喜的又看了纸上的猫眯一眼，对墨清说到：“你看着，我一定能变成它的模样！”说完把画纸贴在额前，心中开始引起一阵玄幻的力量，墨清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水蓝色的强烈圣光，涟漪在光中转动着身躯，被雾白色的圆圈围绕着。还未等她看清，画纸就飘飘落落飞到了地上，本来是凡人身躯的就这样便成了一只玲珑可爱的纯白色猫眯。

　　涟漪一个跳跃跑到床上，全身上下完全是猫的模样，只是瞳孔颜色未改，依旧是水晶般的紫色，颈部依旧挂着那三颗绿色琉璃珠，被皮毛遮盖住，不轻易看到也瞧不出来。

　　墨清走到床边，眼中神色不言而喻，笑着说：“你变的很像。”
　　又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拍了拍它的额头，涟漪冲她问到：“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画得还要可爱？”
　　墨清笑看涟漪说：“恩。”

　　之前知道涟漪是一条水龙时，墨清有想过是不是该教给三尊或者其他导师处理，这样一来或许能够知道涟漪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温南山中。可是转念一想有觉得此事还是不要太早透露出去为妙。

　　首先在这之前她可以给一无所知的涟漪灌输多一些的关于这世间的事情，以免其他人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二来涟漪不一定愿意被推到别人身边，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变是自己，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将她推了出去，难免她心里会有被抛弃的想法。

　　所以目前，涟漪留在她身边，应该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想到这里，墨清转过脸瞧了瞧窗外的夜色，发现时辰已晚，便吹灭了蜡烛。脱下鞋子爬上床铺，抱起温暖柔软的涟漪，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休息吧，还有很多东西，以后再同你讲。”

　　涟漪窝在她的颈间，两只小巧的爪子轻轻搭着墨清的脸，还是十分兴奋的问到：“墨清，你说我从龙便成了猫，以后你是不是该叫我”龙猫“了啊？”

　　墨清已经闭上了眼，困意朝她卷袭而来，听到涟漪这么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
　　酥酥地应了声：“恩。”

　　“墨清，以后我一直呆在你身边好不好？别的地方我可不敢去。”

　　“恩。。。。。。”

　　“墨清，我好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啊。猫眯的模样真可爱！”

　　“恩。。。。。。”

　　“墨清？”

　　“恩。。。。。。”

　　“墨清？”

　　“。。。。。。”

　　月光悄悄地打进来，可因为搁着帘子的原因，并不晃眼。
　　铺着鹅黄色被褥的木床上，墨清柔和的脸只露出一个侧边，弧度优美的脖颈处，抵着一只通身纯白，散发着轻柔光芒的猫眯，她柔软的呼吸喷在猫眯的皮毛上，引得浓密的白毛像海波一样，像前浮动起来。

　　她闭着白日里总是神情淡漠的眼眸，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迎向黑夜，深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