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赋》凡洛

2、月下玄仙

　　坐在机案前的人这才搁下手中笔，站起身来，长袍在月色下隐约可见绣在衣摆的银色星相案纹，随着他的动作，周身的空气像是起了雾一般飘洒着出尘的香气，却不能分辨出是花香还是熏香。墨清嗅着那味道，心想这应该不是可以炼制出来的的味道，而是成仙者自身所拥有的暗香。

　　她瞅了一眼那华美的衣角，突然想起“恍若星辰过，实则繁光落”这样一句话来。

　　“是墨清吗，起来吧。”那声音清冷如霜，声线却像月华般洒落，传入墨清的耳中，漪起一阵恍然。她定了定心神，才直起了身子。

　　月幻夜看着她，眼神若山巅上高不可攀的冰雪，眉宇中带着不可侵犯的清高澹然，单薄的唇略微苍白不像常人般红润，不带血色。额间点着凤凰血所印的月牙形掌门标志，清雅的面孔自身散发着尊贵的圣光，是那样的纯洁无暇，仿佛多看他一眼就是一种侵犯与罪过，光是那样的视线便将人挡在红尘之外，天海相隔。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仙尊，可墨清还是低下眼帘不敢直视，他身上所散发的冷傲太过天然与直接，让她即使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会忍不住从思维里抽出一小块来思量，自己可否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知仙尊唤弟子来，所为何事。”她站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微低着脑袋。淳糯的声线还是未曾长大的孩子，却已经带着心思细密的孩子所拥有的自我压抑与冷静。

　　“你学医有几年了。”月幻夜看着墨清冷静中略带波澜的神情，他的眼中依旧清冷独傲，对她问到。

　　“回仙尊，弟子在门中学医已有十三年。”

　　月幻夜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没有一丝涟漪，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对她问到：“青何导师可曾对你提过温南山弟子赴往寒山与铁云仙人门下授医交流一事？”

　　墨清听闻他的话，转念飞快地在脑中思索这几日青何师傅对自己提过的事。

　　“铁云仙人门下虽然修道者居多，但是一直缺少精通医药的弟子，近几个月寒山以南的地境不知为何时常出现些妖魔鬼怪，经常有出门修炼或者采药的弟子被妖魔所伤。他们大都是还未得道的。铁云仙人与师尊早年便相识，听闻温南山弟子医术精湛，想从我们这里接几位弟子过去，与寒山弟子传授医学草药的学识。你自小便爱学医，肯下苦功研究，对医学草药颇有了解。师傅一直以来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多少本事我自有把握，我已将你推荐给仙尊。想必过几日仙尊会唤你前去问话。墨清，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去寒山也可以见到许多温南山不可见的植物草被，也是一次收获。”

　　那是三天前，墨清在仙草园采集草药时，青何师傅对她所说的话。

　　墨清这才抬起脸，心中存了一丝安定，回到：“青何师傅已将事情原委告知墨清，弟子愿意赴往寒山。”她的眼神坚定，墨色的眼眸在圣洁的月光下，反射出晶石般细小的光亮。

　　月幻夜微微点头，曲线优美的侧脸在月色下愈发柔美起来，只是他的神色依旧淡然，银灰色的瞳孔清澈如水，从中倒影出墨清一身白衣，站在他面前的身影来。女孩年龄虽小，却长的面貌端庄，因长期与仙草打交道，周身散发着一股灵气，有着浓墨般深暗的瞳孔，秀丽的长发盘在头顶，插着一直桃木簪，背带朱红色采药行囊，应是刚从山外赶回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冬日的雪纷纷杨扬飘下，远方的山丘在黑夜中有时而明灭的灯火在闪动，复又转过脸来，道：“甚好。”
　　他说完这句话，投袂而起，挪动脚步向月色明亮的方向走去，淡雅而深邃的眼眸抬起，看着结界外皎洁的月色。月光打在他惊为天人的容貌上，像发了光的灯火，无形中散发着温暖的鹅黄色。

　　“这一次远赴寒山的不是只有你一人，还有其他导师带领的弟子一起前去。你们路上要互相扶持，遇到任何意外都不要慌，冷静面对，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月幻夜转过身，复又坐回行案前，月色轻抚着他长如瀑布的发丝，在他低头的时候，一撮发线轻柔的滑过肩膀，顺着那柔软的雪山蚕丝料子发出细微的响声。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墨清，道：“夜色已晚，你回去好好打理罢，七天后开始行程。”又朝她挥了挥长袖，修长的手指染着月光，光洁的手背朝外，轻扇了两下。

　　墨清收回望尘而拜的目光，又恢复了之前夷然自若的模样，少女无声地抿了抿唇，垂下眼帘，用璇珠点玉般的声音回道：“弟子明白了，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