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独忆南月 ...

  •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在出发前一天,墨清的一切行装都已经打理完毕。涟漪这几天没事就温南山到处晃悠,东看西看。搞得其他系的某些弟子都晓得了医系有只通体纯白,灵气极旺的猫眯。

      又是黄昏时分,墨清坐在房间里查看隐间里的东西。涟漪在床上打着跟斗,就差没飞檐走壁了。桌子上点着一盏带水纹花边的小暖鼎,往外吐着缭绕地淡色烟雾,隐约中带着梅花的香味,像整个房间渲染起来。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即便有人在门外问道:“清儿,你可在屋内?”
      墨清正往抽屉里放一本手记,听闻这句话,手中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愣在原地。

      那时也是在黄昏,他在门外轻轻叩打门栏。她在屋内研究他送给她的礼物,那本《清鸣黛》的音谱。他在门外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询问:“清儿,你可在屋内?”她赤着脚便跳下床,几步跑到门前打开门栏。
      夕阳已经倚落在山头,金黄色的光芒随着打开的门瞬间射进来,墨清反射性的想要闭上眼,却发现他站在身前,将刺眼的光档去。他的眼眸像一汪灵动的春水,看到她的时候嘴角提起温柔地微笑,一身白衣打底,淡紫色的外杉披在外头,腰间挂着一只装酒酿的木葫芦。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脑袋上,微微倾下身子,问到:“在干什么呢?”
      那时的墨清还不像如今这样总是冷漠中带着淡然,她顺着他的动作垫起脚尖,纤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与他额头相贴,开心地笑着说:“在看你给我的音谱呢!你答应了要教我吹笛子的哦!不能违约!”
      他的笑容越加温柔,一把将只到他腰际的她抱起,走进屋内,把她放到床沿上让她坐好,给她穿好白袜,又拿起地上的青荷色软鞋给她套上,才回到:“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过?到是你,光着脚在地上跑!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任由他给她把鞋套好:“下次注意就好拉!我答应你的事情也会做到的!南月哥哥,今晚带我去哪里玩吗?”

      “刚送完徵轩去黑鹰老师那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希望去哪里?”
      “想去海边看看!好久没下山了!”

      他眉头微微皱着,眼眸却依旧温柔地瞧着她:“下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不带你去轩辕山上看海,也好有亭子休息。”
      她开心地点头:“我都听你的!”又伸出小手抚上他的额头:“不喜欢你皱眉,南月哥哥要笑着才好看。”
      软软地手指触着南月的额,像羽毛般轻轻飘过的触感。南月不再皱眉,温雅地笑着,直起身子站立,伸出手到她面前:“用行云去吧。”她笑着点头,跳下床沿和他一起出门踏上行云。而在行云刚刚起飞的时候,他就已经用心决放达信息给武尊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青何师傅说,云磷敖草属于火性烈药,献风居然问能不能拿去生火!真是乐死我了。”
      “那个宦萧宇虽然好看,可是我看还比不上南月哥哥你一半呢!至少南月哥哥不会像他那样见到女孩子都要跟别人笑啊闹的。南月哥哥只疼我和徵轩对不对!”
      “她们说温南山很多孩子都是孤儿,孤儿怎么了?墨清有南月哥哥,有徵轩当弟弟,墨清一点都不孤单!”
      “前天仙尊来仙草园了,我感觉他好冰冷,可是又好像很神圣的样子。他的眼神就像冰冻了千年万年的寒冰一样!不像南月哥哥你,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太阳照在身上!”
      “水系的塍英川,那个比你小两岁的师兄。上次我和辰欢玩火不小心烧到了布条,是他看到以后用水术帮了我们!当时真是吓死我了!”

      他的长袖拉起防止她被太阳刺到眼睛,一边伸出手搂住她被风吹得有些不稳的肩膀,认真地听她说着生活中的琐事,听到英川那一段的时候,回了句:“那你有没有说谢谢?”
      “当然有啦。”她指手画脚地描述着,神情高兴而激动,桃黄色的夕光像天然的胭脂,铺红了她原本白皙如牛奶的皮肤;微微带卷只到肩膀的发丝被风吹动着,她也没有伸手去打理,边端插着的蝴蝶挂坠的小簪,链子随风乱晃着。
      南月笑着点头,静静地听她说话,时不时将她耳际的发丝撂回去。

      眼看轩辕山就要到了,知道他要念口诀过结界,她挪动着身体不想挡着他,好在行云够大,她才能站起脚来。却不想风劲如此强,将她往前一推,就又倒进了南月的怀里。
      当时她的鼻子撞到他的胸口,痛的她眼泪汪汪,他哭笑不得又得腾出手来安慰她。

      那晚在温南山看的海很美,月光打在海面上,橙黄橙黄的。海浪一阵阵地向前扑来,溅起银白色的浪花,她在草丛边奔跑着,觉得月亮一直在跟着自己往前走。他紧紧跟在身后,唯恐她摔倒。

      后来他教会了她那一首《清鸣黛》,她从刚开始的胡乱吹奏到后来的出神入化,都是他所教导的。

      她以为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带自己去看海,去远山;自己和别人不合的时候看到他原本大火般的怒气就会像被投进冰块,然后迎面抚来一阵春风;自己学术有成被导师夸奖的时候他会笑着摸她脑袋,然后给她买她喜欢的各种小玩意,让徵轩跳着脚大叫不公平;自己为了考试看书看的好久没进食的时候,他会温怒地看着她,转身就弄了一桌子好吃的东西过来,也不说话,只看着她吃,她就会想办法叫徵轩过来,两个人小丑似的一唱一合搞笑终于让他温柔的笑又出现在眼前。
      以为他会看着自己长大,每个生命中悲伤、快乐、忧愁、努力的时刻,有他陪在身边。

      可当那一天,满身鲜血的他被人带回来时,她才发现,这所谓的“一直”,已经拐了一个巨大无比且速度叫人措手不及的弯口,再也回不去了。
      她跪在他的身前哭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够醒来,可直到她哭哑了嗓子,他依旧闭着好看的眉眼,静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青何一直抓着她以免她倒下或者想不开,表情亦是万分悲痛。
      她抹清脸上的泪,拔腿就向月华树跑去。那时的她真的天真的以为,对月华许愿能得以实现,她的双手还沾着他温热的血,融合着她的眼泪。她一直祈祷祈祷,眼泪大颗地滚落下来,打在草地上。

      “月蕊静风温,华叶守琼门,天地之根,乃吾月华。达愿与此,禀侯清音,求福南月,可舍风云,仁慈恕果,但求安保。”

      月华树是亮了,在那晚的夜色下像疯了一样突然生长了好几米的枝桠,可是树叶并不是带着黄光落下,所有的叶片都散发着银色的光,将向南以南大片的领域瞬间照亮,其光芒甚至盖过了月光。只是那样的光芒太冷清,带着肌肤可以感受到的寒气,冻的不知情的人都赶回去加了件衣衫。
      她大喜,以为月华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只要南月哥哥活着,只要他没事,她什么都愿意。

      在那满地的光亮下她冲回他身边,可是他们已经给他换好了衣裳,是她最喜欢的那件水纹银丝滚边,料子柔软,白色似雪的衣服。他们说要将他带到念生后方的静园安葬,因他生前对温南有许多贡献,仙尊特许他以导师的身份入念生。
      那样的心情她只怕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去感受了吧,在巨大悲伤的包涌下,已经难受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她低着脑袋站在原地,而后赶来的徵轩哭得比她还惨烈,旁边一直有人拉着他告诉他不能将眼泪流在南月身上。

      她静默许久,才走到徵轩面前,直直看着他,开口呵斥:“不准哭!”
      徵轩哪见过她这样决绝凶狠的样子,立刻就被吓的停止了哭泣,嘴角还是向下委着,大眼还在往下淌着泪水。
      她抹了一把眼泪,对念生前来收礼的人鞠了一躬,复才抬起头,用已经哭哑的声音回到:“南月哥哥就拜托你们了,墨清感激不尽。”

      徵轩知道,墨清是从那时开始变的。她的手上还留着血迹,手掌却已经握成了拳头,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漠如斯,脸上还有未干透的泪痕,以往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突然变成了一片深沉的墨,叫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再也看不清她所有的情绪。
      念生的人安慰了他们几句,才带走了南月,他们会将他放到冰盒中,那是可以永保容颜让尸身不会损坏的地方。

      墨清死死拽着比她还矮一节的徵轩,以防他冲上去哭闹。在徵轩的身后,她的眼泪刷刷地掉落,突然有一滴落入徵轩的背上,徵轩立刻转过了身来,红着眼瞧她。
      “墨清,你的眼泪怎么跟冰水一样冷?”
      她摸上自己的脸,发现原本滚烫的泪水竟真的像冰水一样冻人手心。她才明白,当绝望侵蚀了人的心,将所有的希望快乐一扫而光,且下手快的你措手不及时,眼泪也会因此变得寒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