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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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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老男人想表示对我的爱护,发挥他数不胜数的友爱就让我无言以对,想跑,不跑就会想踹他那张多事的脸,他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尽是可怜怜悯,看着就让人厌烦,让人厌恶,倒尽所有胃口让人恶心。
基本上,不等他说更多想要示好的话,本人自动自觉的消失,医院不是太小,可又没什么地方能去,唯一能去的地方,是住院部楼上的平台。
“我那个科里住进来有几天的小女孩真可怜。”
“怎么了?!”
平台有两个楼梯口,屋顶上各有一个大水箱,墙上镶有铁制的楼梯,我一般都坐在靠南边的楼梯顶上,水箱背面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风景,平台上面去去来来的人,不会注意到楼顶上面还有人。
阳台上面的大方柱之间,牵着绳子,用来晒床单衣物,两个护士一边晒物品一边聊八卦。
“从进院开始就一直昏迷不醒,再拖下去只怕是不行了。”
“你是在内科心脏部吧,小女孩多大啦?!”
“才二岁半。”
“那是催悲了,你那个部门死亡率偏高,你别太伤感了。”安慰那个护士。
“我替女孩的父亲难过,天下很难再找到他那么好的人了,他那么爱他女儿,如果她离开他,他肯定会难过得受不了。”抖了抖手中的被单。
“哪个儿女不是父母的心头肉?难过是难免的。”
“珊珊不是他亲生的,她的血型非常罕见,不知道生父是谁,亲生母亲丢下她和她爸爸跑了,他完全有理由不管她,可还是为她的事担心着急。”
“哎呀!儿女重病,亲生父母弃儿弃女的事多得用箩筐装,他人可真好。”
“可不是,我们部的丁主任人也好,长得也帅,珊珊的事,他暗中帮了不少忙。”
“你少发花痴了,他人再好,有我们部的陈医师人好?!人帅得冒泡,最主要的是单身,你们主任早已经名草有主了,你再怎么哈,对方也不会理你。”
“没有啦,我们家主任跟院长的女儿那么般配,我这种角色只能靠边站,只是说说啦!”
“等院长女儿从新加坡留学回来,丁主任和她结了婚,院长的位置迟早就是他的了,你在他的手下可要好好的做事啊!”
“知道了。”
类似这种医院内外的小道新闻,我见怪不怪,住院部的床单被套每天不同的两三个部门合一组定时清洗,隔两三个小时,就有两三个不同部门的护士到平台上晾被单,女生在一块很少没话题,谈论的内容也很广,没几分钟就跳到别的话题上面去了。
老男人坐在椅子上面,神情忧郁地盯着睡在床上的小女孩,他疲劳地用手架住头,我以为他会哭出声,半响,抬起头,小小的眼眶里无半点水光,他又看看女孩,起身出去了。
他做什么工作?!他出去都做些什么?女孩的高额的医药费用什么支付?!他会支撑多久?会一直等女孩醒来?!
不知道从时候起,我开始在意起老男人的事,琢磨着是什么样的坚持,让他对与自己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孩这么执着和关心?!
老男人站在门口向屋里观望,竟然没有走进病房,我走出病房时撞到他,他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转过头,又变回先前的一脸痴呆样,继续看着病房里面。
靠着屋顶上的水箱,拿出烟,点着一根,盯著天边白云,吹着风,有人走进平台,来人不是高频率在平台出现的护士小姐,而是老男人。
他站在横栏边很久,上身不停向外探出。
我跳下屋顶,走近他,他的神情更为抑郁,眉头深锁,不停地轻声叹息。
见到医生笑,看到护士笑,遇见病患也笑,我能看见的范围内,他一直都在笑,人帅笑起来更帅,人丑笑起来更丑,他的笑看起来很贱,很欠抽。
很少见他如此低沉,仿若天快塌下世界已到末日,一筹莫展万念俱灰的绝望尽在眼底。
我叫了他一声“老爹”,他确实很老,看上去比莫文默还老。
我爬上水泥制成的栏杆,他露出担心的表情,并对我说教,我向外跳下横栏,耳边传来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的惊叫。
叫声停止于他探出上身向下张望,与背靠墙而立抬头向上看的我的目光对视时,惊慌的神情变为安心,随后转为愤怒,像是感觉到我在耍他。
这平台我天天都来,知道什么地方有向外延伸的楼台,看得出来他那一刻是真的很恐慌,以为我跳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
我伸手将他拖下来,他的力气与我比小太多,他的手臂被水泥台面磨伤。
我以为他会从平台上跳下去,他以为我会从平台上跳下去,这种误会很荒谬,却让我动摇。
从四、五岁有记忆开始的十一、二年里,有个念头早已经植入我的脑海,某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在乎,更不会有人伤心,包括称作为我的父母的莫文默和邱露。
眼前的老男人也许会,但最多只是出于同情,如同有只猫或狗什么的动物在他眼前死去,他会难过半天那般对在他面前失去生命的人而难过,没有特殊的含义。
该怎么说?老爹不笨,心里揣着个明镜,什么都明白,心地太好,好得有点烂,过了头,像个傻冒,看着焦急,一急就想踹他,踹下去又后悔,看他蜷成一团,呲牙咧嘴,想呼痛喊不出的蠢样,心里会懊恼,是不是下手太重?他却一脸反问你有没有怎样的表情,看着那欠揍的脸就更想下手揍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老婆跑了,不吵不闹,安安心心地收拾烂摊子,忒老实了;女儿不是自己的,当自己的用心地去养育,忒有爱心了;因公受了伤,却不去找公司要赔偿,自己的权益也不去争取,忒老衬了;被人打了,不问自己有没有受伤,倒关心打人的人,忒奇怪了。
这种心只想着别人,却不会为自己着想的笨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己吃了亏还帮你擦嘴,这种人没救了,还活着做什么?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去皮拆骨剥肤椎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