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忧郁之多余的人》尛倲寶寶

13、第 13 章

　　他不能自控地落下眼泪，哽咽到几近失声。

　　我的眼眶湿湿的，人知将死是不是会变得很脆弱，特别容易被感动。

　　“她总说，幸好没有因为小宇不回信息而放弃不再坚持发信息，我会因为他不回应我的用心而懊恼，他会以为，我对他的关心不过尔尔，从此彻底遗忘了……小宇很希望有人注意到他，多关心他，他害怕寂寞却一直生活在寂寞里……她知道，你很在乎她，她每年生日，你都发短信祝福，她单独邀你出来见面，你也不会推辞……这都表明她在你的心里占有特殊的位置……她老说，那孩子心里有我，再怎么多的付出都值得，也因此……她不愿看到你因她而难过，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话语几次哽咽，几次中断停顿，语言的组织也是支离破碎，执意地想表达出所能表达出的信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屋顶。

　　“老师是因为……”林亚琛问得很隐晦，□□然的模样看起来很脆弱，回忆起有关沈若芳的点点滴滴，也许都会引起他的悲痛。

　　“尿毒症和肝硬化，两年前体检发现的，我要她请病休，休息一段时间，她不同意，她很爱她的学生们，她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继续上课，她一忙起来，忘了吃药定时吃饭是常事，半年前病情急速恶化……”

　　“同届的同学都不知道，肯定是老师不让通知的吧。”林亚琛说。

　　“我能理解她的用意，她明知道再怎么配合治疗，也没有可能将她的生命延长到她所期许的时间长度，却笑着迎接每一天，看着坚强的她，我内心很痛苦，她的学生里有很多都很爱着她，又何苦让这些人跟我一样承受痛苦，她走的很安祥，我很欣慰，但她心里有个遗憾……”

　　他看向我，我明白他想说什么，强行压下的雾气，霎时又弥漫整个眼眶。

　　“她每次办你们那届的同学会，最希望看见的人是你，同学会结束，她的眼睛里隐藏不住的失望一览无遗，收到你的信息，她又将失望淡忘了，关于你的消息，全是从林亚琛那里听来，她说她做得最满意的事，是让你和亚琛结成对子。她嘱咐我，除非她死了，否则不可以将她的事告诉你，她的生命进入最后几天，不停地念着，快奔四十了，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为什么不结婚之类的话，她其实很想最后再见你一面，她一直压抑着，多见一次伤会重些，少见一次伤会轻些，不会那么痛，遗忘也快些……”

　　我看了林亚琛一眼，站起来，垂着头悲痛万分的低声痛哭的□□然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抹了抹泪水满面的脸，抬起头看向我，林亚琛则是一直盯着我看。

　　“我去抽只烟。”

　　“嗯。”□□然哽咽地应声道。

　　我走到阳台，不是很大的阳台里没有人，我摸摸上衣和裤子的口袋，没有摸到烟，才想起由于林亚琛的监督，自己身上早就没有带过烟。

　　一支烟长于其他烟盒里的烟，立于烟盒上方，送到我的眼前，我顺着拿着烟盒的手，不意外地看到林亚琛那张脸。

　　我没有抽出烟，侧身靠着他的肩头，迷糊住眼睛的水滴无声的淌着。

　　林亚琛将拿着烟的手垂在身体的一侧，无声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头离开林亚琛的肩膀，走到墙边放着的长板凳前，坐下，林亚琛跟着坐在我的旁边。

　　“你是怎么跟老师说我的事？！”

　　“那个啊，能说的全说了，只是没有说程大哥的性别，老师总对我说，小宇真让人担心，都已经事业有成，什么也不缺，为什么不娶个好点的女人，有了小孩也有人可以为自己送终，近几年，她念得特别勤，她是真的把你当成她的亲生儿子对待吧。”

　　我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林亚琛说：“你啊，太压抑自己，对老师也是如此，你从不曾主动的去找过老师，不过，我也能理解老师的心情，她在处理某些事情方面跟你挺像。”

　　“……”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只要一出声人就要崩溃。

　　“老师她很幸运，有她最心爱的人陪着她渡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这样也很好，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你没有看见，师伯他只要一提到老师就难过的哭吗？”

　　换林亚琛无语了，他沉默地取出那支烟，在手中把玩。

　　“越是有太多的回忆就越是痛苦，你不懂吗？！我的父母爱他们自己超过我，爱两个和我有着半个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没有分过半点可以称之为亲情的爱给我，连最起码的关心也没有，我一直这么以为，可是，结果却是自己错了……你还记得前些时我给你打的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吗……”我转过头问林亚琛。

　　“……那通电话？！”林亚琛望着我，想了一会，说：“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吗？我一直都还在郁闷，我想你会打那种电话是有自己的原因，你自己不说我并不打算问。”

　　“到我的生命快要终了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并没有将我遗忘，原来他们给我的也不是仅仅只有钱而已，呵呵……这不可笑吗？是我自己一直没有看见，一直活在自己建造的城堡里，没有去问过他们是不是愿意走进来，可是……知道他们并没有不爱我又能怎样？！我现在没有办法开口对他们说：我爱你们！更不可能去缩短可以缩短的距离，明知道是悲剧的结局，还要把过程塑造得太美好，那样的结局更悲惨。”

　　我低垂着头，唯一能倾听着这些不曾对任何人说起的话，只有林亚琛一个人，我想陪着我走到最后的会是林亚琛，虽然我的心里最想要陪着自己的人并不是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肯定自己的坚持，哪怕他的内心是反对的。

　　“这不一定是对的，人想要生存的信念比任何药物都有效，最爱的人的支持则最大强的信念，可以支撑起一片蓝天，你怎么不去试试呢？！”

　　“你是铁了心想说服我将一切都告诉老爹，然后他守着接受手术的我，陪着我渡过计算着生命还有多少天的日子，这种硬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做法，真让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