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四短篇合集》金艾

2、十年梦纪（完）

　　我爱这自欺欺人的小小幻想，噩梦醒来便是最美好的今天，哪怕曾经一梦十年。

　　——前言 《十年梦纪》
　　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谁在谁的梦中呢梦与现实或许并没有过于清晰的界限，彼岸与此岸，皆是虚幻。于是伤痛的现实不如视之如梦，过眼即散，醒来又是樱花灿烂。
　　还是早春的夜晚，樱花并未盛开，所以也离凋零的时刻远得很。然而接过那份招待券的时候，你却真实地感到了什么东西在枯萎。之后小心地、不着痕迹地应付走了那冷面的新郎。你突然发现刻意地吐槽是一件很累的事，于是也懒于起身回房，倚着门框就那么睡了。
　　你是不想要梦的，刚刚驱散芥之块的梦已经使你很疲惫了。于是刻意地规避梦境，却仍掉入了一个似梦非梦的旋涡，是为回忆。
　　你略带疑惑地睁开眼，还是在店中，一成不变的装饰和略显热闹（）的气氛。是在你接管店初期的时候，脸上贴着卡通猫图案的OK绷，手臂上也缠着绷带。和那件墨绿色的妖娆单衣那么地不和谐，又和稚气未脱的容颜那么般配。你看着那时的自己不由失笑：
　　“还真是很弱呢，那么容易就受伤。”
　　然而你没有说下去，因为想起了这个情景下发生的事。果然，梦中的你同记忆中一样开口。

　　“所以说!为什么要买这种形状的OK绷啊！你是故意的吧百目鬼！绝对是故意的吧！”

　　听到那个名字时你微微发怔。

　　(原来我都是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叫他的吗)

　　然而梦中的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你的吐槽,却让你失神了更久。用一个吻。然后他说：
　　“好啰唆。”

　　你还记得那天说完这话的少年在敬神酒（）的作用下歪倒在自己的身上，那种软软的、温热的触感在你的唇上和颈侧经久不散。你像隔了层雾般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偷吻睡着的人的嘴角后笑得花枝乱颤。于是你也笑了、有点苦涩地笑。
　　景物模糊又清晰，你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梦究竟有何意义就陷入下一段回忆。

　　那是读书时常走的小巷。你看到自己被他按到墙下，随后右眼上的纱布被一把扯开。你看到自己空无一物的右眼，竟感到有一丝媚惑的味道。
　　然后你被那个人赶去叫她。你望着自己有些不情愿地远去的身影，决定留下看看那个人的表情——那个人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用手撑着墙。然而下一刻，他收回手臂，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虚空的拥抱，连着充满无奈心疼又宠溺的两个字：
　　“呆子。”
　　你的心微微一动，无言地注视着那人沉静的脸。
　　[所以说后来的吻不是偶然吗]
　　你没发现自己的呼吸不再平静,也没发现脸上的红晕。然后场景再次被切换……
　　在他家寺庙的门口，那时的你伏在他背上醉得不醒人事。一个温和的妇人迎来：
　　“小静，这是怎么了”
　　“他喝醉了。”
　　“快进来吧。”
　　那是百鬼夜行时的事，你记得自己确实是在他家醒来的，只是没想到是他背你回去的。你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小心的把自己放在床铺上，他的母亲则端来了一盆热水和一套茶具
　　“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女人应声离去，你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剥下你的衣服，又为你换上了和风的睡衣，然后轻轻的用热毛巾擦净你的脸。半拥着你喂了茶后他打算放下你，然后你却突然揪住了他的衣襟：
　　“爸爸、妈妈……”
　　真是丢人啊，你有些尴尬的看着那个对他上下其手的自己。可他真不愧是经你认证的厚脸皮，居然顺势躺在了你的身边，半拥的动作也变成了结结实实的拥抱。
　　“给我讲个故事，要听故事。”
　　迷离中你继续低喃着胡言乱语，他却认真地清了嗓子开始讲。
　　“很久很久以前……”
　　你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小猫咪似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哑口无言地听着他用播报新闻的语气讲那个叫《睡美人》的童话故事，然后故事讲完，你听到这样的对话：
　　“如果我睡着了，很多年、很多年……”
　　“一定会等你醒过来，不会让你孤单的。”
　　于是你突然醒悟了：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就是所有疑问的答案。有些颓丧地合了眼。
　　[对不起、让你陪了这么多年；对不起、没有向你坦白；对不起、让你做了这样的选择；对不起、我是真的错了、好多……]
　　你感到黑暗里天旋地转，这梦是结束了吧。于是你真得睡了。
　　再次睁开眼时，刺目的阳光晃得你有些头痛。你看着面前的摆设有些吃惊——这是一间教室。又是梦吗然后你看到一张溢满阳光的脸：
　　“四月一日君~终于醒了啊、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啊……小葵”
　　“怎么了”
　　“不、没什么。”
　　“那么我先走了，学生会还有事要做。拜拜~”
　　“拜、拜、”
　　[怎么回事你带着疑惑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教室。这难道不是梦吗可是自己还在上高中还是说……从遇见侑子小姐起就是一场梦！难道自己做了一个长达十年的梦那么……那个人呢]

　　这么想着你已经走到了楼梯口,那个你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你看到了正在向上走的他，四目交接……没一秒犹豫——你跳了下去：
　　“太好了！又见到了……好开心！不要、不要再分开了……”
　　你语无伦次地抱着那个接住你的人，泪水不听话地涌出。
　　“你干什么。”
　　他说出了那个冗长的梦里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你想了好久，也不知怎样回答，于是把眼泪鼻涕统统蹭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我爱你。”

　　人与蝴蝶，究竟谁是谁的梦呢我不知道。但若此刻是梦，我愿永不醒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