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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斷了的弦(下) 鬼煉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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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煉靠著窗櫺,放眼庭院。雨水為賀蘭山房拉起一片淒迷的氛圍,水氣模糊了四周的景物,石道兩旁的竹樹及無處不在的青苔散發出獨特的植物氣息,瀰漫四周。
他本就是個淺\眠的人,這樣的雨夜加上對某人的等待,半夜醒來後,乾脆起身看看書,間或踱至窗旁,靜賞夜雨。
忽爾,兩下叩門聲響起,貼身護衛阿梓低喚:「大人。」
放下手中的書卷,鬼煉微訝於阿梓的夜半通報。
「甚麼事?」他問道。
阿梓聽到大人即時清晰的回應,心下微鬆了一口氣。看來大人本已醒著,他的通報並未帶來太大的驚擾。
「大人,先生來了,就在攬月亭裏等著。」
這麼快?數算著日子,鬼煉不是沒有想過他提前到來,否則他不會自那天起即下令如他到訪不必通報直接帶往內苑前廳。
過了一會,鬼煉換上中衣推門出到迴廊,他微微攏緊衣領,以抵禦夜雨帶來的寒意。
「為甚麼不把人帶到前廳去?」在這樣的雨夜中,涼亭可不是個會面的好地方。
「先生堅持在那兒等您。」阿梓說著側身關上房門。
鬼煉沒再多問,接過阿梓遞上的雨傘,便朝庭院深處邁步。
一盞八角小油燈立於亭中石桌上,黃光閃耀,遠遠望去,涼亭在黑夜中像個小小的燈籠\。
「還不到十日,你就如此急不及待要回到我的身邊了?」鬼煉帶著一身濕氣踏進涼亭,收起雨傘放在桌旁,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雨珠。
陽燁站在亭邊側望外面雨景,似在出神,只在聽到鬼煉的問話時才微微回過頭來。
鬼煉細看眼前人,身穿的灰黑斗篷吸滿了雨水,臉龐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白皙,濕透的髮絲貼著兩頰,失卻一貫的雍容貴氣。
鬼煉走近,骨節分明的長指撫上陽燁冰涼的面頰。他最享受得到的一瞬間,那充滿全身的興奮與愉悅感,會使他的指尖都微微顫抖。
鬼煉傾首就要吻上他的唇,陽燁沒有退開,卻在快要觸碰前開口。
「三個條件。」沙啞的嗓音低聲說道。
鬼煉止住,在兩人氣息交融的距離間,鬼煉從他的眼中只看到一片冰冷。
「和我談條件?」鬼煉挑眉冷笑。
對方抿唇不語。
「有趣。」鬼煉難得讓步,「說來聽聽。」
「是誰……殺了他?」堅執與哀傷同時掠過他的眸中。
「你滿心滿腦只念著他,我可是會忌妒的。」鬼煉雙唇移到他的耳邊,那聲音帶著笑意,像耳語、像歎息,直接舔動他的鼓膜。
受不了如此敏感的刺激,陽燁下意識想推開他,卻被他下一句話制止了動作。
「等我完全得到你之後,我就告訴你。」看著對方想要掙脫又不得已咬牙忍耐的模樣,鬼煉愉快地再次開口:「另外的條件呢?」
「我要那柄劍。」
「好讓你有機會殺了我?」妖狐的力量他不是沒有見識過,「還是我應該讚賞你終於有取得自己想要事物的決心?」
「最後是在期限前將我的九尾連同那孩子的半身送回朝陽城。」
鬼煉聞言眉頭一緊,「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心將那柄劍交給你?」他冷然續道:「不完整的東西我寧可毀掉,我要的是九尾銀狐陽燁,如果你妄想要在這上面打功夫,其他一切免談。」
「夠了!我受夠了!」陽燁憤然推開鬼煉,「我一心想要守住的人永遠離我而去,想要貫徹的愛被說是毫無意義,心死了卻仍要拖著這副身軀苟延殘喘。為甚麼你們每個人都要這樣逼迫我?為甚麼不肯讓我好過一點?為甚麼?」眼眶發澀,他怒吼道。
激動之際,突然就被雙手抓入懷中,粗暴的吻沉重地侵略他的唇舌。陽燁有些被嚇倒只能拚命推拒,卻被鬼煉的雙臂猛力綑住,動彈不得。
鬼煉自己也無法理解為何老是對他的痛苦產生強烈的反應,自己苦心經營硬要逼得他無處可逃,像以往蒐集的藏品一樣,卻又隱隱有些不同。要得到他,一股源自深處的渴望讓鬼煉放不下他。
「我不管!」鬼煉咬牙切齒地喘息著,「你敢毀了自己!你給我試試看!我會讓你嚐到甚麼叫做生不如死!」
「我現在已經是生不如死!」陽燁忿然對抗。
鬼煉再一次重重地將他吻入唇中,像是瀕臨瘋狂的猛獸,極盡所能地吮嘗他的味道,強迫他的身軀貼緊自己灼熱的欲望。他氣得一點也不溫柔,卻強烈而親密得令人無從抵抗。
陽燁從未被如此狂烈的情感擁抱過,差點沉溺其中,卻不願意連最後的尊嚴也失去;想要排拒,又無法遏抑渴望被投注感情的內心。這種矛盾使他猶如困獸,找不到自身情感的出口。
「動情。」鬼煉突來的輕笑低吟,險些停上了他的心跳。鬼煉強悍地箝起陽燁的下巴,「真有趣!原來是我早對你動了情。」語帶輕佻,眼神卻凝重得令他難以喘息,「那好!從今以後,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安身之所!」
九尾銀狐陽燁,在他綿長的生命之中,失去了一個可以讓他付出一切的人,卻又得回一處義無反顧的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