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行系列》蕃子

7、餘音(上) 黎明前

　　黎明前，朝陽城後山，望著城主陽燁隻身策馬遠去的身影，素音輕輕歎息。

　　「妳不隨他去嗎？」溫潤的聲音自後響起，素音回頭，見陽琰站在數步之外。

　　是先生不讓她跟！素音沒說出口，只道：「你早知道先生要走？」否則人怎會在此？

　　「有些事情早該了斷。」，陽琰淡淡一笑，「妳又有何打算？」

　　素音遲疑，一時默然不應。雖說她在先生身邊已有千年，可是說穿了，不過就像一個影子，有誰會將一個影子放在眼內？她待在人間只為先生，朝陽城本就不是她的歸宿。

　　「我會離開。」

　　「是嗎？」陽琰一貫柔和地微笑著，似乎對她的答覆毫不意外，也沒挽留，只抬首望向天際，說道：「雖然天快亮了，但這後山小路曲折崎嶇，妳可要小心慢走。」

　　看著眼前這個白玉般清雅，心思卻毫不晶瑩剔透的男子，她是有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的盼望，沒想到陽琰非但沒有留她，還好像巴不得她立刻就走。

　　瞧出她洩露的點點落寞，陽琰喚住正要轉身而去的素音。

　　「無論是琴是人，無論妳的外表怎麼改變，妳的世界一直是繞著別人而轉。」陽琰來到她身前，寵溺地撫上她的髮頂，彎身與她對視，「這一次妳必須獨個兒走自己的路，不為主人，不為先生，不為任何人，只為素音——一個人。」

　　溫煦的笑容映入素音的眼中，彷如照進午□□園的柔和日光，同時為陰暗的天地帶來第一線晨光。

　　素音沿著不知通往何方、迂迴曲折的羊腸小道往山下走去，小道兩旁樹木林蔭，黃槿、大花紫薇、白蘭、雞蛋花、紫檀……在這仲夏為山林添上各種色彩，素音不時駐足細賞這些她以前從沒有留意到的景致。

　　漫無目的地走了大半天，直至黃昏時分，孑然一身的素音來到眼前這個正值望期，人聲鼎沸的臨時集市。景山山麓有一人煙稀少的荒地，以臨時集市聞名。每月朔望時日的三天虛期，大伙兒都會帶著貨品牲畜到這裡交易買賣，人們稱之為安陽集市。

　　素音從未到過這種人多熱鬧的平民集市，各式各樣的攤檔星羅棋布，更有些挑著長擔的小販沿路叫賣，由豬羊魚鮮、糕點果品到日用的衣帽香藥、寶石器物、花卉盆景……可說是應有盡有。素音帶點興奮與好奇地東瞧西瞧，然而走不了幾步，在一波波人潮的推湧下，個子嬌小的她馬上被擠到簇擁的人群之中。

　　「啊……對不起！」人們往來推撞，素音轉眼間已經完全分不清來路去路。

　　「哪來的小姑娘？」剛剛與她撞了個滿懷的粗魯漢子忽然笑容滿面地貼近素音，「迷路了嗎？」

　　「不是……」心知不妙的素音赶緊往人潮的另一方躲去。

　　「別走！」魯漢一把拉住她的手，「過來過來！怕甚麼呢！」

　　「不要！你放手！」素音一驚，使盡全力想扯回自己的手，「放開我！」

　　「這是在干嘛呀？」素音的叫喊聲引起周遭人們的注意。

　　「我的女兒啦！」魯漢說得大方自在，「她又在跟我使性子了。」

　　素音錯愕，想到自己的外表在世俗眼中的確是十分年輕。

　　「我不是你的女兒！」素音恐懼大叫，「你不要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你！」她很怕自己真的會就這樣被拖走。

　　「你還敢胡說八道！」魯漢突然啪地一個巴掌摑在素音的臉上，「走，跟我回家去！」粗暴地立即拖著她往前走。

　　「我沒有胡說！」素音顧不了臉頰上的疼痛，拚命哭叫掙扎，「我不是你的女兒！不是！不是！」她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他拖走，死也不能！

　　「看你女兒又哭又叫的。」一旁買賣玉石飾品的攤販忍不住插口道，「現在的孩子呀！真是越來越任性。」

　　「就是嘛！真是失禮了！」魯漢居然神色自若地回應道，另一隻手抓起素音的後頸，用力往前推，「看我回去怎麼教訓你！」

　　眾人見是別人的家務事，也就漸漸不予理會。

　　怎麼呼喊反抗都徒勞無功的素音，在對方的半推半扯下，很快就被帶離人群，來到集市外圍。那兒早已停著一輛兩馬並駕的大車，魯漢有節奏地敲了數下車門，車門馬上應聲打開，素音同時被猛力推入車內。

　　魯漢——徐剛反手關上車門，馬車未幾即咯咯開行。

　　「哎！」左臂猛撞在木板上，一陣劇痛。素音睜開淚眼，就見到一張胖臉俯在她的頭上。

　　「不是去買東西的嗎？怎麼買了個女娃兒來著？」胖子橫扣素音面頰兩側，托起她的臉細細端詳。

　　「長得挺漂亮的！」胖子笑得曖昧，咧出一口黃牙，「十二、三歲的貨色我最喜歡。」一邊說他的手一邊不停在素音的臉上磨蹭。

　　「別碰我！」素音撐起上半身，別過頭想甩開那隻手，反而讓胖子乘機一把扯開了她的前襟，探進她的胸前，另一隻手就要拉下她的裙子。

　　素音驚惶抵抗，沒想到竟是徐剛及時拑住胖子的一對手。

　　「這是要交到尋香園的貨！」他臉色一沉地說。

　　「嘖！這不是自家貨嗎？」胖子吃痛啐道，立刻縮回雙手，「這種貨色帶回尋香園？還不如我們……」

　　「你要找女人就到妓館去！」徐剛沒再搭理那胖子，二話不說就拉起素音，將她扔到馬車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