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鞋履》沛桑

7、罪恶回忆

　　“去帮我泡杯玫瑰花茶来。我要用那套茶具。”新任的古德曼家主母，丽莎，坐在温室里摆放的扶手椅上，骄傲地挺着肚子，命令着女仆。

　　她指的是那套前任夫人最钟爱的茶具。向来被放置在前任夫人房间的玻璃柜中珍藏，据说是家传的宝贝，用极其细密精致的工艺描绘出家徽跟历史。由于已经没有其他后代，随着前任夫人出嫁带来古德曼家，当年夫人总是微笑着说以后要传给艾菈当嫁妆。

　　原本被新夫人丽莎命令在旁边念书给她听的艾菈，抬起头看向继母，平时温顺的蓝灰色眼睛中带着怒火，“那是妈妈的嫁妆！”

　　丽莎撇了她一眼，“那又怎样？”

　　“你把妈妈的画像收起来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动那套茶具！”艾菈全身开始发抖，大部分原因是生气，小部份是害怕，因为这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直接了当地顶撞继母。

　　随着丽莎跟姊姊们背着父亲的小动作，让单纯的艾菈渐渐了解到她们的敌意。但是她个性本就偏向温顺柔弱，更想不出什么方式来对抗，她毕竟只是个年幼的孩子，唯一能依靠的父亲甚至常常在外经商，何况父亲也不一定站在她这边，他完全不想处理这样的纷争。所以一直以来艾菈的顺从几乎要让丽莎忘记她可能有的反弹。

　　想不到这小鬼居然在一干仆役面前让她丢了脸！丽莎想到那些下人私下对自己的议论，早就气得咬碎了牙。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不从！

　　“把那套茶具给我拿去扔了。”她冷冷的命令。看着艾菈眼中的怒意越烧越旺，感到很痛快。“我告诉你，我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有一半的可能你的弟弟，是你父亲期待的继承人，这个家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自然没有什么我不能动的。”

　　那些了解那套茶具重要性的仆人迟迟疑疑不敢动作。但是丽莎妩媚的眼睛怒瞪起来却相当凌厉，“还不快去！想丢工作吗？！”

　　这才有人去完成丽莎的命令，所有下人都离开去办丽莎吩咐的事。

　　艾菈看到了，小小心灵中一把邪火烧起。她想到之前，丽莎居然将妈妈的画像全收到阁楼甚至有几幅小幅的还丢到壁炉里烧了！她如何抵抗也没办法阻止！跟爸爸说，爸爸居然不理睬她，还说妈妈已经过世了，何必执着于那些死物。

　　她想，爸爸变了。变得她都不认识了。曾经那么爱妈妈的他居然只是淡淡地这样回答。那是妈妈的画像啊！看到那些火舌舔食吞噬掉妈妈的画像，她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办法留住，她的家已经破碎了。

　　艾菈想着这些，不禁握紧了手上的书。在妈妈死后，爸爸用超乎她想像的速度决定娶丽莎阿姨当她的继母。她一开始很生气，却发现一向宠爱自己的爸爸这一次不可能听她的话。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跟莫尔想出了办法想要挽回爸爸的决定——甚至翻出了妈妈所有的肖像，全部挂上墙壁，只为了提醒爸爸。可是，没有用。

　　丽莎成为自己的新妈妈，自己多了两个新姊姊，现在又要多了个新弟弟。

　　她多么不想要这些新家人啊……艾菈很愤怒，从未有过地愤怒。在父亲再娶后，一直累积的委屈还有愤恨在这一刻不停被回忆起来。只不过丽莎夫人跟大姐凯瑟琳依然在一搭一唱奚落这可怜的女孩。自从丽莎怀了孕之后，就再也懒得耐心去应付艾菈，潜藏的恶劣都毫不客气的对着前妻留下的女孩展现出来，因为她有种笃定的把握，一定会是胎男孩。

　　“喔，这是妈妈的画像！呜呜，那是妈妈的衣服！不可以，那是妈妈的首饰！”凯瑟琳怪腔怪调的模仿艾菈哭泣的样子，让一旁的维多利亚也忍不住扯开了嘴角。

　　“哼，你妈妈早就死，透，了！而我，即将为你爸爸生下一个男孩。你看，他现在还会在意你吗？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而丽莎夫人则是用一种胜利者的眼光凑近看着艾菈，对着小女孩说出过份的话。

　　艾菈一直很惶恐，对于不友善的继母和姊姊。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因为她们在爸爸或是别人面前都表现得很爱护她……而且爸爸越来越让她不认识。她很害怕。

　　唯一能安慰她相信她的人只剩下莫尔，而他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所以，丽莎这样的话，像是唤醒了艾菈心里最狂暴的野兽。那头野兽在母亲死后就出现在她的心中，一直用她的不甘还有愤怒喂食着，现在那头野兽冲破了栅栏，狂奔而出。她无法控制它，也不想控制它。

　　艾菈尖叫了一声，把手中的书用力丢向凯瑟琳，砸得她鼻血喷涌而出。凯瑟琳吃痛，一摸发现自己满手是血，也跟着尖叫起来。

　　丽莎见状大怒，便是一巴掌赏向艾菈。

　　艾菈自小便是娇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有人这样打过她。她哇地一声开始大哭，但是奋力地将丽莎一推——旁边的凯瑟琳还有维多利亚连忙扶住怀孕行动不便的母亲。

　　而身边的仆人刚刚都被丽莎差遣去做别的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能够制止艾菈。

　　艾菈大肆地尖叫又扑向丽莎，任由心中的野兽操控自己的举动。维多利亚想要从后面抓住她，却被她挣开，此时的艾菈力气大得惊人。

　　疯了，这女孩疯了！丽莎满心只想着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胎她有预感是个男孩啊！将会是丈夫唯一的继承人！丽莎对着艾菈踹了一脚，双手护着肚子。

　　艾菈被踹到地上，凯瑟琳跟维多利亚连忙扑压住她，凯瑟琳甚至骑在艾菈背上撕扯着她美丽的浅金色卷发。“我叫你打我妈妈！叫你发疯！”

　　所有的人都喘着气，像是还无法从这一团混乱中清醒。

　　正当丽莎想狠狠赏那个该死的小鬼几巴掌时，背后却突然有股力道冲撞她。她尖叫了一声，就要踉跄往前扑跌。

　　“你们这群贱女人！放开艾菈！”男孩怒吼着冲上来，他的手上还沾着泥土。

　　莫尔原本在温室外面修剪植栽，听见吵闹冲了过来，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看见艾菈被压着欺负的画面。他很生气，全然不顾一切只想着要保护女孩。

　　维多利亚和凯瑟琳看到自己身怀六甲的妈妈即将惨跌在地上，急忙冲过去，在落地前一刻拦住她。丽莎只觉得自己心都要从喉头跳出来了。幸好！幸好没有摔到地上！

　　莫尔紧张地扶起艾菈，“你有没有怎样？”看见女孩凌乱的金发还有脸上明显的红色掌印，他的瞳孔一缩，感觉只想咬死那母女三人。

　　艾菈喘着粗气，茫茫然看着莫尔。又转头看向摊倒在地上的继母继姐。她稚嫩的嗓音吼了一声，翻身扑向那个抢走妈妈一切的女人。莫尔见状也跟着加入这一场混战。

　　艾菈跟莫尔就像两只疯狂的小兽，不停的攻击，而凯瑟琳和维多利亚则是不停地保护着大肚子的母亲。五个人滚成了一团，分不清谁是谁。那些闻声赶来的仆人只能着急无措地在旁边慌张。

　　夫人可是怀着孕哪！还有三位小姐都纠缠在一起，这……怎么办？

　　在混战之间，艾菈感觉到那个大大圆圆的肚子，她很愤怒。什么弟弟妹妹都去死！她不要！她用力地一踹。马上听见一声凄厉地哀号声传出。

　　那些仆人被这声惨叫吓得一拥而上，其实这段时间很短。但是对某些状态下的女人来说却是太过漫长，毕竟怀孕是非常脆弱的。

　　“我的孩子……我的肚子好痛！！我的肚子……”丽莎急促喘气，感觉到某些不祥的热流从腿间漫出。

　　不！不可以！她的孩子！也许会是个男孩啊！男孩的话就会是唯一继承人啊！不！好痛……好痛！

　　四个孩子，凯瑟琳维多利亚，还有莫尔跟艾菈都被仆人拉开。看到丽莎像是垂死的动物一样凄厉地惨嚎，而鲜血快速地溢流出来，把整个裙子都染得红褐红褐。空气里有股黏腻腥羶的铁锈味泛开。那个蔓延的暗红潮迹狰狞又恶心。还有些胆小的女仆尖叫起来或是昏倒。

　　“我的孩子！不……好痛……”

　　那种场面非常的可怕。下人大呼小叫地去请医生，还有急救丽莎，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吓得要命。场面乱哄哄的。

　　莫尔趁人不注意把傻楞住的艾菈拉到一颗巨大的热带植物后面。发现女孩不停发着抖，脸色是从未见过的苍白。

　　“我……我踢了她的肚子……好多血……是我……”

　　“嘘……不要说。不要怕，没事的！”

　　“莫尔，我，我杀了人，怎么办，是我做的……”艾菈惊恐地睁大眼睛。不能克制自己的颤抖。

　　“不，不是你，是我。是我踢她的。”

　　“我有感觉……”她还没说完，就被莫尔一把摀住嘴巴。

　　“我说了是我踢的就对了！他们问起我只会这样说！”男孩眼中出现一抹很坚定的光芒。像是越燃越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