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愧疚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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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菈被叫进拉上窗帘的大房间里。房间里阴阴暗暗，弥漫着一种不舒服的味道。她知道那是血的味道混杂着药物的气味。在妈妈过世之前房间里也都是这种气息，但是血味没这么浓厚。
但是依然让她惊惧。这种气息让她联想到死亡。她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
艾菈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栗起来。她好害怕。她知道是自己害死了继母腹中的婴儿。虽然刚刚莫尔对所有人说是他踢的继母肚子，被愤怒的爸爸指挥仆人关起来。
古德曼先生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脸埋在双手里。失去了期盼已久的男性继承人，他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以往前妻身子柔弱，生下唯一的女儿艾菈之后不可能再生育，他也放弃了要个儿子的念头。没想到再娶的妻子很快给了他这种惊喜跟希望，命运却又夺走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
不，不是命运。是那个该死的像只野兽的小鬼害的！他也曾经差一点害死艾菈！古德曼先生抬起头，双眼像烧灼着一样。卑贱的仆人，竟然害死他的儿子！他要他用命来偿还！
躺在床上的丽莎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她平时艳丽的脸被病态覆盖，她看见门口的畏缩身影，燃起滔天的恨意。她怀的果然是个男胎，证实了预感没错……只是，一切都毁了……
虽然丈夫跟其他人说那个园丁的孩子承认了是他造成她的流产，但是她知道不是他。这是一个母亲对于被夺走孩子的直觉。是那个小贱/货！是她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是她！那个该死的女人留下的可恶的女孩！那个仆人小鬼不过是帮她顶罪！她知道他们俩感情很好，时常混在一起。
“过来……”她眯着眼睛，叫唤那个小贱/货。害怕吗？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要你付出一切代价！
“你还是先休息吧……”古德曼先生担忧地劝慰妻子，但是妻子看向他，平时美艳的脸上因为流产添了抹少见的娇弱，让他又愧疚又心软。
“我们的宝贝死了啊……我不怪她，但是，你总要让我好好教教她吧……以往，我从来没有说什么，就是因为她是爱丽丝留下的血脉，我知道她失去了母亲，是可怜的孩子。但是，现在已经失去我们的宝宝，你还要继续纵容她吗？我们的孩子宝宝不可怜吗？他连这个世界都没有看过！”
“这……难道不是莫尔害的吗？”
“是艾菈突然发疯似的攻击我才有这场意外！”她凄厉地指控。但随即又调整了表情，看起来楚楚可怜。“你可以问问凯西跟维琪，她们也都在场。”
艾菈被叫到床边，对着继母的指责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爸爸，不是的，是她要丢掉妈妈的茶具……是她说你再也不要我……爸爸，不是的……小艾菈摇着头，心里纷乱无比，带着期盼还有一些心虚看向自己唯一的亲人。
“什么！”古德曼先生怒视艾菈，发现她没有争辩，小脸上带着畏惧和心虚。他便知道妻子说的是真的。这让他很难以接受，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如此恶劣！
古德曼先生气得一巴掌打向艾菈，他的女儿在他面前一向顺从，原来背着他都是在忤逆继母吗？
艾菈承受这一掌，傻愣愣地，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爸爸居然打她……她觉得很难过很难过，蓝灰色眼睛里出现泪水。
看到她这个样子，好像还觉得很委屈似的，古德曼先生更生气了。他沉声对着艾菈说，“艾菈，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恶毒的孩子！我对你很失望！你明明清楚你的继母怀着你的……弟弟……”
女孩第一次被宠爱自己的父亲这样责备跟教训。虽然之前他娶了继母之后就不像以前一样宠溺她，但是这样体罚还有重话依然是第一次。对，是她踢了丽莎阿姨的肚子……是她……她是个很坏的孩子没有错。艾菈呜呜的哭起来，后悔自己那时候放纵内心的野兽。她想，自己真的好可怕，很邪恶……
“算了，你也别生气了，让我来跟她讲吧。艾菈毕竟是个孩子。”丽莎温柔的对着古德曼先生说，把他哄出了房间。
等到只剩下她和艾菈独处后，房间里只听见女孩微弱地啜泣声。
丽莎像换了人一样，虽然依旧虚弱，失血过多让她红艳的唇都变成白色。她狰狞地对着女孩说，“你的确应该哭泣，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知道是你！那个小鬼只是帮你顶罪！”
艾菈抽噎着，看向躺在床上却像是下一刻就要对她扑过来的继母。
“过去把那个掀开来，仔细地看一看。”丽莎突然指向床边一个覆盖着布的盆子，支使艾菈照着她的话去做，不知道用意为何。
女孩迟迟疑疑地移动到那个盆子前，在丽莎再一次的命令中，才颤抖地伸出手照着她的话做掀开了盖布。
但是当她掀开了，看清里头的物事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害怕放声尖叫出来。
一阵腥浓的气息瞬间窜出，在盆子的血泊中间，蜷着一个粉色肉块，带着血，依稀看得出是个成型的婴儿模样。那是丽莎流出的胎儿！
就像刚出生的小鼠崽或是小兔崽，没有任何毛发的红通通肉团，沾满血污，看了令人恶心不已。艾菈只是个小女孩，自然会畏惧。但是床上的丽莎放声大笑，“仔细看清楚！这就是被你害死的弟弟！”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啊！假如好好的足月降生就会是个活蹦乱跳的男孩！
艾菈颤抖着发出锐利尖叫，跌坐在地上，双眼只能瞪着那团肉块看着。却在这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凄厉地婴儿哭声，回荡在阴暗的房间里。
艾菈左右张望着，看见床上的继母已然颠狂，只是一直大笑，愤恨疯狂的目光像要杀死她一样。婴儿地哇哇哭声像是应和他的母亲，“哇……哇……哇……”地纠缠着在艾菈的耳边回响。
她眼睁睁看着那团血污中的肉块突然徐徐蠕动起来，像是一条恶心的虫。皮肤是有些透明的粉红，彷佛可以看见血管和内脏。那团肉块撑起身子，巨大畸形的头部转向艾菈，而那双原本紧闭地的眼睛突然对着她睁开！是一双黑洞洞的空洞，好像会把人吸往最深沈的炼狱里。
艾菈用手撑着身子倒退，眼睁睁看着那个胎儿睁着黑黑的眼洞，发出凄厉哭声，对着她缓缓爬出了盆子！
那团肉块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长条血迹跟黏液，它越靠越近……越爬越近！艾菈想跑，却发现自己腿软得逃不掉！
她随手抓住了什么东西，朝向胎儿砸过去！但是只是喷溅出很多很多的黑色血液，没有阻止那团恶心的蠕动的肉朝她扑过来掐她——
“不……”艾拉闭上眼睛大声尖叫挣扎，感觉到快要喘不过气。脸上湿湿冷冷的，是鲜血跟黏液！！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一阵剧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头一脸的水，而维多利亚用脚在踢着她的脸。
“你又在发什么疯！大半夜在那边鬼叫！”维多利亚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拿着空水杯，显然是半夜醒来找水喝。
“对不起……我做恶梦了。”艾菈直觉地道歉。发现自己不是那个年幼的女孩，自己身处在厨房里边自己的铺盖上，不是那个可怕地阴暗房间，也没有那个被自己害死的胎儿。
维多利亚也没去理睬她，自顾自地回房继续睡觉了，只剩下艾菈依然心神不宁。
又梦到了……那一幕……提醒自己，是个可怕的罪人。所以不能放纵内心的野兽……绝对不可以……她还是无法克制内心深处泛起的寒冷，胡乱穿上鞋子，从后门跑出房屋，跑到她唯一可以得到平静的地方。
她扑在母亲的墓前，喃喃自语着，“妈妈，我又梦到了，怎么办……我好害怕，是我害死了弟弟……夫人说，有我这样罪恶的女儿，您会下地狱受苦……妈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是个坏孩子……我不够善良……”她忍不住流下眼泪。
也是她害莫尔跟芭杜奶奶被赶走……
那天之后，愤怒的爸爸想要替她顶罪的莫尔偿命。把他关在地窖里不准人送水还有食物，也不准人去看他。说要把莫尔送上绞刑台。她知道自己救不了莫尔，只能跑去找莫尔的奶奶。
瞎眼的老奶奶很着急，却没有责怪她，只是叹了气。“我早就看见……”她这样说这让人听不懂的话。
艾菈只能无助地流着眼泪道歉。她想了想，跟奶奶说她决定去偷出地窖的钥匙，她知道在管家西蒙叔叔那里。她不能看着莫尔被杀掉，她知道绞刑台就是把犯罪的人在众人面前杀死，有错的是她，不是莫尔。
芭杜奶奶颤巍巍地从枕下掏出一灌油膏，抹在艾菈脸上，喃喃念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词句，然后对着艾菈说，“去吧，孩子。这可以帮助你成功。还有把这个喂给莫尔吃。”她递来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地叶子。
“他一定不会是完好无伤的，这个可以帮助他清醒。”奶奶白色的眼球看向艾菈，却奇异地安抚了一直很惊恐的小女孩。
艾菈揣着那片叶子，还有快速的心跳，去实行她的计画。
她成功地偷出了钥匙，非常的顺利。超乎想像的成功，感觉就好像没人看见她一样。她偷到钥匙之后，冲向地窖，打开门，看见莫尔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都是伤痕，昏迷在地上。
她连忙扶起莫尔，把那片叶子喂进他的嘴里，效用很快，男孩一下子就转醒。他茫然地看着艾菈，随即清醒过来，“你来这里做什么？我都说了是我做的，你想让我那些拳头白挨吗？笨蛋！”
艾菈本来要哭的，却知道现在不是流眼泪的时候，她抿紧嘴唇，把莫尔搀扶起来。男孩挣了一下，软弱的躯体无法挣开，只是小声地怒骂，却没办法阻止艾菈。
“你快点带着奶奶走吧……爸爸很生气，说要送你上绞刑台！明明是我的错，我不能让你代替我！”
看到莫尔还想争辩，她马上又说，“奶奶现在只能依靠你，你要丢下她吗？”
于是，在那个深夜，艾菈看着大约翰驾着货车藏起莫尔和芭杜奶奶，把他们送走了，那唯二在母亲过世之后给她安慰的两个人。
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后门边，看着夜色吞没那车影，感觉自己心里有一部份好像也被无边无际的黑吞蚀掉了。
她转身走回家，不，应该说是屋子。毕竟少了家人的地方怎么能说是家呢？至于爸爸……在发现莫尔不见之后，应该就会真的不要她了吧……艾菈小小的手掌搓着取暖，天气转凉了。
后续艾菈果然付出了代价，但是相比莫尔的命，她觉得很值得。毕竟继承权跟莫尔的命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只是，那胎儿的梦魇却一直纠缠着她到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愧疚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