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玫瑰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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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百花争妍。古德曼家的花园里，一丛丛玫瑰正开得娇艳无比，恣意地绽放着夺目的美丽。
女孩在花丛边探头探脑张望着，颠着脚尖，看准了一朵最硕大的花，短短的小手伸长准备攀折。但是在此时却有一声清亮好听地怒喝从身后传来。
“是谁又在偷摘花！小心我告诉先生！”那个带着园丁帽的男孩冲了过来，一副想捍卫玫瑰的模样。
女孩受到惊吓，摇摇晃晃站不稳，眼看就要跌入长满尖刺的花丛里。那个男孩眼见不妙，一反手把女孩用力一推。女孩受力，总算没有跌进长了刺的玫瑰丛中，却是重重摔到一旁的草地上，泥土溅上了她洁白的裙子。她双手都擦伤了，疼痛地趴在地上，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只是想摘花给妈妈，对不起。”女孩转过头，蓝灰色眼睛里水光流转，被收拾得精致无比的浅金色卷发垂在她的脸颊两侧，显得很可爱。这是年幼的艾菈，父母健在，还是个娇养的小姐的艾菈。
男孩楞了一下，连忙把女孩从地上拉起来，不甚标准地行个礼。“原来是小姐。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是您要摘花给夫人。”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他高傲的神态一点都不像是个园丁的孩子。
“这些玫瑰是你照顾吗？开得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呢？”她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无礼，拍拍泥土之后，毫无心机的对着对方绽开灿烂笑容。
“我……不，小的叫……莫尔。”男孩脸偷偷地涨红，他眼睛撇到一边不去看女孩的脸。回忆起刚来到古德曼家时，管家先生冷嘲热讽地对着自己和奶奶说的话。他要求他们在对着先生夫人和小姐时一定要自称小的。
“路德叔叔是你什么人？他还好吗？”
“关你什么……呃，是我，不，小的父亲。爸爸他就快好了……马上就可以继续替先生种好看的花，真的……”所以请不要赶走爸爸……男孩这句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嗯，他种的花很美，尤其是玫瑰。那是妈妈最喜欢的！所以我才想摘一朵插在妈妈床边的花瓶。”
男孩莫尔看着眼前无忧无虑，年岁和自己相当的艾菈，突然一阵厌恶。他知道她的母亲，也就是夫人，身体十分柔弱，都是用最昂贵的药物来维持，听说一天的药钱足够一家平民过上一个月的生活费。而自己的父亲，明明病重得快死了，却还是在管家先生的威吓下强撑着起床劳动，不肯待在仆人房里休息，只为了不想失去古德曼家园丁的工作。
假如，爸爸一开始能有像夫人一样得到治疗，一定不会这么严重的吧……
莫尔想到辛苦的爸爸还有刻薄的管家先生，以及其他仆人的冷眼跟嘲笑还有落井下石，这些日子以来累积地怒气跟不甘都在此时跑出来，对着眼前的柔弱女孩发泄出来，“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爸爸辛苦种出来的花吗？他生了病都快死了，还要为了你的妈妈喜欢的玫瑰在烈日之下翻土拔草！”
“我……我……”艾菈吓得一愣一愣的，话都说不出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呵护着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
“小姐，您还是小心点吧，摘花扎了您高贵的手又是我们的错了！”男孩毫不客气的对着女孩大叫，怒气冲冲的跑走了。
只剩下艾菈傻傻站在原地。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那个好看的男孩这么生气。
隔天，艾菈蹑手蹑脚地偷偷到玫瑰花丛旁边，还左右张望，明明在自己家的花园，却搞得像在做什么亏心事一样。
昨天的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知道如果跟爸爸，甚至是跟管家西蒙叔叔说，那个男孩跟他的父亲可能都会被赶走。虽然他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大吼，但是她不愿意看到那种结果。
为什么呢？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她被这样对待很委屈也很想哭，但是想到路德叔叔一直在生病，她突然就有些能体会莫尔的心情。
妈妈一直病着，她只是想让她开心点。所以，还是要来摘一朵玫瑰花。不过她特别看准了没有人在，毕竟就算能体会莫尔的感觉也能谅解他，她还是有点儿害怕他。
当艾菈又像昨天一样，准备伸手攀折花朵时，那个清亮好听的声音又吓了她好大一跳。
这次她没有跌倒，只是急急忙忙转过身，却踢翻了身后地上的那桶清水。水桶里的水泼了一地，也溅上了她的裙摆跟他的裤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摘朵花给妈妈……我知道路德叔叔种花很辛苦……可是……”艾菈急得有些口齿不清。
果然是昨天那个男孩莫尔。他瞪着艾菈，脸上表情看起来很不善。蹲下来扶起那倾倒的木桶。“笨手笨脚的！”甚至还低声嘟囔，丝毫不尊重以他的身份应该要必恭必敬对待的小姐。
艾菈听见了，低下头，有些畏惧跟慌乱。她看见地上莫尔的影子朝自己靠近，疑问地抬起头看向他。
但是莫尔只是回给她一个「真受不了你」的眼神，径直越过艾菈，走到玫瑰花丛前。他从拖着的沈重工作口袋中，拿出了以他身形来说显得过于巨大的花剪跟工作手套。
艾菈疑问的看着。不过莫尔倒是俐落地操控着花剪——虽然画面看起来很危险——喀嚓喀嚓几下，剪下好多枝玫瑰。
他把剪下来的花温柔地放在那个被艾菈刚刚踢翻的桶子中。然后收起工具放回口袋。艾菈看到这边已经理解他的动作，开心的冲向前就要拿起花朵，依然是被他的怒喝阻止。
“搞什么，小心！还没把刺去掉！”他从口袋里拿出爸爸送他的小刀，迅速地开始处理掉玫瑰花刺。
艾菈傻傻看着莫尔的动作，一直到他把那些刺都去掉了之后，粗鲁地将整束花塞到她的怀中。
“小心点！玫瑰花刺会扎手的，你昨天跌倒手已经受伤了……以后要摘花，就叫我好了……我……看你那么笨拙，花没摘到说不定还受伤！还有……昨天，对不起……”男孩越说越小声，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向艾菈。
“谢谢你！没关系！”艾菈笑开了，诚心地向男孩道谢。
男孩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有，只是脸颊红红的。哼了一声跑走了。
后来，每天早上，古德曼夫人的床头边都有一束细心去掉花刺的新鲜玫瑰。
一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
男孩坐在阶梯上，任由大雨打在他的身上。也许这样就看不出自己在哭，他想。他把自己蜷缩着，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爸爸走了，爸爸走了！他去那个有妈妈在的地方了。抛下自己和奶奶，永远的离他们而去了。
他很安静，就像一尊石像。就连那个撑着精致小伞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身边都毫无所觉。但是他感觉自己突然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抱住，他抬起头，看见是那个如往常一样柔弱幼小的女孩。
莫尔的目光像是要烧灼起来一样瞪着女孩，艾菈。他知道，假如她现在还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慰人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对她咆哮。那些苍白空洞的语言他这两天已经听得够多了，更叫人恶心的是那些人背后廉价的怜悯还有同情。
他不需要！
但是女孩竟然不像平时那样地找话说。她只是静静抱着他。
因为双手环抱着他，她的伞翻了，雨水毫不留情地打湿她精致的衣裙。他们就像是两只幼兽，在这种凄厉地雨夜依偎着相互取暖。
后来，她病了三日，愤怒的先生差点就要打死刚刚失去父亲的男孩，还要把他跟奶奶赶出古德曼家。但是在高烧的她却奇迹似地清醒，留住了莫尔和奶奶。她第一次如此坚持，古德曼先生只能依从了她。
莫尔看到那时候的艾菈，脸颊因为高热发红，像是要滴出血。但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很亮很亮，不像平常水雾弥漫。整个人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艾菈病愈之后，每天除了古德曼夫人床头的玫瑰花之外。莫尔会多剪一束玛格丽特给她，让她插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种花，可能是因为玛格丽特这种花白色的小小的，让人一眼就觉得很像她。
没过多久，每天早上那束玫瑰不再需要了。
而新上任的古德曼夫人，除了珠宝跟金币，也许没什么东西能打动她。新夫人带来的两个新小姐，莫尔怎么看都觉得粗鄙，她们跟艾菈完全不像。
艾菈偷偷在没人的地方哭嚎着，这次换莫尔抱着她。两个人立场对调。
她以往哭泣都是静静的流眼泪，可是这一次却哭不出来。她怎么样也没办法流出眼泪，但是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被撕开了一样，只能很痛很痛的干嚎着。像是受伤的野兽。
莫尔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就像当初她对他做的那样。他只是很坚定地在女孩耳边承诺，“我会保护你。”纵然他其实只是个园丁的孩子，根本没有什么能力能够这样许诺。
但是他依旧这样承诺，并且实行了，在那一天。
那天。是艾菈记忆里最不想回忆的一天。每当想到那天，她都会颤抖，觉得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玫瑰往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