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苡米茶香

5、吃桂花糕吗？

　　她不等众人反应，举弓、开弓、靠弦、瞄准、撒放。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完美那射出的箭仿佛带着火焰，从尾部直接劈开魏都尉的箭，穿透靶心。
　　沉寂，然后是雷霆般的掌声。
　　刹那，景宇和韩子轩的表情是严肃的，他们都能看得出，这个小兵，不简单。
　　蓝第被破格提升为将军的近卫军。这对于刚入伍的小兵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她偷偷拎着酒，躲开守卫，来到李心愿的营帐外。
　　李心愿一听外面的小猫叫，便知道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人来了。等她进来，李心愿放下手中的一纸公文，笑起来：“神气了？听说今天你在校场露了一手？”
　　蓝第眉飞色舞，打开酒封：“那是他们没本事！嘿嘿，来，陪我喝一杯！”
　　李心愿按住她的手：“军营不能喝酒！这里不是武学。”
　　蓝第恍然大悟：“唔，我忘了！我今天被提升为韩将军的近卫军了。而且我负责韩将军的生活起居。”
　　李心愿替她倒了一杯茶，看着她脸上光芒璀璨的，笑起来：“你的脾气去伺候人，我怕将军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啊！”
　　蓝第扁扁嘴：“我有那么差吗？不过这样跟着他，就可以直接上战场了。我听说最近庄国向边境又派发三万守军。难道他们真的准备来场大仗？”
　　李心愿沉吟片刻：“边关战事近几十年来从未停歇。此次两方都是兵强马壮，若起大仗，谁也讨不了好处。书香，师傅说过，只要有人就会有战争。你行事只求速度，会忽略很多东西。跟着韩将军，一定要小心。他身边才真正是龙潭虎穴。”
　　蓝第眨眨眼睛：“我知道。对了，找到李伯父了吗？——伯父投军十年，想必一定很挂念你！”
　　李心愿摇摇头，眼神黯然：“或许他早已不在人世！我们远离边关，很少受到庄国骚扰。来到边关，我才知道，这里战况有多激烈，百姓的日子有多难过。保家卫国，在这里不是一句空话，是男儿的血性之言啊！”
　　蓝第拍拍他的肩膀：“哥哥，只要没找到，就有希望！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的。”
　　李心愿望着窗外璀璨的星辰，心里也这样期望。。
　　景宇曾私下派人试探蓝第，发现她家世清白，从小就习武，所以才能在校场技压群雄。记得，当日校场归来，韩子轩曾寓含深意地叹道：“一块将才，可惜太过骄傲！”
　　景宇笑道：“好好磨练，不怕不会是上好的玉石！”韩子轩从此对蓝第用了心，悉心教导她排兵布阵。她的天赋也让景宇和韩子轩暗暗称奇。
　　几次阵前作战，韩子轩都不曾让她出马，留下她在城楼上观望。当日，黄沙漫天，战鼓震天。两军厮杀中，眼尖的蓝第看到马上的韩子轩身子一歪，几欲掉马。她估计他未曾痊愈的伤口又崩裂了。当机立断，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三只特制羽箭，瞄准韩子轩周围，三箭齐发，直射围攻他的三名战将，穿透重甲，箭箭毙命。
　　韩子轩大胜而归时，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思。这样的能力留在身边，不成臂膀，必成强敌。他脱下战袍，任她为他换药包扎。平日里，他都会在这时去看公文或者研究阵法，今日，却眼睛直盯着蓝第。
　　说实话，蓝第心里被看得发毛。她表面还装作若无其事。当拿着韩子轩的衣袍准备去洗。韩子轩拦下她：“蓝第，你想当将军吗？”
　　蓝第露出天真的笑：“想啊！”
　　韩子轩吩咐她坐在旁侧，认真地问：“你对这场战事有何看法？”
　　蓝第犹豫了一下，良久开口：“这场战事持续几十年，劳民伤财，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国力和庄国不相上下。两个国君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可是，对于一个伟大的国君而言，开辟疆土是他们必然会有的想法。为了这些想法的实现，多少人都葬送在战争里。我也希望战事可以告停。不过，将军，对于我来说，要想建功立业，让自己的一生轰轰烈烈，就必须有战争。只有这样，才有我发挥的余地。”
　　韩子轩低头笑了：“傻孩子！除了这些，人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成家立业，考取功名，也都是不错的选择。”
　　蓝第想反驳，却被韩子轩打断：“也许，是我老了，已经不想那么多了。”
　　一个人挑帘进来：“年仅二十二岁的天圣大将军，说出这样的话，让我不得不惊讶！”景宇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
　　“蓝第，你喜欢的桂花糕！刚从外面买回来，特别慰劳你！”景宇笑嘻嘻。
　　韩子轩看她吃得香甜，也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就扔给蓝第：“怎么喜欢吃这个？——此次京师可有动静？”
　　景宇看韩子轩没有让蓝第如往日那样出去，知道他已经把蓝第当成亲信了，当下开口：“皇上希望你可以拖住他们。跟预料中的一样，因为你战前杀了庄国的元帅，庄国的皇帝一开口言和，提出和亲！”
　　“以你所见，这次和亲是真是假？”韩子轩将手中的公文放到火盆里烧掉。
　　“庄国的元帅本来身份是庄国皇帝的王叔。他的存在一直威胁着他的皇位。你替他杀了，他感谢你，所以提出要自己的妹妹索烟公主下嫁与你，缔结两国和平的盟约。”景宇坐下来，“所以，我想这次应该是真的！”
　　蓝第一听，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战事要停？蓝第心里默念，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古人云，乱世出英雄，对于他们这些少年郎来说，建功立业，封侯拜爵才是梦想。。那么年少的她要干吗，去考取功名？
　　韩子轩和景宇让她回去休息。她脑袋乱乱地走着。边走边思考。
　　她不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子，相夫教子，在深宅大院中了此一生。她希望生命是激烈的，疯狂的，充满刺激的。可是，是不是得不到了？她前不久还对李心愿说希望和平，可是真的和平了，她怎么办？
　　她喜欢纵马于敌阵的快感，喜欢看手中利刃挑破敌方喉咙时的痛快，喜欢运筹帷幄决战千里的豪情，喜欢男儿群里大声吆喝和厮杀的淋漓。如果，停战，她如何去发泄这些东西？
　　不知不觉出了军营。因为她身上挂着将军的腰牌，走到哪里都无人阻拦。当她后知后觉发现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湖。她经常偷偷溜出来在湖里洗澡。这里很安静，足够她好好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她崇拜韩子轩，那是因为他是不败的，他是一个神话。可是有一天他说，考取功名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开始矛盾，自己这样活着，是对的吗
　　“喂？谁在那里？是谁？”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接着便是飞来的暗器。她本能地躲开，并且找到敌人，将其扣在手中。
　　那是个女子，白嫩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迷人的光芒。她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湖里爬出来，衣衫半裸。她看到蓝第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气的发抖，连连只骂。
　　蓝第来了玩心，伸出长满茧子的手轻轻滑过女子露出的肩膀：“哟，这大半夜的，还能碰上个美人！”她凑近女子，假装陶醉着。
　　女子的双手被蓝第扣在背后，就用脚死命踹上蓝第的脚。这个女子真狠，脚好痛。蓝第抽出一只手，迅速将其砍晕，扔在一旁。过了一会，看她没有苏醒的样子，替她将衣服穿好。
　　然后，有心事的蓝第从怀里拿出几块桂花糕，慢慢地吃着。
　　军营附近，来了莫名其妙的女子。这其中必有玄机。反正也要休战了，她不急。半个时辰过去后，实在没有耐性了，她拎起女子投入湖中。清凉的水立刻唤醒了女子。她咳了半天，虚脱地爬上岸。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少年一直都低着头吃东西，她开口：“你是谁？——是谁？”
　　蓝第抬头看看她：“还有力气吼啊？恩，我倒想问问你是谁？身穿庄国服饰，来到我赢国边境，所谓何事？——你不知道两军交战吗？”
　　女子哼了一声，不说话，离她远远地坐着。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蓝第把手中的桂花糕扔给她：“诺，给你——”
　　女子接到，很有骨气地扔到湖里。蓝第一笑，懒得理她。可是，很快她就听到女子的腹鸣声。她忍不住笑起来。
　　女子瞪了她一眼，看着湖面漂浮的桂花糕，忽然就哭起来。
　　蓝第有些头大。她自小爱和男儿一处玩耍，很少和女子一起。听着她的哭声，蓝第有些心浮气躁，吼道：“哭什么哭？——诺，给你！”
　　她把手中的桂花糕送到女子怀中。女子哭着，小声问道：“你叫什么？——”
　　“蓝第！”蓝第躺倒草地上，看着苍穹中的繁星，静静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