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苡米茶香

4、手工面条

　　李心愿笑了一下：“干爹已经为你辞了官。放心，师傅云游四海去了。”
　　蓝第喜滋滋乐道：“那个老家伙终于走了，太好了!”
　　“••••••书香，秦兄托我带句话，他会等你的！”李心愿想了想，开口说完，后退一步，远离蓝第的攻击范围。
　　蓝第翻了个白眼：“他疯了我可没疯。对了，以后不要叫我书香，我现在叫蓝第。我该回去了，明日还要起来做早饭。”说完她掀开帐帘大步走出去。
　　帐子内的床上此时坐起一个男人，长得一副祸水相：“这就是师傅最宠爱的蓝书香，你的宝贝妹妹？”
　　李心愿回头一笑：“师兄，也许，该说她是你妹妹！”
　　“此话怎讲？”男人手持铜镜，风情万千地反问道。
　　李心愿懒得理这个有自恋癖的男人，挑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说：“她娘亲名叫雪音。”然后，他摆好姿态看着男人的脸开始变红、变绿、变紫，最后变成若有所思。
　　日子继续不咸不淡得过着。至于那天的黑衣人是谁杀的，没有人承认，只好说是牺牲的那几个兵卒奋勇抵抗，杀死了敌军。
　　晚饭时，因为下午蓝第犯了错误，没有给炊头那个胖子留鸡腿，她被罚不能吃晚饭。可是肚子很饿的，夜半，她偷偷爬起来，躲过值夜班的守卫，摸进了厨房，那里好像还有剩余的饭菜。
　　刚塞进一个馒头，就听见细碎的脚步传来。她一惊，躲到灶台下。那人进来后，开始煎药。浓浓的中药味让蓝第憋得很辛苦。最后，她还是打了个喷嚏，暴露了自己，
　　“谁在那里？”清冷的声音传来，蓝第偷偷伸出头，一柄剑刷地落在自己脖颈上。
　　蓝第微微一笑，站起身：“我叫蓝第，炊头的兵，肚子饿，所以来找东西吃。”
　　那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一张看起来让人很舒服的脸和一双很清冷的眸。他仔细看着蓝第，似乎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谎。蓝第不认得他，却从他的腰间的令牌看出了他的身份。他便是闻名天下的神通参将景宇。
　　如果说韩将军是天圣将军，那么景宇便是他的一把剑，锋利而有力。
　　“吃饱了吗？”也许是蓝第的娃娃脸讨喜，也许是他今天心情不错，他蛮有闲情逸致地陪她聊天。蓝第一听，知道他不再怀疑自己，于是掏出胸前藏起的半块馒头，继续啃起来。
　　“慢慢吃，不要噎着！”他刚说完，就看见蓝第被噎的脸色泛白。他无声地笑起来，为她倒了一杯水。蓝第立刻灌下去，心里默念：真是个乌鸦嘴。
　　接着，蓝第继续吃第二个、第三个馒头，景宇就在一旁慢慢守着药炉，安静的如同一刻不会说话的竹子。等到蓝底吃到第十个馒头，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参将，你这药是熬给将军的吗？”
　　景宇一怔，回头看她：“何以见得？”
　　“除了将军，谁能劳您大驾？”蓝第天真无邪的笑起来，“我虽身在后方，却也知道将军经常身先士卒，上阵杀敌。将军受伤也实属正常。”
　　景宇笑起来，如微风拂面。从小见惯了男子们大笑狂笑，却未曾见过如此秀色可餐的笑容，当即蓝第在心里默念，这个参将绝对配得上神通参将这个名号。
　　“你多大了？”景宇真正来了兴致，将手中关照药炉的蒲扇递给她。她立刻老老实实去帮忙煎药。
　　“十六！”蓝第不再看他，心神都关注在药炉上。这些药是他吃的吗？他的伤严重吗？要不要偷偷去探视探视？
　　看蓝第心不在焉地回答，景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淡淡道：“既然是炊头的兵卒，应该会做菜，明日单做一些饭菜给将军吃，可好？”
　　可好，可好？蓝第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莫名其妙让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兵为将军单独开小灶，难道他不怕我是奸细，给将军下药？
　　景宇看她沉思，笑的很无奈：“其实，他们做饭都太难吃。将军口味有些挑剔，我只是想找个不错的人试试手艺。——他最近吃的太少。”
　　蓝第懵了，难道我长得像是做饭好吃的人吗？还是说，他看出我是女子了？她胡乱应承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否则怎么从馋嘴师傅那里骗来刺客这把绝世好剑。
　　景宇其实也是随口一说，韩子轩最近几乎不吃饭，他很担心，却也无奈。认识韩子轩这么多年，他历来口味挑剔，但是最近似乎有些严重。这个小兵，看着很顺眼，病急乱投医，看她刚才吃个馒头就像吃山珍海味一样，他脑子里忽然就爆发了这个念头。多年后，他才知道有些事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错了一步，缺了一环，就会溃不成军，空留遗憾。
　　次日，炊头就单独给蓝第下命令，让她照顾将军的膳食。蓝第知道韩子轩是北方人，爱吃面食，他最近养伤，一定喝了太多的粥。她卷起袖子，将小麦粉用水拌匀，然后细细将其碾成圆片，再卷起来，用刀切成细细的面条。洗净了身上天天背着的大锅，倒油，熟练地煎了两个荷包蛋。再次放油，葱花，茴香，八角，蒜苗，然后快炒一番后浇到煮好的面上，再配上两个荷包蛋，看起来很勾人食欲。
　　当她一脸面粉端着这碗很普通的面条，走进将军的大帐时，景宇正在催促那个批改公文的人喝药。多年后，蓝第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场景。
　　他光裸着上身，从左肩到腰部包扎着厚厚的布条，略微有血渗出来。阳光透过帐侧的小窗□□进来，投射在他紧锁的眉间，长长的睫毛像斑驳的阳光投射在蓝第心底。她就站在那里，仰慕地看着这个神砥一般的将军，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那分明是得偿所愿后的喜悦。
　　景宇看到她满头满身都是面粉，不由笑起来：“这是怎么了？跟面粉去打仗了？——这是你做的，很香！”他接过来，自己先尝了一下。蓝第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以为他会让自己品尝，顺便观看是否有毒。可是他居然亲自查验。他对将军的忠心实在是让人感叹。
　　蓝第对他更加多了一份恭敬。这个战场，一将成万骨枯。背叛和被背叛都是家常便饭，有这样一个同袍挖心掏肺，着实幸运啊。她不由得想起李心愿，如果让自己为他去死，怕也是愿意的的吧。
　　“好了，不喝药总该把饭吃了吧？”景宇温言放下手中的面条，“今天不喝粥，吃面。”
　　韩子轩这才抬头，那一瞬间，蓝第的眼前一花，她惊得差点叫出声。这个被称为天圣将军的男子，居然不是她想的孔武有力的壮汉。那张脸很柔和，有一种光芒笼罩其上，让每个人都觉得赏心悦目。这真是个矛盾的事情，蓝第这样定义。
　　他先是轻轻瞥了一眼一脸兴奋的蓝第，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尝了一口，然后就不动了。蓝第心里开始犯嘀咕，不会吧，她做的虽是家常菜，可是依照多年经验，绝对是堪比大厨的。难道他不喜欢面食？
　　韩子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吃到如此合心合意的东西，尽管它只是一碗普通的面条。他扬起眉，冲蓝第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着淡淡的欢喜，也有着浓浓的赞赏。这个笑，让蓝第的脸瞬间红透。
　　将军喜欢吃她做的饭，她像一个被放飞的风筝，随思绪飘摇，怎么都回不到地上。景宇好笑地看着她，暗道：又一个崇拜将军的傻小子。
　　蓝第和景宇都静静看着他吃面。他的动作很优雅，果真是神啊，即便是吃着一碗面条，也让人觉得他是在品尝皇上赐予的御膳。蓝第看了一会，目光停留在大帐左侧挂着的一张弓弩上。那把弓弩传闻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射将弓”，三百步内可透重甲，杀敌方大将于阵前。
　　她跃跃欲试的表情逗乐了景宇，他问道：“可会射箭？”
　　“自然！”她骄傲地答道，顺便瞧了彷若未闻的韩子轩一眼。
　　景宇心下一喜：“子轩，过一会正好魏都尉要和王参军比试，不如带她去看看？”
　　韩子轩放下碗筷，点头：“你安排吧！”说完继续查阅地图。
　　景宇拉着她快步走出大帐，唇畔含笑：“如果你骑射好，可以直接留在将军的护卫军当值。这些年，一直想找个人打点将军的生活，却没有合适的人。我想，你可能不错。”
　　蓝第脸上的笑扩大到耳边了，连连点头。成为将军的亲信，那么就有机会参与战事的部署。她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指日可待了。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竖起十个靶子。十个人并肩而立，只等将军一声令下。这是兵士们闲暇时间玩的游戏，看谁的箭术更高。蓝第没有上场，因为她只是个小兵。景宇看着她皱眉不展的摸样，笑起来：“凡事要有耐心。太过急于求成，只会物极必反。”
　　蓝第稳下心神，仔细去看场上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