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苡米茶香

2、她，秦家主母？

　　房门外等候的男子一挑眉，看着身量高挑小麦肤色，略微有些婴儿肥的少女，有礼地笑道：“在下秦施为。蓝小姐有礼了！”秦施为心道：王大妈夸她容颜清秀，楚楚可怜。可这分明是生机勃勃，野性十足。看来，下次决不能相信媒婆的眼光。
　　蓝书香敛起傲慢的目光，温柔一笑：“见过秦公子！”
　　妇人看着他们两个站在一处的样子，越看越登对，连忙催促几人同逛庙会。蓝定在他们临走之前，单独拉过李心愿，嘱咐了几句。
　　出得门来，蓝书香拉住李心愿：“刚才爹爹说什么？”
　　秦施为也颇为好奇地看着他。李心愿神秘一笑：“没说什么，只不过让我带你多吃一些好吃的。说女儿家不常抛头露面，趁着庙会，带你好好玩玩！”
　　秦施为早就听说这蓝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少人见过她。原来这竟是真的，眼里不由因此多了几分无趣。
　　蓝书香背对秦施为，张开嘴，无声地冲李心愿说着：“骗人——”
　　李心愿回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韩将军回来了——”街上一个人喊道，接着无数的人喊道。蓝书香激动了，她身为八品武官，怎会不知道这韩将军是谁。
　　韩子轩，人称天圣大将军，智勇双全，德才兼备，屡屡立下赫赫战功。在蓝书香的想象中，他应当是个冷静自持，沉默寡言之人。她平日最仰慕这样的人。于是，她当机立断，穿着女儿装就冲向围观人群，想一睹这韩将军的风采。
　　秦施为略带好笑地看着那奔跑如风的女子。而身旁的李心愿拉住想要跟上去的他，开口邀请道：“秦兄，可有雅兴陪我喝一杯！”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带一丝威严，却让人心生畏惧。
　　秦施为眉毛又是一挑，大感兴趣，施施然跟上去。他本来就是被父亲押解来和亲的，只是没想到能碰上这么有趣的未婚妻而已。
　　挤过一个又一个人，蓝书香丝毫不介意那些大老爷们的汗臭味，要知道军营里比这更恐怖。她的两只眼睛紧紧锁定那凯旋的几列骑兵。忽然，不远处一匹受惊的马越众而出，直直冲向街道中间一个正啃糖葫芦的小女孩。
　　她心头一跳，撩起裙摆，轻身一跃，踩到一个人头上，沿着人群里的一个个人头，火速冲向那发疯的马。小女孩看到大马冲来，糖葫芦陡然脱落。电光火石间，蓝书香一个空中旋身，快速掠至马匹身侧，贯穿内力的匕首铿然刺入马儿头上。一声马嘶后，那马被当场击毙。
　　她眼尖地看到小女孩的糖葫芦快要落地，一个扑身，优美的身形直直下倒，背部重重摔到地上，刚好接到糖葫芦。
　　瞬间，她火速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下透明的薄纱外衫包住头脸，把糖葫芦塞到女孩手中：“莫要哭啊，姐姐给你！”说完，跃上房顶消失在众人眼中。
　　接着众人听到了马主人的哀嚎。这马不过惊了，罪不至死吧。这大侠实在可恨——
　　她匍匐在屋顶，看着那打马远去的骑兵，叹口气。看来是无缘相见。不过，天长地久，有的是机会。听着下面对自己刚才所做所为的议论，她心道，刚才好像真的太过用力，那匹马真的死的比较冤枉。
　　伸个懒腰，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个男人不见了。
　　而此时，秦施为和李心愿正坐在茶楼的窗边，将她救人的过程，看的是完整无缺。
　　李心愿喝下一杯酒，语气含笑：“看清楚了？”
　　秦施为压下心惊，抿起唇角：“看清楚了，令妹好身手！”
　　“她不是能够做你们秦家主母的人。——秦氏家族，天下首富。我很好奇，干爹怎么会跟你们家扯上关系？”李心愿字字锐利。
　　秦施为大笑起来：“我也好奇，为何我爹一定要我娶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不过，如果知道这位夫子曾贵为驸马，也就能理解了！”
　　李心愿沉默片刻：“此事，你如何得知？”说着，他的手按在桌上剑柄处。
　　“当年我老爹秦素，爱恋雪音公主。于是，皇帝赐婚。本以为水到渠成之时，雪音公主在皇上赐婚三日后暴毙。她违逆圣旨偷偷出宫，下嫁一介书生蓝定。皇上有意偏袒这宝贝公主，便昭告天下，她死于顽疾。可我老爹实在是痴心不改，居然追查到了她的下落。——但看她幸福，我老爹也就放弃了。十几年过去了，有一天他告诉我，希望我可以把公主的女儿娶回家。”秦施为淡淡笑，“你放心，这一切的一切，蓝定毫不知情。”
　　李心愿缩回手，沉思起来。若是干爹知道，说不定会更急着把女儿嫁给他。蓝定一生，从未做过背叛良心之事。夺人之妻算是他人生一大恨事。
　　“你不能娶她！”李心愿为他斟酒。
　　“难道，是因为你喜欢她？”秦施为语气里充满调侃。
　　李心愿瞥了他一眼：“我自然喜欢她。她是我妹妹。——对于她会武功，你难道你不好奇！”
　　“好奇，不过我想你不会告诉我！”秦施为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查。”
　　李心愿喝下一杯酒，又喝下一杯酒，抬起头，正想开口，却楞住了。秦施为身后站着一身男装打扮的蓝书香。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蓝书香撇撇嘴，坐下，“我不小心把外衫撕破了，刚好看到外面有家衣竿上晾着这件衣服，就借来穿穿。——有点大呢！”
　　两个男人集体皱眉。
　　“小二，有上好的女儿红吗，多上几坛，对了，再上三斤牛肉，一只鸡。——师父总不让喝酒。我今天非要喝个够！”她抄起桌上的酒坛，开始牛饮。
　　两个男人继续皱眉。
　　五坛酒很快摆上桌。李心愿拉住她欲开封的手，摇头。
　　蓝书香怪叫道：“我穿的是男装，难道还不可以喝酒？”她手腕一用力，震的李心愿的手不得不松开。这个丫头，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秦施为松开眉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女子。
　　蓝书香终于酒足饭饱，用衣袖蹭蹭嘴角，转过头来，看向秦施为：“哎，现在，你还想娶我吗？——我除了是个女人，其他就都不是女人！”
　　这话一语双关，说的着实有趣。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开。
　　“秦兄，如果你真的娶了她，我想你们家要多养几头猪了。”李心愿打趣道。
　　秦施为眼看菜要吃光了，自己的肚子还在唱空城计，立刻下手跟她抢菜：“我也不想娶个连菜都不给我剩下的老婆。——何况还不是个女人！啧啧！”
　　“你是在鄙视我？”蓝书香腾出手，筷子狠狠敲向秦施为，却被他轻松躲开。
　　蓝书香大奇：“你也会武功？”
　　秦施为这次是真的鄙视她了：“莫非你以为我是文弱书生一个？真没眼光。”
　　蓝书香不以为杵，笑起来：“既是同道中人，刚好，省了我不少麻烦。我直说了。——我自小喜欢兵法骑射，只想投军报国。也许，你们都觉得此事有些荒唐。但这却是我的理想。如今，我到了适婚年纪。爹爹希望我可以嫁得一位好夫婿，相夫教子平安度日。可是，我不想成为那些整日守着闺阁的女子。多少闺怨，多少青春都蹉跎在深宅后院之中。——我只恨我不是个男子，不能光明正大地奔赴前线，为国杀敌。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可以以己之力，保我国土。”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酒，豪情万丈：“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听着她念，秦施为觉得一股豪气从胸中扩散开来，延伸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喝道：“好——”拎起酒坛，与蓝书香对饮。
　　李心愿也不甘似弱，同样打开封坛，与二人痛饮。
　　也许，闺阁之中这样豪情的女子并不在少数。眼前这个女子就让他们忽然觉得，女人同样可以开创自己的天下。就这样，三人激情澎湃的大喝起来。
　　当醉醺醺的三人大笑而归时，蓝定望着三个勾肩搭背的少年，怒气横生。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令他头疼了。安顿好他们之后，蓝定坐在书房，看着桌上的画像，一言不发。
　　良久，他伸出手去，摸着画像上女子的眉眼，喃喃道：“为何书香不是个男儿？如果是，我也不必如此担心。——雪音，她喜欢战场，希望可以保家卫国。这是好事，可她怎么就不明白男女有别呢？——那个战场，是男人的战场。我绝不会让她去的，绝对不会！我答应过你，一定要看让她幸福。”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次日，蓝书香还未起床，妇人冲进来，惊喜万分：“书香，阿母太高兴了，你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蓝书香迅速清醒过来：“什么出嫁？”
　　妇人沉溺在自己的喜悦中：“我给老爷续弦的时候，老爷对我说，这辈子本来没打算再娶，可看着长大的你天天要娘亲，为了你，他做什么都可以——”
　　“阿母！”蓝书香有些着急，看妇人仍自我陶醉着，贴着妇人和门之间的缝隙，就窜了出去。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和堆满了聘礼。她当机立断拐进隔壁李心愿的房间。
　　“起来，秦施为，你快起来——”蓝书香一脚踹上他的腰。
　　秦施为大叫着惊醒，一看见眼前衣冠不整，凶神恶煞的女子，大惊：“难道昨夜我们在一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蓝书香怒了，揪着他的衣襟就往外拖，“院子里的人都是谁？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