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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翩翩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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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孩童诵书的声音传来,响彻整个巷子。
挑担的货郎,边往学堂里看,边冲身后一个约莫八岁光景的男孩说道:“等爹卖了这挑货,就送你来念书!”
男孩点点头,快步跟上货郎。
学堂门外的芭蕉树下,正打瞌睡的小女娃腾地跳起来,去追那吆喝的货郎。
男孩回头,看到小女娃虎虎生风的赶来,连忙拉拉货郎的衣袖。
“哟,真标致的小娃娃!——你要什么?”货郎一看这冰雕玉琢的小女娃,心生宠爱。他拿下帽子,扇起风来。这虽说是初夏,天气却已然燥热。
“我要将军!叔叔给我捏个将军吧!”她眼眸亮亮,“爹爹说他最敬重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军,所以我也喜欢!”
她奶声奶气的摸样逗乐了货郎,捏捏她软软的脸蛋:“好,给你捏个将军!”
货郎三下五除二地捏好了身披盔甲,威风凛凛的将军。正要递向她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书香,你做什么?”
货郎一看,居然是学堂的夫子。
“快,愿儿,给蓝夫子行礼!”货郎催促着男孩叩拜。
蓝定一看,唬了一跳,忙拦到:“起来起来!——李大哥?是你?”蓝定激动起来。
这货郎不是别人,正是他宝贝女儿的救命恩人,李度。
当日妻子难产,正是路过此地的李度帮忙找来医生,才保住妻儿性命。
“李大哥,快进家里坐!”蓝定拉住他不放手,眼里全是久逢的喜悦。
“这——”李度心里也激动,可他还有其他顾虑,“这是小侄女,生的真好。不知弟妹如何了?”
蓝定拉他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平添了些哀伤:“她福薄,生下书香三年,就过世了!”
李度握紧他的手,眼里是无形的安慰。蓝定回握他的手,两个人都笑起来。
“其实,我本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你!”李度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瞒你说,在愿儿他娘过世时,我有想过来找你,可是那时没有银子。”
蓝定皱眉:“李大哥,我们的交情难道比钱还重要?”他竟是有些怒了。
李度搓搓手笑起来:“你别多想,我是有事要求你!”
“李大哥,我们之间没有求字这一说。你有事,我一定帮忙!”蓝定忽然截口到,那表情坚定肃穆。
“——既如此,我就只说了。想我李氏一门,忠君为国。从我的曾曾祖父就一直为国尽忠,我家族多少热血男儿战死沙场。等到我这一辈,子息凋敝,门第没落。我这一直想重振门楣,可惜留下这个孩子,实在是难以取舍。”李度想起先父遗言,要他务必投军报国。
蓝定看向那个男孩,结结实实的摸样,年纪虽小,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倔强。
“我希望贤弟可以代我照顾小儿。我今年虽已二十有三,却仍未敢忘记老父遗言。——我真的是托无可托了!”李度说到最后一句时,想起那些远亲个个避之不及的摸样,握紧了拳头。
蓝定毫不犹豫答道:“李大哥,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你放心,我一定将他好好养大,等你回来!”
李度一听,撩起衣袍,竟要下跪。蓝定立马拦住他,目光里全是兄弟情义。
李度从怀里掏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小布包,塞到蓝定手里。然后,他蹲下身子,与儿子平视,大声说道:“愿儿,你要记得,你乃将门之后,决不可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爹爹有心愿未了,不能照顾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蓝叔叔的儿子,务必要孝敬他,知道吗?”
男孩子红了眼眶,咬紧牙关,倔强地不肯流下眼泪,握着小小的拳头,用力点头。
李度摸着他的头,忍住喉头哽咽,赞许道:“好儿子!”他起身,大笑三声,冲蓝定一抱拳,转身就走。
地上的挑担寂寞地留在原地。李度一直没有回头,只是眼泪早已湿了脸。
男孩子压抑片刻,终于哭出声来:“爹爹——”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蓝定拍拍他的肩膀,抱紧被哭声吓呆的女儿。
夜间,终于安顿好困倦的男孩子。蓝定坐到油灯下,细细打开手中的布包。一层又一层,足见主人是多么爱惜。里面是二十九张银票,全是十两的面值,一共二百九十两。这对于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来说,是很大的一笔财富。
男孩因为压抑,在梦里哭起来。蓝定连忙冲过去,一看,男孩还在睡觉,擦去男孩眼角的泪水,他深深叹口气。
人,都要为了理想而奋斗。而在这个过程中,丢掉的东西值得吗?值不值得,只有当事人才能判定。也许,对于李大哥而言,活着就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荣光,或者是为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梦。不管怎样,希望李大哥你平安归来。
蓝定仔细将手中的布包重新包好,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精致的木匣,将其锁在里面。
转眼已是十年后。
两匹马停在小巷的学堂门前。正教导孩童朗诵三字经的蓝定听到马匹的嘶鸣声,立刻快步走出来。马上的两人飞身下马拜见。
“拜见爹爹!”
“拜见干爹!”
蓝定拉住两人,仔细看过去。分明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眉眼之间尽是意气风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拉着两人走进去,“今天夫子家里有事,你们可以提前下学。明日来时,莫要迟到!”
他话音刚落,一众小孩尖叫着跑出学堂。
牵着两个少年,走进后院。一个妇人正戴着围裙下厨造饭。看到两个少年,冲过来拉住就抱在怀里:“我的乖孩子,可算回来了!”
“阿母——”蓝书香嗅着她身上的烟火气息,笑,“我们不过去了一年,阿母就这么想我们啊!”
妇人眼里都是泪,拉住她的手,心疼起来:“你说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偏偏爱舞枪弄棒的。这白嫩的手都长满了茧子。以后还怎么嫁人!”
蓝书香冲李心愿吐吐舌头,忍住没有辩驳。
不一会饭菜就上了桌,一家人围着坐下来。妇人拼命夹菜给两个少年。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蓝定笑吟吟地开口:“书香,三年前,你说要跟心愿去武学学习兵法骑射,爹爹没有阻拦。你这丫头,居然次次拿得比武的头筹。我听说最近两国大肆出兵,于边境决战。你玩也玩了,这男孩子的战场,你还是不要再参与了。——女孩子,毕竟是要嫁人的。隔壁王大妈给你说了一门亲事,爹爹觉得那男子人品相貌家世都不错。挑个良辰吉日,就嫁过去吧。”
一听此话,蓝书香顿了一下筷子,不反驳,仍照吃不误。李心愿眼眸带笑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干爹,其实半年前书香就被破格提升为八品武官,若是国家大肆动兵,她不得不去。”
蓝定一口气憋在那里,愣了。他真没想到,这丫头,入了武学,竟堪堪比下众男子。
“依据朝廷历法,私自女扮男装入军营,是要斩头的。书香,过几日,辞了官,准备嫁人!”蓝定夹了一块鸡腿放进她碗中,“爹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要让爹爹失望!”
“爹爹!”蓝书香将鸡腿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从小就说过要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不是嫁给一个男人,过平凡的日子。”
蓝定黑了脸:“你胡说什么呢?”
那妇人笑起来:“对啊,乖女儿,这大好的日子,说什么傻话呢。快吃饭吧!”
蓝定在和女儿的战争中,从来就没胜过。这一次他却再也不能让她任性妄为。只是暂时,也只能好好吃饭。不过,她此次可别想逃出他的手掌。
吃了饭,有人敲门。妇人忙去开门,却见隔壁的王大妈带着一个俊秀白净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蓝书香早早就溜进屋子去换女装。今日刚好是庙会。她挑这个日子回来,本就是为了好好玩玩。
李心愿和男子见了礼,然后闪进蓝书香的房间。
蓝书香正脱得半裸,听到门响,一脚踹过去,眨眼功夫把绿罗裙换好,略带怒气:“不知道我在换衣服吗?”
李心愿微微一笑,别过脸去:“忘记你是女人了。——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外面你的未来夫婿正等你一起逛庙会呢。”说完,他恶意地笑着要往外走。
蓝书香一把拉住他,表情惆怅:“好哥哥,爹爹一定会让我跟他一起出去。——你也陪我一起去嘛!”
“恕难奉陪!”李心愿很开心可以看到她出糗的样子。
“李心愿,你去——还是——不去?”一把匕首就这样落在他的脖颈间,那凉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个女人可是瞬间打倒十个壮汉的少年武官。
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揽住她的肩膀:“当然要去了——否则,谁来保护我这如花似玉的妹妹!”
蓝书香满意地收起手中的匕首,柔情万分地挽起他的胳膊,婀娜地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