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苡米茶香

12、小师妹

　　“史太遥不会答应我去和亲的！——你现在在他手上，他岂会同意我嫁给你？”索烟沮丧地低声嘟囔着。
　　韩子轩摇摇头：“公主，除了我，你可以嫁得人还有很多，例如与我同袍相战的三王爷——忆雪王爷！”
　　蓝第和索烟都吃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蓝第立刻在脑子里搜素出关于忆雪王爷的记载。忆雪王爷，乃当今赢国皇帝之三弟，一直四海为家。一年前，被赢国皇帝急诏而回，领兵十万和韩子轩同驻边疆。短短一年，他因战功赫赫，一时间被世人称颂。
　　韩子轩被两人的反应逗笑了，一激动咳了两声：“我不死，皇帝就不会轻易发兵。我若死了，皇帝更会借口我逃婚而发兵。所以，对于赢国来说，势必会找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来做驸马。——而当今天下，也唯独忆雪王爷一人可以堪当此任。”
　　蓝第细细分析着他说的话，觉得十分有理。她忽然觉得这些居庙堂之高者太不顾百姓的死活，尤其是索烟的皇兄，她对他充满了莫名的敌视。
　　“如此一来，和亲的驸马成了忆雪王爷，那么史太遥必然会阻止。他若阻止，必然又会引起赢国不满，战事还是不能平定。”韩子轩叹息道，言语中却丝毫没有哀叹的意味。
　　“这就是说，这场仗庄国的国君就是要打下去！”蓝第道。庄国国君果真厉害，设的这个局，分明是稳赢不输。若是有机会碰到他，她一定要好好看看，他是不是长得一脸阴险相。
　　索烟白了脸，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可能——皇兄不可能会如此对我。——我不是棋子，我是他最宠爱的索烟。——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绝对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捂着耳朵奔出去。
　　“将军，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蓝第早已知晓韩子轩这一席话是说给索烟听的。
　　“因为我不喜欢她。”韩子轩闭上眼，唇角带笑，“她若爱上我，事情会更复杂。”
　　蓝第傻了。他说了这么多，只是因为不喜欢索烟。她有些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这么复杂的事情，他都看的出来，那么这次被抓，难道是设计好的？
　　蓝底不敢多想，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深不可测。她向后退了两步，保持了一些距离，才向男子看过去。
　　韩子轩睁开眼时就看到蓝第一脸的防备，笑起来：“过来！”
　　等到蓝第一步一步挪过来，韩子轩冲着她温文一笑：“你的真名叫什么？”
　　蓝第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蓝书香！”
　　“书香，书香门第——好名字！”韩子轩称赞道，“很适合你！”
　　蓝第陪笑着，然后侍卫送了午饭进来。今天的午饭很丰盛，居然有了一些肉菜和点心。
　　“将军——”蓝第揉揉脸，缓解了一下紧张情绪，“你能自己吃吗？”
　　韩子轩笑道：“不能！”
　　蓝第认命地把桌子移近床榻，端起米饭，喂了他一口，再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送到他嘴里。看的出来，他吃得很香，神情也很悠闲，丝毫不像是个重伤的病人。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喂，一个人吃，在午后的时光中不再交谈。
　　饭毕，蓝第要端着旁边自己的那份饭菜出去吃。韩子轩叫住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桃夭的女子？”
　　蓝第的脚被这句话钉在地上。他怎么知道？蓝第实在忍不住了：“将军，你是不是故意被抓的？如果将军刚才对索烟公主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蓝第怀疑，是将军自己泄露了自己的踪迹。”
　　韩子轩笑了，一改往日的严肃，温柔说道：“不错，是我自己泄露的踪迹。只是我没料到，史太遥派了那么多人来抓我。甚至冒着我可能会被毒死的风险，也要抓住我。——其实，只要他想抓我，我会很配合的。”
　　看到他说“我会很配合时”，蓝第终于从脚底泛起一股火气，大怒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知不知道景宇参将有多担心，知不知道军营里将士们有多担心？你——你——”她拎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喝下去，那气愤的摸样看在韩子轩眼中不知有多可爱。
　　“你如果不想娶公主，可以跟皇上说啊，何必这样糟蹋自己！”蓝第放下茶壶，“还有，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子的？”
　　韩子轩看她的怒火平息了一些，垂了一下眼，掩盖掉眼中的笑意：“大概是在你杀掉那几个准备放火偷袭粮草的黑衣人后，偷偷去湖边洗澡的时候吧。”
　　蓝第石化了。她以为可能是在她和索烟在湖边打斗中，被扯松胸部布条时发现的，也可能是在她中毒时照料她的过程中发现的。可是，她从没想到，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经知道她是女子。他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沐浴更衣。
　　“你——你——”蓝第真是无语了，对着这样的人，她很无奈，“那么景宇参将让我为你做饭，也是你设计好的？”
　　“这个——不是！这个是意外！”韩子轩舒服的挪挪位置，“我知道你是女子后，并不打算揭发你。相反，我很好奇你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后来，你的种种表现都让我很吃惊。——你在行军布阵方面很有天分。”
　　“这就是你留下我的原因？”蓝第问道。
　　“恩！”韩子轩答道，“如果你不是女子，也许过个几年就可以取我而代之。”
　　蓝第愣了一下，开始发愁：“将军——你说，这场仗是不是要打下去？那样的话，史太遥会放了我们吗？”
　　韩子轩闭上眼睛：“不用太担心。史太遥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把我掳到庄国，他必然不会允许这场战争继续。你可以暂时放心。”
　　放心？他说要放心？蓝第对着苍天翻了个白眼：“那个桃夭姑娘，说我们无法救你。”
　　韩子轩笑了笑：“她是我小师妹，经常溜下山来玩。因为生性爱玩闹，所以经常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你莫要在意。”
　　“我们遇到她时，她被绑在妓院的后院。”蓝第说道，边看韩子轩的表情。
　　果然，韩子轩眉头皱了一下：“妓院有事吗？”
　　蓝第愣了半天。他应该问小师妹有没有事情比较合理吧？
　　“妓院没事，她浑身是伤！”蓝第答道。
　　韩子轩笑了笑：“她下山总会闯祸。师傅发现就会派师弟们去带她回来。师傅护短，每次总会有打斗，所以我害怕妓院里的人受到波及。”
　　“她没事！现在有事的是你。将军，既然你敢这样被带进来，应该有把握离开吧？”蓝第担忧，“那个石碇的武功很高，我打不过他。”
　　韩子轩低低垂目：“武斗不可，那么只能智取。史太遥对我不敢放松防范，但是你，却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我？”蓝第愣住。
　　当阳光升起来的时候，石碇正坐在房顶看远方，院落里已经站了一排的人。
　　“喂！”蓝第从院落外跑进来，望着房顶，“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石碇飞身下房：“何事？”
　　“我想去买一身衣服，你陪我一起。”蓝第的脸略微多了一抹红晕。为什么是这个借口？
　　石碇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是手一挥：“你们看好院子。”
　　两人并肩走出门去。
　　大街上很热闹，各种小吃让蓝第来了兴致。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拉着石碇从第一个小吃摊吃到最后一个。等到吃完，已经日落西山。两人相携回去。
　　次日，两人有一起出门。
　　第三日，依旧一起出门。
　　如此，直到第十日，两人坐在茶楼里听评书时，石碇忽然开口：“你这么喜欢出来玩？”
　　蓝第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啊。以前在武学里，很少有机会出来。难得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出来玩。”
　　“你刚来时对我可不是这个样子？我想知道，这十天你想尽借口让我陪你出来，目的何在？”石碇放下手中的茶杯，似乎没有耐心再去猜测她的想法。
　　蓝第勾起嘴角就：“这么沉不住气啊，我本以为你还能在坚持十天半月才问呢！”
　　“说吧！”石碇端起茶杯，“你的人和你的剑一样，都充满杀气。我不敢掉以轻心。不过，我倒是喜欢你的性子。”
　　“你们要怎么对待韩将军？”蓝第问道。
　　“这个不是你关心的！”石碇不愿提起那个人。
　　“这十天，我们一起出来玩，难道就不能算是朋友？”蓝第撅起嘴。身着女装的她，格外可爱，再加上这个动作，石碇忽然来了逗弄她的兴致。
　　“不只是朋友，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石碇忽然说道。
　　“噗——”蓝第一口茶喷出来，哈哈大笑，“你逗我——”
　　石碇缓慢的将脸上的茶水抹去：“如果不是真的。你早就死在我的剑下。”
　　“好，你喜欢我什么？”蓝第忍住笑，准备拿袖子抹去嘴角的茶水。
　　石碇拦住他，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干净。蓝第不再笑，微微红了脸。
　　这个石碇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你——”蓝第怔住。
　　“我就是喜欢你。”石碇的语气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理由！”蓝第的脸更红了。她觉得，似乎只要他能说出理由，她就能反驳。
　　“没有！”石碇依旧老神在在，看不出深浅。
　　“你在骗我！”蓝第有些恼羞成怒。
　　“没有！”石碇答道，眼神瞥向她。
　　“我是你的敌人！”蓝第莫名其妙想拒绝。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归隐江湖，不问世事！”石碇的话石破天惊。
　　蓝第愣了一下：“不，你不会，史太遥不会让你离开他的。”
　　石碇不说话了，靠近她：”你的目的是史太遥？”
　　蓝第撇撇嘴：“不是——”
　　石碇不语。
　　蓝第看见有人从外面一闪而过，忽然就问：“你说你喜欢我。如果我，我是你的敌人，做了敌人应该做的事情，你会如何？”
　　石碇起身：“该回去了！”
　　蓝第起身：“你能放我离开吗？”
　　石碇背对着她：“不能。——”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是的，不能，所以，我必须逃走，和将军一起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