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我最大》程虔

9、第二楼（4）

　　第二楼（4）
　　陈微澜出生在改革开放初期。
　　三岁那年，父亲下海经商，赚了很多钱。
　　所以微澜有很多别的小朋友没有而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巧克力、糖果、漂亮的花裙子、银光闪闪的公主发饰、暖和的小皮靴。
　　小朋友都很羡慕她：“陈微澜，你爸爸真厉害，买这么多新奇东西给你。“
　　不是没有洋洋得意过的，有时候小孩子的虚荣心比大人更强烈。但是一切都有代价。
　　漂亮裙子的代价就是父亲的常年在外。
　　晚上妈妈抱着微澜入睡，微澜总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妈总是拍着微澜的背，说快了，快了。
　　有一次爸爸终于闲了下来，在家待了半个月。
　　微澜很开心。
　　爸爸会用温暖的大手捧起自己，一下一下抛向空中。也会格叽格叽亲微澜嫩嫩的脸庞，虽然胡子扎在脸上有点痛，但是不妨碍微澜绕着父亲撒娇。吃饭的时候，父女二人都不喜欢吃青菜，便默契地趁母亲不注意将蔡添给母亲。母亲佯装生气，胡闹的结果是更多的青菜。晚上一家人会一起坐着看电视。睡觉时父亲会给微澜讲故事，讲白雪公主、牛郎织女、丑小鸭、胡桃夹子。这些故事微澜已经在母亲那里听过许多遍，但她仍旧缠着父亲一遍遍的讲，一直讲到微澜抱着小熊的手逐渐松开，讲到微澜沉沉睡去。
　　但是微澜没有开心多久，才半个月，父亲就要去外地工作。
　　微澜扯着父亲的衣袖，委屈地不得了：“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啊，爸爸。”
　　陈爸爸一愣，随即大笑，一把抱起微澜，让她坐在手臂上：“为了以后给微澜找个好丈夫啊。”
　　微澜也不清楚好丈夫什么意思，怒道：“爸爸你乱讲，我只要爸爸妈妈够了，不要好丈夫。”
　　陈爸爸亲了微澜一口，下巴上的胡茬有点扎人：“好好，爸爸乱讲，微澜不要好丈夫。爸爸要走了，你要乖一点哦。”
　　“恩。爸爸再见。”微澜重重点头。
　　陈爸爸放下微澜，拉过陈妈妈，在脸颊上重重一吻。‘么啊’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妈妈推了爸爸一下：“你干嘛？孩子在呢。”脸红得厉害。
　　爸爸嘿嘿一笑：“临别一吻嘛。要不下次换个地方。”说着点点自己的嘴巴。
　　“快走吧。”妈妈脸更红了。
　　时间一晃而过，陈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久，总算可以停下来陪陪妻女。
　　然而时间也是残酷的，幸福并没有在陈家停留多久。
　　高三那年，母亲病逝。
　　父亲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
　　看着手里的志愿填报表，微澜咬咬牙将第一志愿由临床改成经管。微澜其实很想当医生，但是妈妈没了，她只有爸爸了。
　　大学生活可以疯狂，也可以枯燥。微澜选择了第二种。她日复一日在草稿本上计算着高数，半夜在被窝里看专业课本。她甚至可以想见自己的未来：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她交握着手坐着，灯光渐暗。
　　微澜以为大学会就这样结束，但是不是这样的，遇见方源时她几乎以为有光来了。
　　方源是她日后的丈夫。
　　微澜在图书馆遇到方源就是在一个有阳光的下午。连日来的阴雨终于散开，太阳洒出万丈光芒。微澜思忖，明天好晒被子了。
　　忽然就看见坐在对面的方源。
　　他背对窗口，阳光的反射使他的发尖有些银白，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人微澜见过很多次了，和她一样，是图书馆的常客，有几次还很巧地坐在微澜的旁边或是对面。
　　对面的人似察觉了微澜的视线，从书中抬起头，朝微澜笑笑。
　　陈微澜也知道自己失礼，抱歉笑道：“不好意思，我看今天下午太阳蛮好。你叫什么？以前见过你的。”
　　“方源。”
　　“哪个yuan，圆圈的圆吗？”
　　少年笑笑：“不是，是源头的源。”
　　不论是哪个源，总之，微澜觉得两人很投缘。
　　就这样，她的生活仿佛在一刹鲜活起来。两人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吃饭，一起去学校里的小湖旁乘风凉。
　　微澜知道方源很贫穷，但是没关系，她有钱就可以了。为了不伤方源的心，微澜生活地越发简朴，甚至连父亲都抱怨说零花钱是不是用的太少了。即便这样小心，有时也会看见方源尴尬的神色。
　　有一次与父亲打电话时提起了方源，父亲在电话那头遥叹：“澜澜，齐大非偶啊。”
　　不过陷入爱情的小鸟会忽视前方的荆棘，微澜并没有忽视，只是把这个问题视为趋近于零罢了。
　　大多数时候还是开心的。方源很体贴，会帮微澜打水拿书包选书籍搬东西买零食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人称“二十四孝男友”。由于同在一个系，到大讲堂上课时方源会用一个蓝色的大水杯提前帮微澜占位。微澜每次进教室看见那个蓝色的水杯和一旁笑着招手的方源，就莫名的想笑。
　　还有在图书馆的时候，微澜坐在方源对面，不知不觉视线就从书本游移到方源。
　　方源抬头：“看我做什么？”
　　微澜不假思索道：“你好看呀。”语毕忽觉自己没脸没皮，低下头，美丽的眼睛如今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脸颊飞红。方源甚至可以看见微澜颈后雪白的肌肤。
　　微澜低着头心想这家伙一本正经，一会肯定要义正言辞驳斥一通，抬起头准备先发制人，却看见方源直勾勾的眼神。
　　四下无人，方源站起来俯身吻住微澜的唇。
　　微澜没有闭眼，也不敢闭眼，午后的阳光拂在她的脸上，映射出眼里耀目的流光。
　　当然，微澜的脸红了一个下午。
　　*
　　微澜带方源回家时，父亲脸上不是很好看。尽管当面没有表现出来，微澜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父亲劝微澜再考虑考虑。
　　微澜握着茶杯，大拇指在杯口摩挲：“爸爸，这一次我想自己选择。”
　　陈爸爸知道女儿的苦。
　　小时候，微澜没有自己选择亲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权利。
　　长大后是不能选择母亲的生死。
　　填志愿时为了父亲没有选择自己的专业。
　　现在，她想为自己做一回选择。
　　陈爸爸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但是谁又能真正选择呢？他那时候下海不是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大。都是逼的。能选择的不是人，是神仙。
　　虽然陈爸爸很想给微澜找一个圈子里的、能在自己去后照拂微澜的小伙子，但是他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答应能怎么样呢。他想到女儿小时候在自己身上打滚，那时候毓如也还在，现在啊，毓如你看，我们女儿都这么大了，要嫁人了。你说，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微澜看着父亲偻着身子，头发灰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她抱住老父，喃喃道，爸爸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方源也不是坏人。
　　你放心。
　　你放心。
　　父亲摸摸微澜的头，我不放心，我是为了谁不放心啊。小傻瓜。行了，哪天你约个时间，我和亲家见个面。
　　父亲聘了方源作自己公司的总经理，日后也好帮着微澜防一防几个虎视眈眈的股东。见到方源的父母后陈爸爸也很满意，对方虽然贫穷，但也是正经做事的老实人，可想方源也不会差。
　　微澜对于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
　　婚期定在残夏的一个吉日。宜嫁娶，宜动土，诸事皆宜。
　　婚礼上父亲把自己的手交给方源时，哽咽说你要好好待她。微澜想自己怎么这么幸福。
　　夏末初秋，知了声残，万物已有一派凄凉迹象。
　　微澜看着夕阳的余晖在方源和父亲脸上照出金色的光芒，想说今天太阳真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上午去游泳了所以晚了。
这里是苏河的梦境，也是陈微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