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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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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楼(3)
搞什么呀,我兴冲冲跑来告诉你,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可是冥界秘辛,要不是我善良,明天大BOSS就得上新闻头条!多少也给我点奖励呀。苏河歪在沙发上想。
“呐,”轻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给你。”
“什么啊。”原来是一本厚厚的小书。
“作为你贡献阎大人秘闻的奖励。”
“额,《冥界生活指南——让你在冥界风生水起的一百招》,哈啊?”
“你看看吧,很有用的。”
“哦。”继续翻弄着,苏河注意到封面上竟有几个大字‘轻贺著’。
苏河风中凌乱了。
“你写的?”
“恩,本来你一来就该给你的,但是带你办事情给忙晕了。”轻贺有些虚心,其实是忘记了,轻贺这个大‘贤’人哪里有这么忙。
“谢谢你啊,你真好。”苏河感动得很。
“呵呵,还好啦。”轻贺转身要走,又折了回来,“苏河啊,其实……”
“什么?”
“其实刚才你不躲在门后面他们也不会看见你的。”轻贺转身走开,又折回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冲苏河尔雅一笑,才施施然进了书房。
苏河被笑得毛骨悚然,觉得莫名其妙,翻开扉页,发现内封上几个俊秀飘逸的字“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一定是刚才添的吧,都出版了还这样写,证明什么?大家都不是一般人,或者大家都不是人?苏河觉得后一种解释更为合理。
不得不说,这本书的确很有用,你要承认闲人花功夫弄出来的就算不是精华也是进化过的,轻贺七百多岁不是白活的。书里面不仅有前20代阎王的政治方针和策略,还有五品及以上官员图鉴,还有冥界品级官阶关系表,还有0层城镇地图,美食洗浴旅游景点都在地图上,还有炼狱刑法级别列表,还有……一下子看不完,反正她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在里面了。
苏河来了兴致,干脆趴在沙发上,翘起脚,一页页看下去。其实不是一页页啦。她直接翻到了冥界品级官阶关系表,然后一页页看下去。
她可绝对不是急功近利野心勃勃,她只是看看自己这个未来苏判是几品而已。悲催的苏河啊,来冥界后唯一长进的是脸皮,那是更厚一层喽。
“阎王是最大的,我只知道这个……判官,判官是正二品?那副一品……是左右使。嘁,我还以为……咦?”
勾魂使是副六品,往生吏是正九品。哀木涕是马面,理应是正九品,怎么原本他是副六品呢?还有现在…他降职了?
对数字一向不敏感的苏河习惯性抛弃,转而思考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哀木涕身为马面却长得像牛呢?还不是一般牛。
百思不得其解的苏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名字起坏了。苏河想说下一次给郝玲的孩子起名叫郝菜。脑回路不太通顺的苏河自然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基本见不到郝玲了,也不会想到郝玲的孩子基本不姓郝。
*
这一夜的梦可谓光怪陆离。苏河一会梦见自己抓着轻贺的衣襟问他是不是真的姓‘轻’,轻贺却答非所问说阎王今天饭吃得很开心,一会梦见红姐冷冷瞥自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一会有梦见哀木涕终于笑了,要请她吃猪脚面线,一会画面一转,自己蓦地站在冥界的街头,虽然是大白天,街上空无一人,苏河感觉怪异,刚想喊轻贺,就看见一个布袋兜头罩下来。紧接着一阵拳脚,苏河来回翻滚,她疼啊,意识逐渐模糊,她越来越绝望……
“啊——”
惊叫着醒来,苏河发现浑身汗湿。然后又发现自己坐在沙发前的地上,裹着一条毯子,屁股生疼。好吧,昨天晚上太‘用功看书’了,睡着在沙发上了。还居然摔下来,痛死了。
掀开毯子站起来。毯子?
可能是轻贺看她睡着了给她盖的吧。转身望向窗外,天色微微发白,虚弱的光照在窗口的仙人掌上。
苏河突然觉得很烦躁。身上又黏又腻,她决定洗个澡。
站在花洒下面,苏河仰头将脸对着水花。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
擦干身体后才发现没带衣服,原来的已经泡了水不能穿了。
苏河微窘,打开卫生间门探出脑袋。
轻贺已经起床了,正系着围裙背对她准备早饭。苏河看准时机,快步踱出去到卧室换衣服。
出来时苏河一身清爽,轻贺也端着两碗粥,嘴里叼着袋豆浆,含糊不清道:“吃早饭了。”
一切如常。
苏河松了口气呼啦呼啦喝粥,却没有看到,轻贺白净的面皮上,两抹可疑的红色。
*
上班时苏河看见红姐,与她打招呼。
“怎么啦,脸色这么不好。”红姐忧虑道。
“没有啦,昨天晚上没睡好。”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陈微澜的事……”红姐眯起眼睛。
“不是啊,我哪里有这么脆弱。”苏河心虚地说起谎来。
红姐却正色道:“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这种事多得是,都像你这样,连鬼都别做了。”
苏河已经转身去找哀盐灰,听见这话,顿了顿:“红姐,我去找组长了。”
红姐看着苏河转身离去的背影,身形似与当年的自己相像,暗暗叹气。
*
“你怎么啦?”盐灰见苏河一个上午心神不宁,关切道。
“啊?没,没怎么。”苏河被吓着一般弹跳起来,险些打翻手边饮料,“大概是昨天没睡好吧。刚才红姐也这样问我类。”呵呵一笑,继续吃午饭。
下午的工作也是和上午一样的。给每个当天投胎的鬼排队,依照投入六道的种类给鬼分类,反正上头都调排好了,自己只要对号入座就可以了。
休息的空当,苏河正给同事讲在人间的趣闻,讲到自己是如何在发现不小心走进男厕后淡定的走出来,引得男同志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同事哈哈大笑。
苏河不介意将自己的丑事抖出来。命都没了,一切都是浮云啊。她不停的回忆,生怕自己忘了些什么,怕自己像那个陈微澜一样,再大的念想、多少的恩怨,一碗孟婆汤就能让它烟消云散。失去记忆的人可以重新活过,失去记忆的鬼就只能重新投胎。苏河不想失去记忆。
当然,总有些鬼是不甘心投胎的,像红姐说的,这样的事不要太多。一阵骚动传来,烟尘中,一个鬼跌跌撞撞跑出来,扑通一下跪在盐灰面前。
“组、组长,我求求你了,”边说边磕头,“求你,能不能让我晚点过桥。我知道的,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等的。”
似乎是个男鬼。
这时,另一个鬼也扑将上来,抱住苏河大腿:“官爷,我也求求你,让我再等一等,我还有心愿未了啊,你行行好吧……”
时间仿佛重叠,苏河看见陈微澜跪在红姐面前说不想投胎。
“你放开,放开!”盐灰怒喝,小组里其他几人上来拿下了那两个闹事的鬼。
盐灰比照着编号翻看他们的往生表。
而苏河站在旁边,和那天一样不知所措。
“你是还有一年可以等,但是代价是什么你可清楚?”盐灰问第一个鬼。苏河瞄了一眼表格,那个鬼叫马善人。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能等一年,我就还有机会,求大人开恩呐。”马善人头磕得如同捣蒜。
有殷红的血从他的额头沁出来。苏河有些眩晕。
“好吧。带他下去。”盐灰回身吩咐下属。
另一个境遇则完全不同。盐灰翻过往生表后连问都没问就叫人押他去奈何桥。
远远地,苏河看见那个鬼挣扎着想逃,却被缚住了往嘴里灌孟婆汤。有什么液体从那个鬼的眼角流出来。
那天也是这样,陈微澜灌了汤后就低头慢慢步入往生池,出来时变成一个混沌的原型,慢慢地飘入轮回入口。
至此,才是人生真正的完结吧。
眩晕感越发浓,苏河仿佛看见陈微澜跪在红姐面前,额头磕出血,自己无能为力,而她声嘶力竭:
求你了,求你了,就一天,让我等一天就好了。
意识混沌,苏河看见盐灰焦急地张口说话,却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好安静。
眼前一黑,苏河晕了过去。
*
陈微澜出生在改革开放的初期。
她在最美好的大学时代遇见了后来的丈夫。
苏河的梦境便由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