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楼（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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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楼（5）
“老婆，谢谢你。”方源在微澜脸上亲了一口。显然是相当开心，才会在父亲面前这样。
微澜有些怕羞，对父亲嘿嘿一笑。
陈爸爸和蔼地眯着眼，皱纹爬上他的脸庞。
大家都沉浸在幸福之中。为什么呢？微澜怀孕了。
公公婆婆捎来家乡的土产外带一只黄母鸡说孩子啊你要好好补补，太瘦了。
父亲摸摸微澜的头说我们微澜也要做妈妈了。
方源更厉害，上下楼梯时护着、饮食照顾着，就差护在怀里抱着了，完全没有了对待员工时不怒而威的姿态和对待微澜时的一本正经。
结婚五年，其实之前微澜怀过一个，但那时方源进公司没多久，许多事还没稳定。现在么，微澜轻快地辞了工作，安安心心在家养胎。
只是不知为何，微澜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隐在心里，什么时候就要跳出来。
果然，一日，微澜在家中修养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同方源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不一会，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说已经尽力了。
微澜全身的力气仿佛没有了，抓着医生说不可能，指节发白。不可能，你骗我，不可能，我爸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脑溢血是谁也不可能是他啊昨天下午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你们肯定认错了不可能不可能。
原来真的是医生弄错了，微澜惊喜地看着父亲从外面进来，说这是怎么啦，一个个哭哭啼啼的。
微澜一把握住父亲衣袖说爸爸你吓死我了，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你脑…呸，你不是好好的吗，这几个医生都是色盲，要不就是色弱，来当什么医生。
陈爸爸摸着微澜的头说我怎么可能出事，我还等着抱我的小外孙呢我怎么会出事。
陈微澜痛苦地哼了一声，悠悠醒转来。方源早守在一旁，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嚅嚅嘴，道：“你醒啦。”
“恩。”微澜点头，“爸爸呢？”
“爸爸他…”方源顿住。
是啊，微澜想起来了，自己很没用的晕倒了。
真可笑，她在做梦。
微澜伏在方源肩头无声的哭。她不敢嚎哭，只因自己腹中还有一个宝宝。
方源眼中微有泪光。印象中老丈人是极好的。虽然刚开始不见亲近，但后来却是真正将自己视为半子的。以他一介书生，怎么会短期就在公司站住脚且有自己的人？全是陈爸爸手把手教出来的。生活方面，方源纵然和微澜有些许摩擦，他也不会偏帮，而是好言相劝。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只是……
方源抱紧微澜：“小心身子。”
微澜点点头。
然而痛苦隐忍着就只有更痛苦，一日，心神不宁的微澜虚浮着脚步，从楼梯上摔下来，孩子没有了。
这个打击终于使微澜嚎啕大哭。妈妈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孩子没有了，什么都没了，只有我了。
方源痛惜的搂住微澜，小心道：“你还有我呢，还有我呢。孩子可以再生。”
陈爸爸一去，公司里还有许多事情要重新布置，方源不敢停留，就又赶去了公司。
微澜坐在病房床上，看着雪白的墙透明的窗，忽然笑了。
她轻抚小腹，宝宝，是不是太喜欢外公了所以迫不及待的想去陪他呀。妈妈不怪你，你和外公和爸爸都是妈妈的宝。
从这一天开始，陈微澜就有些不太对。
后来，陈微澜又怀了三次，但每回都会掉。医生说，这是习惯性流产，因为前面流了两回的缘故，孩子挂不住。
微澜苦笑，方源怎么办，你家三代单传。
方源安慰道，怎么会呢，不要急。又咬咬牙，实在不行，咱们不生了。
最近公司要和另一个大公司合作一个项目，方源与对方以及场面上的人物喝酒拿项目，有时直到凌晨2点。
陈微澜一直在家等着，看着电视由新闻联播放到心灵花园，挂钟的时针走了七圈。
一回，方源喝多了，一到家就抱着马桶吐。
吐完了，看见微澜站在一旁，一手递来毛巾。
方源擦擦嘴，晕晕道，老婆你真好。
抱着微澜的方源感觉怀中是只温暖的小猫，正生出些亲近之意，却听见耳边冷冷的声音，方源，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
方源很诧异，抬起头，你瞎想什么呢，我去陪丰远的顾总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么。小王说顾总12点就走了，现在3点。还有。
微澜点点方源的衬衫。
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口红印记。
方源酒醒了，说顾总是先走了，但是还有人在场，他总不能先走吧。口红印他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我发誓。方源举起三根手指。
陈微澜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不就是看我生不出来，爸爸又不在了，好欺负，所以去外面找个能生的么。
方源神色倦怠，微澜我累了，你也累了，我们先睡觉，明天我再解释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凭什么你在外面寻花问柳我就得等着你，你累了就得等着你休息，休息好了再跟我解释，你说凭什么。
方源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我怎么，应该说是你怎么了，你别忘了，是陈家养着你，不是你养着我。
这句话刺痛了方源，他沉下脸，说，微澜你别太过分。
陈微澜自知失言，但高傲使她不低头，她说，你走，你出去。
方源沉默半晌，拿起包和外套出去，砰的关上门。
陈微澜似忽然清醒，颓然倒在沙发上，想我这是怎么了。
*
冷战持续了一个月。
一天星期天，陈微澜忽然精心打扮一番去了方源所在的公寓。她知道那个公寓在哪里。
门铃声声，开门的却是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子。
陈微澜直接进门，坐在沙发上。
方源手里拿了一支烟，神色颓然，他似乎没有料到陈微澜的到来，眼神忽的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嗨。陈微澜眼皮都不抬。
方源将烟蒂死按在烟灰缸里，说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
上次的口红印和这个女的。小王打电话来说我忘了分合同在办公室，她是来…
陈微澜打断，别说了，反正我生不出来，你去另外找女人生好了，别让我绿着。见过有女人戴绿帽子的么，遇见你以前我还真没见过。
方源一把推倒陈微澜，恶狠狠撕扯着，我跟你说过几遍了，我真的没有。
那个文静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陈微澜没有反抗，方源狠狠冲撞，汗水从脸上洇出来。陈微澜软软扒着方源的肩头，细细喘气。方源抱着陈微澜，伸手捋去因汗湿而粘在微澜额头上的头发，说，我很想你。
陈微澜闭上眼睛，我要离婚。
什么？陈微澜感觉到身上的人颤了颤。你说什么。
她睁开眼睛，我说我要离婚。
方源坐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知道。陈微澜穿起衣服，走了出去。
想好了打给我。
*
林医生打量着陈微澜，说，陈小姐你确定不做手术，再不做就…
我确定。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
我想知道原因。
不为什么，不想活了。就这样。
走在回家路上，陈微澜觉得自己很作。她很讨厌自己。
回到家却发现方源来了，倚在饭桌旁边。陈微澜和方源在这张桌子上吃了五年晚饭。
这是什么。方源手里握着一张纸，脸色阴沉。
陈微澜脸色灰败，你没长眼睛啊。
方源手里是一张化验单，上面是陈微澜的化验结果，子宫颈癌晚期。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陈微澜拖住方源。没几天了。
已经扩散了。
方源抱住陈微澜，那个口红印和送文件的女孩子都是你叫人弄的。恩？
陈微澜不说话。
方源流着眼泪，我不离婚，我不离，死也不离。
微澜伸出手，轻轻拍着方源的背，说，方源啊，这辈子我是没指望了，你快找个女人结婚吧，别叫公公婆婆伤心。等我，等到下辈子，我一定健健康康来找你，妈妈也在，爸爸也在，我再来找你，给你生孩子。生一男一女好不好，男的像你一样帅，女的像你一样聪明。我给你生孩子。
方源手臂收紧，仿佛一瞬间微澜会飞走。你不会死的，不要下辈子，就这辈子，你给我生一堆，生七个八个。有我在你不能走。
微澜笑了，我是母猪啊，生这么多。我走了你要找个贤惠的，好好过日子，一大群人指着你呢。
你要活下去，那天我说错话了，没有你的话陈家已经倒了，我这方面不厉害的，你知道。
方源已经哽咽不能言语。
其实陈微澜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那么作，好好接受治疗的话…算了，来不及了。
陈微澜想起结婚的那一天下午，阳光打在人脸上，显得那么生机勃发。还有刚刚认识方源的那一天，连日阴霾散开，阳光照进来。
转头看着窗外，已是初冬。树枝光秃秃的，还有一片枯叶不甘地留在枝头。寒风阵阵，枯叶抵不过来势汹汹的冬季，打着圈飘了下来。阳光很好，在方源的发梢闪出银光。
微澜想说今天太阳真好。
*
苏河侧躺着，紧紧裹在被子里，半条手臂不安分地挂着，眼角似乎还噙着眼泪。
轻贺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楼（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