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碧九重白》癔病

7、第七章

　　天边流金銮驾，凤凰鸣啼，霞光异彩，瞬间，万丈光芒落入殿前。只见一人身穿玄衣，胸口背后均用金线密密麻麻绣着五爪金龙，气息华丽浓重，他闲庭信步缓缓走来，身后跟了一众低眉顺眼的仙娥仙侍。

　　“参见陛下！”屋内人全部行礼，我忙学着跪下。

　　“众仙平身。”天帝声音悠悠，我一抬头，只见他目光炯炯盯着我，他笑着向我缓步走来，双手扶起我，莫不是我看错，神尊大人表情竟十分紧张。

　　“迦业仙可责怪我？”天帝轻语柔调，狭长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责怪？责怪什么？责怪你未经我许可便要我当你老婆？这天帝自是一副好皮相，只是气质中带点邪气轻佻，与那神尊大人的英气阳刚完全不一样，说话也是怪里怪气。

　　各种目光朝我逼近射来，我只能摇摇头。

　　他朝我走近，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执起我手笑道：“我还以为迦业仙怪责我没去看你，躲到神尊使这里藏起来了，让我一顿好找。”

　　神尊大人走过来挡在我面前，不动声色隔开天帝的手，道：“陛下最近劳心劳力治理天界，我见灵迦业仙无聊，便带她到我殿内做客游玩一番。”

　　不要脸啊！明明是把我当小厮使唤，喂饭又掌灯，如今却做出一番好人姿态来，真真是道貌岸然无药可救。

　　“噢，原来是这样。”天帝沉吟着深深凝视神尊大人，神尊大人昂头迎上其目光，嘶，有电流啊有电流。天帝随后轻笑道：“如今我可是得空了，我决定约灵迦业仙去我的天宫好好商讨何时进行封后大典。”

　　神尊大人仔细挡在我面前，后背明显紧绷，隐约有怒气从他身后渗出，我听他那声线仿佛压着怒火擦出喉咙：“天帝陛下，可还记得当日誓约。”

　　天帝敛眉不语，神尊大人声音陡然高声，焦急道：“陛下，应该早已明白灵迦业仙只是陵悠一丝灵识所化的蝶仙，那少族主陵悠早已元神俱灭！”天帝脸色凌厉起来，挥开神尊大人，伸手向我抓来。

　　神尊大人急急一掌隔开天帝，愣是不让他碰到我，眼见两位天界大神身后气息瞬息万变，隐约一只巨大金色天虎与狰狞黑龙叫板般咆哮对视，针尖对麦芒，我在神尊大人身后抖了抖。我是小人物啊，阿弥陀佛别打起来！天帝盯视了神尊大人片刻，缓缓收敛气息，看我一眼，令道：“灵迦业仙，帝宫后园尚有仙田一亩，本帝不知该如何打理，现派你去种植仙草，可听命？”

　　“小仙遵命。”我心凄惶，当神仙一点儿也不逍遥，现在又要去种草，唉。

　　“神尊大人火气不小，看来也该指你个尊后来管管你，十四日后举行天界大典，到时候在三界里给你觅个上仙尊后。”天帝轻笑朝天边一挥手。

　　“摆驾。”金色腾云拥簇，一会儿众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也忙拉了师傅匆匆离去。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梦中有个男子身影模模糊糊，高大威猛，颇有神仪，我心中既酸涩，又欢喜，他唇瓣轻柔，如花落般亲吻着我，双手腾出赤金云将我裹住，我与他赤裸相裎，上下起伏，娇汗淋漓，我双手双脚紧紧攀住他，恨不能揉进他骨血里，蝴蝶轻飞斑斓琉璃，他轻声唤到：“小幽，把灵识打开。”我打开灵识，那模糊的脸和身影居然是：神尊大人！我“蹭”的坐起来，脸红心跳脑子热还有些懵，顿时没了睡意。

　　我起身披了件外挂，忽听见院子中间有些动静。走出外屋，看见师傅一个人默默在院中独坐独酌。跟了师傅三千年，我从来没见过师傅身上有这般孤寂清萧之气，他高深莫测，我从来不了解师傅。

　　师傅抬眼见了我，招呼我道：“小幽，你过来。”

　　师傅默默给我斟了一杯，我抿了抿，鲜辣甘香，好浓烈的酒。师傅昂头一杯又一杯，我沉默的坐在他身旁，良久，师傅放下杯子，眼神飘渺轻离，道：“小幽，你觉得师傅待你好吗？”
　　我点点头。
　　师傅轻笑起来：“傻孩子，如果算起来，你可以叫我一声叔叔。”
　　啊？我心中问号从生。
　　“小幽，你的前身是陵夜族少族主陵悠的一缕灵识。而那少族主陵悠，是要唤我一声叔叔的。”

　　说罢，他顿了顿道：“我其实根本不会什么药理，我原是陵夜族的二族长，精通咒术，因为犯了错，自愿被逐出族门。”我醍醐灌顶头上恍若行雷闪电，我颤颤微微的问：“那我这三千年苦心铭记的药理。。。？”
　　师傅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脸上喷薄出些许红晕，道：“我又不能破戒教你咒符，但又无其他本领可教，你好歹唤我一声师傅，我只能。。只能让你背背书。。。”他的声音抖抖微弱下去。

　　三千年啊！我捧着我那无力的心口，感觉身后碎了一地时光泪，我幽怨的瞪着师傅。

　　他忽视我的眼光，清清嗓子接着讲道：“当年陵悠的爷爷是佛祖面前一颗菩提树，因吸取天地精华和得到佛祖的一滴眼泪，幻化成了人形，佛祖见其灵性，赏了他本《版若佛咒》，他灵性极高，很快学会用咒符普渡众生。佛祖非常欢喜，但他也发现了不死咒和长生咒，他觉得这两个咒会使天下大乱，于是他在佛祖面前发誓今生不入三界六道，清规修为其一世。佛祖赐予他佛珠一枚，封在他的血脉中，可以世代流传，一世修完可入佛门。于是他创建了陵夜族。这个族在三界六道名号很响，因为世代修为不受轮回之苦可入佛门，又因咒符灵力强大，只是陵夜族非常低调，族里人数不超过几十人。”

　　他停顿下来，皱皱眉头，我从来没发现细眉细眼的师傅也能流露出如此忧郁心沉的表情，他闭了闭眼，脸色有些发青，他揉揉鼻梁，脑海里似有些沉絮烂叶般的往事不堪提，半晌，他缓缓开口：“到了我和大哥这代，就出了点差错，我爹爹当年用咒符救过只九尾紫狐，那紫狐是离墨北海狐族的小公主，她长大后为了报恩，嫁给了我大哥，这九尾狐女真是绝色,对我大哥也是一心一意,我大哥大嫂当年恩爱万分。魔界有个镜魔叫立影，对我大嫂意淫已久，当年的我，是个心比天高的人，除了练习咒法，什么世故都不懂，对入佛门清修也不感兴趣，一心只想争取位列仙班，上天届普渡咒法。我咒法高深，连大哥也自叹不如，由于爹爹立的清戒条规，我无法修仙。那个立影先是用仙灵丹引诱我修仙，哪知这仙灵丹必须定期服用，不然就会走火入魔，我苦于无法挣脱这仙丹反噬，又不敢告诉大哥。那立影逼迫我带大嫂去魔道，我开始不肯，后来终日被那仙丹折磨，咒力几近全失。终于有一晚，我忍不住反噬的痛苦，带着大嫂去了忘川河边，我并没有带她过忘川，大嫂那时候怀着陵悠，也没什么仙法，那镜魔见你母亲有身孕后大怒，企图将孩儿打出其原身，我拼了命护住大嫂，却还是导致陵悠早产，大嫂受伤后化出真身，回到北海闭关修炼。我万般后悔，大哥没有让我取出元神佛珠受罚戒，我自愿离开了陵夜族，不入佛门，从此清戒修道。”

　　他说完，看着我，神色凄迷：“可三千年前，当陵夜族永夜使拿着那颗封了陵悠一丝灵识的血佛珠来找我时，我无法镇定，陵夜族一夜消失，大哥定是坐化在迦陵山头里的千重障里，而其他族人也消失在三界六道，连轮回都不曾。”

　　“为何要全部消失？”我好奇。

　　“开始我也不明白，后来想明白只怕跟陵悠有关！当年前天帝为了攻打魔界，他手里只有四十万天兵，而魔神允正的有六十万魔兵，于是他教唆如今的天帝合泽，去偷不死咒，可这不死咒只有陵夜族的族长才有，而且是需要族长心头血才能下的咒，陵悠真身乃是只碧玉狐狸，她又是少族主，北海狐族天生灵力，她的不死咒是最厉害的。我不知道当年合泽和陵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陵悠为他魂归忘川。”

　　他说完，定定看着我说：“小幽，三千年前陵悠那丝灵识在血佛珠里似有似无，你本是银灵山上灵蛹一个，我见你蛹内已有些微弱灵力，便将那血佛珠放入你的灵蛹养着，我存了私心，却不想改了你的命格。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幻化成童女睡在蛹中，你真身是只碧玉冰魄蝶。小幽，你不是陵悠，她魂归时给自己下了死咒，去意已决。你只是身上有些地方和陵悠相似而已，想来应是那陵悠灵识里执著带的，只是这天帝认准了你就是陵悠，执意娶你，我劝说无方。”

　　愁绪愁肠愁满天，我不禁唏嘘不已，想不到那个陵悠身世如此这般坎坷。先是没了娘,后来又自毁元神,连魂魄都不见,真是个凄惨人儿.也想不到师傅还有这样的过去,最终不过悠悠化作一口叹息,唉.

　　师傅猛地灌了杯酒后，“蹭”的站起来，吓得我心肝儿一颤，师傅抓着我的肩头，精神大作神气飞扬道：“徒儿，你若不愿意嫁与那天帝，师傅是绝对不会让你嫁的，当时陵悠给自己狠心种下忘情咒，一定是希望要让自己忘得彻底！与其你嫁给天帝，倒不如嫁给那神尊大人，我看他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痴心的紧啊！师傅今晚窥了仙机，你与他姻缘未灭！今日师傅撒了谎，忘情咒，忘情忘情，能解此咒的，唯有真情！哈哈哈哈。。。”师傅松开了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歪七竖八的驾起片叶子歪歪扭扭的离去，我心下暗暗叹气，师傅醉了。

　　眼角闪过一丝白影，熟悉的味道远远近近，我扶了扶额角，站起朝那白影唤道：“神尊大人好心性，半夜不睡居然能摸进我灵迦阁。”

　　只见神尊大人神清气爽满脸如春雨润过般光彩照人般信步走来，我看他的眼神更似被桃花撒遍的春湖水，荡啊荡啊，他心情大好，戏谑挑了嘴角道：“还不是因为这灵迦阁里有我日夜念想的？”
　　我打个哈欠，不冷不热的问：“究竟我这里有哪些个宝贝让大人念想至此？神尊大人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犯不着夜半做贼。”

　　他微微一笑不回答，大方坐到我身边问：“困了？给你带了佳酿。”

　　我看着他这张今晚在我梦里翻过云雨的脸，登时脸红心下犯虚，嘴里喏喏道：“不，不困.”

　　他闻言”蹭”得驾起一四方赤金云，手里飞出一白色织锦缠上我腰，带我上云头，待我回过神来，已将灵迦阁远远甩在后面。

　　我无法思考只得紧紧抓住那白色织锦，吓得花容失色，我第一次飞的如此神速。尊神大人往我身后靠了靠，单手护住我，他的气息隐隐约约从头顶传来，我感觉他正低头瞧我，眼神火烫灼人，白虎本属火性，天虎更是有火翼 ，我相信他眼神炽热可喷火，我头皮有些麻。

　　飞了一会儿，速度明显慢下来，穿过层层浓雾，我眼前出现了一片小树林，树林中央有一盈湖水，倒映着斑驳月光，湖面上星光点点，湖边开着荧光紫色小花，一簇簇幽紫暗香，还有无数只荧虫时不时从草中飞起抖抖翅膀，散下荧光点点。神尊大人驾云下到湖边，此景如梦似幻，“真美啊。”我静静的立在湖边，他双手一挥，湖边出现一套石桌椅，他拿出那罐让我日思夜想的佳酿，与我斟上，我连喝几杯，飘飘欲燃，端详着面前的神尊大人那张英气绝色的脸，不加思索道：“大人真是嫡仙人物，小仙觉得大人面相十分眼熟啊。。。”

　　神尊大人笑颜逐开，突然现了真身，只见一只纯白吊睛金眸大虎兴奋的磨了两下爪子，朝湖里奔去。

　　我完全被神尊大人莫名其妙毫无头绪的做法弄懵了，我说错什么了？夜凉露重，我不禁打个哆嗦，想这神尊大人是抽得哪门子邪疯啊？我弯腰摸了摸这池水，哇，冰凉冰凉的，我不禁啧啧叹道：神尊大人好身体啊！

　　他慢慢从水里爬起来，幻了人形，一头墨黑长发湿漉漉披在身上，那金线白衣嘀嗒嗒淌着水，他浑身哆哆嗦嗦向我走来，眼里笑意冉冉，我默默吞口唾沫，陪笑道：“神尊大人玩的可好？”

　　“小幽，这湖水，你和我初识。。。。”他脸上薄红一片，眼里映出千般星光点点旖旎风情无限，我心下一转，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我喏喏缓缓地点了点头道：“神尊大人，今夜小仙算是开眼了，原来神尊大人还有此嗜好，带新任位列仙班的小仙子们，到此地。。嗯。。调情，神尊大人真真好手段。”

　　神尊大人表情仿佛上好琉璃盏被狠敲起了裂纹，裂纹碎掉，一张脸上显出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也只能忍的憋屈劲儿，我吓得不敢动，他面色铁青,湿漉漉的薄唇张了又抿，抿了又张，半晌，恶狠狠道：“叫我白琰，以后不许你称呼我神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