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线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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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发现的证物，是位于这层楼东翼的井上老师办公桌上的头发。”江户川走到杀生丸身边，语气神情仿佛是在挑衅一头困兽，“紫色的。长发。”
大妖怪眼中卷起漫天飞沙。
“长谷川老师，您要小心，为了证明某个人不是犯人而寻找证据，搞不好越是找，证明他就是犯人的证据就越多。”
飞沙很快褪去，瞳色与嗓音一般无风无浪：“他不是你们世界的人。”你们那个充满仇恨、疯狂、欺瞒、猜疑的世界。
“说他没有杀人动机？我来给您分析一下：一个轻松随意的小提琴教室，为什么要点名叫一个钢琴老师来？您低调地躲在横滨一隅，米花的人怎么会久仰大名？这个井上老师是否有什么企图？您的学生是想保护您吧。”
杀生丸仿佛没听见小鬼的长篇大论，用下巴指了指在书架间四处勘查的茶发女生：“如果这个小姑娘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会怀疑人是她杀的吗？”
江户川脸色一变：“不可能！”他定一定神，补充道，“笑话，灰原根本够不到井上老师的头，更没有力气去砸。”
“有什么是你们两个办不到的？戴惯了幼儿面皮，还真以为自己无尘无垢呢。”杀生丸本懒得多言，但有时候人善被人欺，不耍狠不行，“小侦探，对快要到手的猎物，你似乎就停止隐藏自己的秘密了。呵，你也要小心，谁舔谁的血，还言之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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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锋只在一瞬间，两人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收敛杀气，将注意力调回现场。一样物件几乎同时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红色血泊中的一抹白。因为花瓶的内胆也为白色，刚才谁都没有发现它。是一片花瓣。
再一细看，两人的神情重新转换回一分钟前的模式。江户川骄傲的微笑。长谷川冷峻的蹙眉。
是幽灵兰的花瓣，古巴与美国弗罗里达州特产的稀有兰花，曾有商人因偷窃它而入狱，苏珊奥列恩以此为原型创作了《兰花贼》一书。
除了花道家族柚木，还有什么人搞得到这种奇花异草？
……真的是柚木吗？
两个花瓶分别在2点40分与50分被砸破，那时他们还在车上。但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柚木用地上的碎片割破已经被别人砸晕的井上的动脉。
杀人，在犬妖眼中算不得什么罪过，但是……他骗他？以依偎在他怀里的姿态，骗他？
他望向柚木所在的一角，后者正好也在看他。
隔着一个死人和一群乱糟糟的活人，他们的目光相遇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各怀鬼胎、各为其主，两双干净的金眸穿越众生百态捕捉到彼此的波光。
少年的嘴角牵动一个极小的弧度，传达着一种带着哀伤的安慰。
一点点清凉的秋风冲淡了室内浓稠的血气。
杀生丸眉目不曾稍动，心里默默地下了决心。
“长谷川老师，看来我们今天会带走您的得意门生呢。”江户川是个志在必得的猎人。
杀生丸猛地转回头来，忍无可忍咬牙道：“Over my dead body.”（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Relax, detectives are merely critics; criminals are the actors.”（放松，侦探不过是评论家，罪犯才是演员。Actor也有“行动者”之意。）
大妖怪的脸在阴影中沉静自若，金眸里却闪着凶残的光：“哼，你冷静旁观了吗？你们侦探教教主福尔摩斯说，感情用事会妨碍推理，使你远离真相。小鬼，你可不是所有嫌疑人一视同仁，而是特别‘希望’我的学生是凶手呢。”
其实你们“正义捍卫者”眼中的对错是什么，我没兴趣。但是我杀生丸若要留住一样东西，就绝不会让别人带走，天律王法，人情世故，一概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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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被装进尸袋里抬了出去，看起来小小的、静静的，再也无法张牙舞爪。
生灵涂炭，在人类看来是残忍，在大自然看来，不过是新陈代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杀生丸走近书架前的血泊，凝视之前被死者压在身下的细小碎片。目测出所有小碎片构成的放射形的中心点后，杀生丸微仰起头，看向书架最高层与之对应的位置。
除了一个圆形外，架上满是灰尘。
走到书架的另一头，这里地上的碎片比较大，血也没有漫延过来。最高层也有一个无尘区，却不是圆形的，轮廓模糊。
“大侦探，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清软的女童声，挟着妩媚玫瑰香与酸甜苹果香，冲击着腐血、碎片、灰尘的世界。
玫瑰香来自女孩子，苹果香来自她隔着手帕捧着的一盆花。
“幽灵兰！”江户川叫出声来。
杀生丸轻蔑地哼了一声，是在嘲笑小侦探，也是在嘲笑自己。
幽灵兰无叶，茎严重退化，乍一看像是悬浮在空中的鬼魂。在刚刚死过人的阴暗图书室里，更显可怖。这一株无精打采，唇瓣被撕扯掉了一部分，花盆上与花朵上都有血迹。
“最后一排书架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小口可以打开以检修水管，这花就被塞在那里。”小女孩水灵灵的小脸上弄脏了一块。优雅的小姐在书架后钻来钻去，为了什么？正义吗？还是为这个男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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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已定，但是还有几个谜没有解开。长时间待在这间屋子里让大妖怪越来越焦躁。黏糊糊的血腥味撩拨着他的兽性与妖性，似乎要撕裂什么才舒服。
警察让柚木实地走一遍他发现尸体时的经过，于是柚木向门口走过来，身上的清新花香让被死亡气息逼迫得无处藏身的杀生丸精神一振。是雪片莲，在初春的牧草地上大片大片盛开的那种小白花，花语为“新生”。
少年接近杀生丸时向他一点头，谦恭而疏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对一个普通教师的礼节。两人擦肩而过的一霎那，少年却拉住了他的手，轻轻一捏，迅速松开。
手指有着属于乐器演奏者的颀长强韧，微凉。
春天的气息远去，窗外枯叶纷纷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线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