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光》梦花断

6、第 6 章

　　宸带我回的还是他的家，宸说：“月，你在我的家里住上一段时间怎么样？”
　　我没有拒绝，从某一方面而言，我是相信宸的，我相信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而决定的。我相信他是为我好的。
　　“那还是像上回一样，月，你睡我的床，而我打地铺。”他见我没有拒绝说道。
　　那是不是太委屈宸了。我想着却没有说出口。还是那个原因，宸的决定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虽然我不懂是什么原因，但是他绝对是为我好。

　　我坐在凤凰树下的玻璃亭子里，宸与我相对而坐，我认真地看着侍女为我们演示茶艺。
　　我的心像是悬着在，我不知道原因，仿佛我的面前是一片黑，看不到路，不知道哪里会有陷阱，不知道那里才是尽头。我努力地逼自己认真地看着，可是我什么也没看进去。
　　转移目光，我看着宸，他也看向我，我记起他的话“我也爱你，月，很爱很爱你”，我的脸微微发烫。同时我也记起他说的“我娶不起她”，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泼到我的心上。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已经说了，他不会娶我的，可我还告诉他我的爱，就像是一场赌局，结局在一开始就很明显了，可我还对他说“我爱你”。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怎么了？”宸看着我笑，不明白的问道。
　　我理了理我的表情，看着他，笑着做出口型说：“宸，我将决定权交给你，而我，愿赌服输。”
　　他第一次撇开了目光，我知道我已经输了。
　　“公主陛下，少爷，茶泡好了。”
　　“你下去吧。”宸淡淡的说。
　　“是。”
　　我捧着杯子，走了出去，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花，五瓣火红的花带着黄晕就像是要展翅欲飞的凤凰，与绿叶相配成趣。而地上，落花的颜色并没有消失，依旧艳丽的如同盛开在枝头。我不懂，为什么这么艳丽的花的花语会是离别。离别，我看着这些花，我的心好痛。低下头，抿了一口茶，茶香立即在体内散开。就像是重生了一样，我感觉身体很舒畅，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轻松了一些。
　　愿赌服输。
　　刚说的话犹如在耳，是的，我愿赌服输。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转过身，看见宸就站在我的身后。我对他展颜一笑，记忆中自己好久没这样笑过了。我似乎把他给迷住了，宸第一次看我看呆了。看开了，我的心情格外的好。当然，我没有忘记我想做的事，要人鱼一族修改规矩。
　　又一朵凤凰花坠下。
　　离别和......

　　“夏天快到了呢，不知这里会不会有蚊子。”我笑这对他说，“我讨厌蚊子，它们总是咬我。”
　　“不会的，月，这里没有蚊子。这里可是云上。”我看着宸的笑容，这大概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宸那么阳光的笑吧。可我很快又伤感起来，我记得地上凤凰花会开到夏末，可是这里的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花毯。
　　云上。
　　这里和地上很像，可是不同的细节会提醒我，这里不是地上，这里不是地上。
　　好像，我有点想家了。
　　为什么，我明明死心了，为什么思恋突然间加深，真的是想家了吗？我问我自己。这里很好，这里真的很好。可是也许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是在地上长大的，我习惯的是地上的一切，也许我没有想念父母，而是想念那个世界。只是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
　　“宸，我累了，我要休息了。”我极其疲惫的说道，说完就拖着疲惫的心回到宸的房间。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累。

　　那天夜里，我再次被梦魇缠住。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我梦见我被锁链锁着困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我哭着叫着我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我叫到嗓子嘶哑，最后，我只能抽搐着说：“谁能来救救我，我不要在这个地方，这里好黑，朝夕好怕。”
　　是啊，梦里的我，有一个名字，不是莫莉，不是月，而是朝夕。
　　梦魇一直在重复，我一遍一遍的重温这种恐惧，这种绝望。
　　谁能来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破晓的时候我就醒了，被梦魇缠了一夜，我惊了一身汗出来。我坐了起来，地上的宸还在熟睡着。【咫尺天涯】，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明明我和宸的距离不远，可是我们的心却如同相隔天涯。我觉得我似乎是懂了他说的那句“我娶不起她”的意思。这样的我们确实不太适合作夫妻，即使我们相爱。
　　有点嘲讽了。

　　我穿好衣服出去看日出。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日出了，这里的黑夜短，而我的睡眠时间长，总是错过日出。
　　日出，美，却比不上日落。就像夏花很美却比不上秋叶的惊心动魄。
　　那么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美过新生命的诞生？
　　我的唇勾出嘲讽，我突然很想知道发现我已经死了的父母的反应，是笑还是哭？衣服突然披到了我的身上，宸站在我的身侧说：“这里不比地上。”
　　我说：“你猜猜看，当他们发现我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时，他们的表情和反应。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哭，可是他们的心在笑，在说‘终于死了啊’。宸，你认为的呢？”我偎进他的怀里，仰着头看着他说，“像我这样的人，谁会要呢？注定孤独寂寞的吧。”我的心很难受，虽说是这样，但是这句话“注定孤独寂寞的吧”就像是诅咒一样。不过，我的话对我来说是一把刀，对宸，也是。你难受吗，宸？我低下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月，”宸抱住我，说道。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
　　“什么？”
　　他将怀抱微微收紧说，“月，你很傻。”他说，“月，对不起。”
　　傻？是。我承认是的。可是宸，不这样逼，我怎么能听到你们对我的看法。不这么逼自己心痛，我就不会认为我还有感觉。我不要麻木掉。
　　“如果可以，月，我想陪你看晚霞。”宸添了一句，“只是，可能性怕是很小。”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在昨天，我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给人鱼一族。“如果可以，宸，”我看着他说，“你能不能别死。”
　　宸没有回答我。他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人，我知道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想法的内容。我没有再说第二遍，一遍就够了。
　　“我答应你，月，”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说，“我绝不会让你受伤。”
　　这样，真的够了。

　　我们再次停在人鱼一族所在的海面上，可是下面却变成了修罗场。失去光泽的鱼尾，苍白的面容，染成红色的海水。它们发布者死亡的信息。人鱼一族，全部覆灭。
　　我格外的冷静，就像是看多了麻木了似的。
　　海水时起时伏，人鱼的身体也是时起时伏，就像是随着海水而起舞。
　　宸很震惊，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可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的想法。纵使他再如何的沉稳，镇静。他也没有见过人死的样子，可我不同，我是亲手杀了人啊，我亲眼看见血液在床单上开出花来。我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左眼滑出一滴泪来。
　　“走吧。”宸对我说道。
　　嗯，我点点头，走吧，走吧。

　　才刚回到家，宸就被他的父亲叫了过去。呵，我对他的父亲可没什么好感。

　　“宸，刚刚，王后宣你觐见。”
　　宸没有说话。
　　“昨天是因为她吧？”
　　“不是。” 宸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宸的父亲说：“快到三千年了吧！”他背过身，看向窗外的天空说，“该起兵了吧？”

　　那天夜里，宸一直没有回来。我在床上忐忑不安的翻滚着。我无法安心入睡。最后，我坐了起来。从他的衣柜了随便的拿了一件衣服出来披上就出去了。一般而言，我的衣服会在沐浴的时候换下，直到第二天的凌晨3,4点才回再送衣服到房里来。在这一段时间里，我只能穿睡衣。尽管打开衣柜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可是，这里没有他，我呆在这里没有意义。我不是想去找他，而是，我第一次动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
　　我一步一步缓慢的却坚定的走向海边。
　　站在海边。是这里吧我问我自己，是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
　　害怕在这一瞬间消失。
　　回家了，莫莉。
　　一脚踏进海水里，冰冷的感觉蔓延全身。
　　没事的，莫莉。
　　我安慰着自己，继续走着。水没过我的脚踝，没过我的小腿，我的腰。
　　回家了，莫莉。
　　再见了，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