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光》梦花断

4、第 4 章

　　宸松开我的手，一个人走到镜子前，他伸出手，想触碰那面镜子，却被突然从镜子里冒出的火灼伤了手。他退了一步，愣在了镜子前，他应该看见了吧，镜子里的我穿着宽松的袍子,长长的黑发散披着，手腕和脚踝处被黑色的如丝绸一样的锁链。锁链的末端是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惊讶转身，看见我一步一步的走近那面镜子。他跑到我的身旁，牵起我的手，想将我往回拉。可是，这面镜子对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我不由自主的走近它。我无法抗拒。宸扯不动我，只好陪着我。我伸出手去碰那面镜子，碰到的那一霎那，镜子就碎成闪烁着各种光芒的沙粒漫天飞舞。
　　另一个世界就这样展现在我的面前。
　　那个世界有着茂密的树。是紫杉吧？宸他牵着我，保护着我，他带着我从一个有一个的枝桠间走过。最后，我和他站在树林中间的空地上。
　　“您终于来了。”一个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小精灵凭空出现在我和宸的面前。它在空中向我行了一个礼，“您想问些什么？”
　　我看着它，我没有声音啊。
　　它扑哧一声笑了：“您怎么会没有声音呢？那么曼妙的声音，你怎么可能失去？”
　　我听见了，我张开嘴，发音：“这里，是哪？”
　　相当甜美的声音。
　　我能发音？我有声音？天呐！
　　宸也惊讶的看着我。可是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
　　“这里是神界的灵魂国度。”小精灵说，“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空间，这个世界才能有特定的人开启。我的神明，我等了你好久。”
　　我看了看四周，说：“这些是紫杉？”
　　“是的，我的神明。”它告诉我和宸，“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寄居着一个灵魂。这些漂亮的魂树记载了这里每一个朝代的历史。”它笑了，“这云上的国度，每三千年更迭一次。”它顿了顿，“是自然性的。”
　　是吗？
　　它看着我说,“可以通过这些紫杉回到地面上的世界，”它再顿了顿，“以亡灵的身份。只是，不能停留太长的时间。”
　　可以回去看看吗？我想知道我的爸妈会不会伤心，他们会不会像某些父母那样还保留着我的房间留着我的东西。
　　我的眼里闪动着光芒，我看见宸的眼里也闪动着光芒。只是，我的像是星光，他的像火。
　　“怎么回去？”
　　“您要回去？”
　　“对，我要回去。”我笑了，笑出泪来，“就这么一次。”我望着宸说到。
　　于是我们通过紫杉回到了地上。

　　我蹲着，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我笑着对宸说：“我叫莫莉，是很美的一种花。”
　　他俯下身来抱住我：“好了，月，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在这里停留。”
　　我点点头，站了起来，和他一起飘向另一个方向。

　　我习惯性的打开门，走了进去。我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我努力的笑。宸握紧我的手，我看着他说：“这是我的房间，”我努力的将笑越扯越大，却还是流下了眼泪，“还闻得到血腥味吧？”
　　瞧，这就是我的父母，我的东西被清的一干二净，什么不剩。
　　不过，也对，我已经死了，何必留恋一个已死之人。他们做得对，他们做的真对。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宸抱着我，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宸说：“月，我希望你快乐。”
　　他说：“月，所以，这是你最后一次哭。”
　　“心寒。”我仅能这么说。
　　我想我死心了。
　　我再也不会回到地上。
　　再也不会了。

　　那时的我是这样想的。那时的我很确信，地上的世界没有什么是在能够让我留念的。

　　我再一次坐在海边，宸也陪着我。
　　我和他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么死寂，就像面前的那片灰色的海，压抑。
　　我艰难地开口说话：“在地上，我的父母很忙，我不是他们的乖女儿，我们难得见一次面，可一见面，我们总是争吵。他们会打我，很疼很疼；他们会骂我；他们挥挥手叫我离开。我很痛，我很痛。”
　　宸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抱入他的怀里：“月，别再说了。”他说，“那些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
　　“嗯，”我点着头，转换话题，“这片海真是压抑，压抑而绝望。”
　　“月，别再想了。”
　　“嗯，我不再想了。”
　　我看着宸，他是那么的美好，就像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水晶，我呢？我想起母亲的咒骂，她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真是耻辱。我想起同学那厌恶的目光，我想起我胸腔里的仇恨和杀意，我应该很肮脏吧？就像是装潢华丽的垃圾堆，内心的肮脏，是外表的华丽无法掩饰的。
　　有种名为自卑的东西如藤蔓一样在在我的骨质里蔓延。
　　我深深吸气，压制那种感觉。
　　“月，你绝不可以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说话。好吗？”宸是那么的严肃，语气里的霸气，让我一怔，这样的宸，我没见过，但是我想我不讨厌这样的宸，反而，我开始欣赏这样的宸，这样的宸，注定成为帝王。
　　“好。”
　　我答得干脆利落却让宸有些不敢相信，他问我：“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笑了，我说：“我相信你，宸，你做事一定会有你的道理。”
　　他的笑，弧度加深，甚至他的眼里都是笑。“月，今天就住在我家吧。”
　　啊？
　　他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笑的眉梢眼角里全是宠爱：“月，今天就住在我家吧。”
　　我脸红了，低下头来说：“哦，嗯。”
　　他故意地说：“怎么，月，你脸红了？不会吧，害羞了？”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然后，我就被他带回了他家。而且，竟然，竟然还被安排在他的房间。
　　我坐在他的床上，愣愣的看着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棉絮来打地铺。天呐。这是个什么事？！宸突然停下手上的活看着我说：“委屈你了，月。”
　　“没有其他的房间了吗？”我不好意思地说，“宸，那个，其实，我可以睡在......”
　　“月，为你好，睡在我的床上。”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的脸更红了，我低下头，用细如蚊讷的声音说：“嗯。”
　　他继续他的活，我还坐在他的床上脸红着。

　　宸坐在他的地铺上多我说：“我弄好了，月，睡吧。”
　　“嗯。”我僵硬得躺下拉过被子盖上。我当然睡不着，我睁着眼想了很多，思量宸这么做的所有可能的原因，可是我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完全解释他的行为的原因。某个念头突然浮现了出来，我的脸再次涨红，我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我的右手抚上心房，心脏跳动的“噗通噗通“声是那么的清晰。“不会的，他不会喜欢我的，他不会喜欢我的，我是没人喜欢的。”我安慰自己说道。
　　后来发生的事比这已经发生的事更像是一场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朦朦胧胧中听见了敲门声，好像很猛烈似的，然后似乎有敲门声，后来，我就醒了。从窗户隐约可见远处的灯火。我在心里捉摸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没有任何动作。我一直看着窗外的光，一直看着。直到我再次听到门动的声音。我闭上眼，假装我一直在睡，没有醒。听着他的脚步声，我知道他走到了床边，并且他为我捏紧了被子。是宸吧？应该是他，应该是他。然后，又有一种脚步声，又有一个人进来了，我听见那个后来的人说：“公主陛下，没事吧？”
　　“月她没事，这件事别让她知道。”是宸的声音，是他！那是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从语气里听出，他们好像很关心我。所以应该是为了我好吧？
　　“哥哥，我们这样与王后作对，对我们是没有利的。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吗？”
　　“你已经看见了，昊，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她不让，我们决不能让月受一点伤害。”
　　“是，那一定的，”昊突然嘻嘻的笑 ，“哥哥，她有没有可能成为我的嫂嫂？”
　　这个问题就这样被问了出来，我的身体立即僵在了床上，宸，我有没有可能成为你的妻子？
　　宸看着我说，声音很平静，他说：“我娶不起她。”他看回昊说，“夜深了，你去睡吧，明天还有是要你忙呢！”

　　“我娶不起她”？这是什么意思？他是爱我的而他娶不起我吗？什么叫做“娶不起我”？为什么说“娶不起我”？归结到底，就是你不会娶我，是吧？
　　我知道我的眼睛湿了。
　　床往下降了一降，宸坐在了床沿上，他看着我，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楚我的表情，他不知道我在哭，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打湿了枕头。我听见他说：“对不起，月，虽然我知道现在睡熟了的你听不见我说的，可是我想我一定要说，对不起月，我用‘爱’来玷污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可我想，我是真的爱你，真的。”
　　我告诉自己，够了，宸爱我，这就够了，管他有没有未来，管他的将来，这就够了。够了。
　　脸上有温暖柔软的触感，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随即很快地闭上了眼。
　　今夜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又下起了雨。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就醒了。走下床的时候，很不巧的惊醒了宸。他坐了起来，一只手揉着眼还没醒地说：“你起来了，月。”
　　我笑嘻嘻地说：“没办法，我择床。”我看着他说，“不用管我，我去花园转转，再看看凤凰花。”
　　他问我一句：“薄荷的花语真的是‘愿与你相逢’？”
　　我坐在了床沿上应了一声：“嗯,‘愿与你再次相逢’或者‘再爱我一次’。”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笑得相当凄惨说，“宸，你知道么，凤凰花的花语是‘离别’。”
　　“嗯。”他简简单单的应了一声，不露任何感情。
　　我站了起来对着他笑靥如花的说：“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走出去了。他没有看见我的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