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光》梦花断

3、第 3 章

　　在宫殿的后面，有一片灰色的海，我是无意中发现的。那片海像是在召唤着我，可是在我的内心中却害怕着这片海。我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真是矛盾呢！而且，奇怪的是沙滩上没有任何人。的确，这片灰色的海没有地上那蓝色的海美丽，它不透亮，不令人心醉，反而压抑而绝望，可是我坐在这片海边，我的心就会很平静，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夜深了，天微凉，我站起身往回走，远处的宫墙蜿蜒到天的尽头。这个世界有尽头吗？地上的世界有尽头吗？

　　没多久 ，宸就已经带我走遍了这个国度的大街小巷。
　　这个国家真的不大。

　　再后来，宸就会陪着我坐在海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们谁也不说话，就像要待到下个世纪一样。我和他看着这海的潮涨潮落，看着海边的沙子淹没露出，看着海边的岩石被打湿再干掉再打湿。有时我会突然回头，看着他会有一种想抱他的冲动。从午间到傍晚，除了光线的变化，余下的一切都在重复，就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没有一点新意。可是生物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同样的一件事，相同的步骤，却可以演绎出生命力来。

　　是宸告诉我的，年幼的我就是溺死在了这片海里。奇迹的是，我竟然转世到了地上。
　　也是宸说的，这个世界在云上。对于人间而言，是在云上的，却是与人间平行的世界。

　　也许是太高了的缘故，这里的时间和地面上的不同，白昼或黑夜，都好短。

　　每个人对我都很好，仿佛将我捧在手上，我有些受宠若惊，所以做起事来有点如履薄冰，我想我变了很多，我不再张扬，不在天真，不在【2】，不在不在......宸曾经笑着说，他说：月，你变得我有些不认识。我笑着问他：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他笑了，变了味道，说，用我很不熟悉的语调说：月，你需要这个答案吗？我的笑也变了，唇弯到一个刚好的弧度，低下眉，妩媚的点头说：嗯，我不需要。再抬头，盯进他那琥珀色的瞳仁，笑的美艳的做着口型，是么 ，宸？没有等他的回答，我借口离开了。我要不起他的回答，无论是哪一种回答。宸的那句话，我想了很多，我也下了决心，可是黑夜过去，白昼来临，阳光普照的那一瞬，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想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舍不得，我不想在一个人困在那个世界了。那里太冷，那里太黑，那里有如海藻一样的东西拉着我，我挣不开，我只能任由那东西将我拉扯，越陷越深。于是第二天，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着宸笑。
　　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也只是像。
　　就像石头上的印记，一旦刻进，除非石头被风化，否则印记是掉不了的，无法逆转。

　　那是在一个雨天，凤凰花开的美艳。
　　放学后，宸站在凤凰树下向我行了一个礼，说：“月，我宸代表我的家族邀请你去我家赏花。”
　　他是那么礼节，我甚至在怀疑，那个骑着单车带着我走在大街小巷中的宸只是我的幻觉 。回忆起他那天的话，我感觉到冷，我的心脏开始收缩。从一开始，他被他父亲送到我的身边起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努力的将我的笑固定下来，笑到最后却僵硬了，我努力的让给人的感觉温和的做着口型：“会麻烦你和你的家人么？”
　　他抬起手放在我的头上，手指深入发中，手指的伸缩都很温柔，他说：“月，去吧，不会麻烦的，他们呀，巴不得你去呢！”
　　他，才是我认识的宸。
　　我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可为什么他会这么反复？
　　我点头。

　　他的家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府邸，就算是在雨天，他家的凤凰花也开得比街道两旁的凤凰花美丽。
　　凤凰花，真是美丽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活着的时候写过的一首诗，诗里用的就是凤凰花。
　　只要是我自己写的东西，我都可以清晰的回忆起来。只可惜，我写的东西只有网友很喜欢，亲人同学中是没有人认同的。是不是很好笑？
　　我被宸安排坐在凤凰树下的玻璃亭子中。拿出纸和笔，我趴在桌上写着，将我曾经写过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写下来。

　　我记得那些花开的时候
　　凤凰花的颜色红火的如喜服一样
　　谁家女子要出嫁？
　　那时的你牵着我的手从那些美丽的花下走过
　　我背给你听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
　　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美丽的花旋转
　　透过花和枝桠看见的天空美的宛如天国
　　那时的你
　　是那么美好

　　我喜欢你
　　因为你如一块羊脂玉那样纯净而温润
　　我喜欢
　　你我十指相扣的走在路上
　　那些青石的街道
　　我总想到那位丁香似的姑娘
　　我说给你听
　　你笑了，微弯的唇角里尽是宠溺的笑
　　是啊，怎么会是丁香
　　迷恋薄荷的我周身只会充盈着薄荷那清爽微凉的味道
　　我喜欢薄荷
　　喜欢它的的传说和花语
　　“愿与你相逢”

　　所以我不怕分离
　　所以我才可以笑着安慰你别伤心
　　所以我才可以说愿君安
　　所以我才可以说我等你
　　所以我就一直站在那棵树下等你

　　即使，我再也见不到你
　　即使，你再也见不到我

　　即使我已老去

　　这是个美丽的诗，宸在他看完后说的，他说，美丽却悲伤。
　　我笑了笑，我说，虽然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我一直相信，只有悲伤才美丽。”
　　我知道我说这话时我一定笑得很美丽，可我的眼里却充满了悲伤，那些晶莹透亮的液体差点就划破我的脸颊。
　　宸的眼里满是疼惜，他走过来轻轻拥住我，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越轨，我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眼泪流了下来，他微微收紧了双手说：“月，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你的眼泪，悲伤的眼泪。”
　　这是情话吗？那也太美丽了吧？
　　我胡乱地想着，他却松开了我，他问道：“月，你知道这个国家的精魂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他的语调，他的动作，他的表情，都让我觉得他像个帝王。
　　我摇头，我不知道。
　　他牵起我的手，带我跑了出去，明明还在下雨，却没有淋到雨，宸带着我跑到海边，他合上眼，像是在默念些什么，过了几秒，一道光从他的身上发出直指天际，光越来越亮，一声嘶吼划破天际，我看见一匹白色的长着翅膀的马出现在了天空中。
　　它拍打着翅膀，降落在宸的身边，并在站稳之后用它的脸蹭了蹭宸的脸，宸笑着抚摸它的鬃毛，说：“好姑娘，雪真是个好姑娘。”
　　宸将它牵到我的面前，对我说：“雪，它是飞马，是个姑娘。”
　　在宸说的时候，雪用它黑色漂亮的大眼睛打量着我，我被盯着背上发凉，突然，它伸出舌头温柔的舔着我的脸，有点痒，我想我不讨厌这种感觉，尽管脸上全是口水。
　　“看来雪认同了你。”
　　嗯，我想是的。我高兴地对他点点头，并伸出手来学宸一样的抚摸它的鬃毛，那感觉如同在抚摸水。我在心里喃喃道：好漂亮。他也很高兴，甚至比我更高兴，他说：“月，要坐上去吗？”
　　我点了点头。
　　他在飞马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将我抱上了飞马。然后，他也翻身坐了上来，调整姿势跪在飞马的背上。我看着他弄好了，我张了张嘴说：“我也要跪着么？”他看了看说：“月，你不用。”他说，“月，你想去哪？”
　　我看进他的眼里，笑的邪魅说：“天的尽头。”而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则被黑暗吞噬。
　　他说，声音尽可能的温柔：“月，这个世界没有尽头，我陪你在这个城市里飞翔吧，月。”
　　我望着他璨然一笑，雪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然后，我的发，我的发带，我衣服上的丝带，我的裙角飞了起来，就像是漫天纷飞的蝶。而宸则淹没在蝴蝶里，他有些无奈，却又无可奈何。空气从身边迅速流过的感觉很好。

　　雨停了，雨云慢慢散去，阳光普照大地。是谁说的，那一束一束的光柱叫做天使的阶梯？

　　我玩的不亦乐乎，让雪绕着宫墙一圈一圈的飞。
　　阳光渐弱，西边的云将白色的光散成各种颜色美得就像是人鱼的传说，它们照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也变成了传说。时间流逝，夜来月生，月光照在地上凄冷的像是遍地的霜。为什么，人所创造的事物，永远比不上自然本身？因为人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吗？
　　雪像是受了惊，一声嘶吼，停了下来，宸越过我伸出手抚摸着雪的头颅说：“雪乖，别怕，慢慢的平稳的降下去，没事的，会没事的。”雪依照宸所说的慢慢的降了下去，宸立即跳下马去，也把我抱了下去，雪急不可耐的再嘶吼一声飞走了。
　　我们站在宫墙上，我看向宸，他的表情很凝重，我不安地开口问：“怎么了？”他没有听到。是啊，他怎么听得到？但是他发现了我的不安和怯懦，他转过头来说：“月，我不知道出现了什么让雪那么害怕。这里，我们应该飞过很多遍了才对呀！”
　　“要去看看吗？”我做着口型问他。
　　“回去吧！”
　　他这一句“回去吧”反倒激起我的疯狂，回去？开什么玩笑！
　　我摇头说不要边倒着往前走了几步后转身面向前走。他从后面追了上来说：“月，我陪你。”他伸开手说，“握紧我，月，我会保护你的。”
　　宸，你真的很好。
　　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我们互相握紧了对方。然后，他带着我前行。直到，我们站在那面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