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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难忘 ...

  •   她一时愣住了,心里百转千回,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等了半晌,方才合上请柬,对钱理东说:“好,我去。”
      “是。”钱理东还是一贯的不动声色,只是击了两下掌,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卫,送上两个锦盒,钱理东接过来,把锦盒交给宴绯卿,“少爷吩咐过,若小姐答应去赏莲,便将这两件东西交给小姐。过半个时辰,少爷会亲自来接小姐。”

      他交代完,便退了出去,宴绯卿拿着盒子一时出神,直到秦妈在旁边唤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
      “姑娘,你不打开来看看么?”
      “不过是些衣服首饰之类的,我懒怠看了,你拿去搁我房间里吧。”

      她也不去换衣服打扮,走到钢琴前面,坐到琴凳上,略一沉吟,致爱丽丝的曲子就从指间滑了出来。
      她重复不断地弹着这只曲子,一直到察觉到后面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也没停止,还是不急不慢地弹完最后一个音节,才缓缓转身,“周少,失礼了。”

      “你弹得很好。”周慕容礼貌地称赞。
      “这支曲子只是钢琴的基础练习曲目,没什么希奇的。让周少见笑了。”宴绯卿笑了笑。
      这句话说完,两人就再也没话好说了,各自默然地站在客厅里,周慕容看着宴绯卿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看着宴绯卿的目光也开始迷离了起来,宴绯卿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一样,微笑如仪地看着周慕容。

      “哦对不起,我只顾着看你,把正事都忘了,”周慕容忽然醒悟过来,顺口对宴绯卿解释,“你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个故人……”说到一半,他忽然自己住了口不往下说了。
      宴绯卿也不追问,微微一笑,替他解了围:“周少不是要请我去赏莲么?我既母孝在身,不便盛装,所以,就这么素服应约,周少别见怪才好。”

      坐上车后,周慕容默默地自己想事情,宴绯卿只得自己主动找话说。
      “周少要带我去看莲的地方,是在哪个公园?”
      “是我家里的一处度假山庄。”周慕容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就继续沉默了。

      宴绯卿“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车窗是拉了窗帘的,一路行车,看不见车外景色,也不知道车到了哪里,经过了哪里,宴绯卿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她正好坐在窗边,便悄悄用手拨开车窗帘,去看外面的景物,这才发现车子驶的是一条陌生的路,两边绿荫夹道,只没有什么车经过,冷清得很。远山苍翠,近处还有大片田野,斑斓地种着些农作物,油黄夹绿的,像是一副水彩画,倒颇有野趣。
      她看得饶有兴致,车子慢下来了也没注意,直到周慕容自己开了车门下去,才发现已经到了。
      她坐在车里等着周慕容接自己下去,对方却一动未动。

      宴绯卿平日出去玩,都是被服侍惯了的,聂士佳一干人,别的事情不上心,对女人却是一等一的细心,这会儿周慕容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她便也赌气不下车,只作不知道到了,眼睛还是顾自看着窗外。

      “宴小姐请。”周慕容终于有所察觉,把车门替她开着,作了个请的动作,她这才从容地下了车。

      眼前是一个极大的欧式庄园,大门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门楣上浮雕着几个字:莲花山庄。车子停在门口,钱理东在前面引路,她跟周慕容便一路沿着一条青石大路走了进去。

      一路上绿荫满地,两旁种的花卉也多是西洋式的,西番莲、荷兰牵牛花之类,隔不多久距离就立着一个风灯,用未经雕琢的青石随意挖了个洞,里面放置的是真正的油灯,倒别有风味。
      走了半日,远远看见一座莲池,荷叶田田,一望无际,宴绯卿忍不住惊喜地低叫,周慕容看了她一眼,脸上始有些笑意,像是解释似的跟她说了一句:“这池子是借了这儿原本就有的一个天然湖泊,又加凿了些,通了湖泊里的水过来,倒是活水,所以这里的莲花养得分外好。”

      “这倒真称得上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了”,宴绯卿赞叹地看着池子里挤挤挨挨的莲花叶。
      这个池子虽然是人工开凿,却宛自天盖,池边叠的太湖石错落有致,风骨清奇,池中碧波无际,绿色的莲叶间浮着一朵朵艳色的红莲,仿佛绿色的底子上绣出来的红色的花。一阵风来,仿佛带着莲花的香气——虽然她也明知道莲花是没有香气的。

      “这个庄园,是我的曾祖父为他的恋人修建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叫莲花,又生性喜欢看莲,所以这个庄园就叫莲花山庄。平常我们家也没人来这里。”
      “那,你的曾祖父后来跟这个姑娘在一起了么?”宴绯卿情不自禁地追问。
      “没有。那个姑娘……后来被我的曾祖母逼着跳水自杀了,就是这个池子引水的那个湖。”周慕容随口回答,宴绯卿心里不由地冒出一股寒意,眼前这无边荷叶,也仿佛生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周慕容见宴绯卿一言不发,方才醒悟:“不好意思,平白地跟你说这些,只怕扰到你的兴致了。”

      “没什么,”宴绯卿笑笑,明知不大礼貌,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下去,“你的曾祖母为什么好端端逼人跳湖呢?”这个问题刚出口,她自己就先已经有了答案了,豪门大户里发生的这样的故事,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呢?
      周慕容看了她一眼,回答:“因为莲花是她的陪嫁丫头,可她却有了曾祖父的孩子,而曾祖父那时刚卷在一桩政斗中,容不得这个污点。”
      “你们家里的人玷污了别人家的姑娘就是恩宠,别人家的姑娘被你家的人玷污了有了孩子却成了污点,这倒有趣。”宴绯卿忍不住一声冷哼,从周慕容身边走了开去,靠近池子细细欣赏。

      周慕容顿时有些尴尬,只怪自己一时失语,却也不好怪她,只得讪讪地跟了过去,跟宴绯卿说些莲花品种,养莲的法子之类无关紧要的事,宴绯卿倒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周少对养莲居然还颇有研究。”

      “我小时候,曾祖父最爱跟我说这些,所以至今还有印象,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我可没亲手种过莲花。”周慕容笑答。
      宴绯卿发现了池畔的一处石矶,大小能容三人,呈犄角状伸到池子里,看起来颇平坦,便小心地踏了上去,蹲下身一边逗弄着池里游的锦鲤,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周少在我家里时曾说我长得像你的一个故人,到底是谁?”

      等了半天,周慕容却不说话,宴绯卿有些诧异地转头,却发现周慕容站在离她十米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宴绯卿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以为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周慕容忽然一转身就往外走,“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宴绯卿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上了车,回程的路上,周慕容比来的时候更沉默,宴绯卿跟他说两句,他也前言不搭后语的,宴绯卿后来也懒得说了,车厢里一片沉默,她这几天本来就睡得不足,车子开得平稳,她靠在椅背上,渐渐生出了了睡意。

      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停在她家门口,周慕容已经不知去向,钱理东侍立在车门外,见她醒了,便欠身帮她开了车门,“宴小姐,周少让我跟您说一声,他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周少见您睡得熟,不忍打扰,所以走的时候就没惊动您。”

      “哦。”宴绯卿淡淡地答应了一声,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跟钱理东礼貌地道了谢就进了家门。

      “姑娘回来啦?”秦妈正在客厅里擦拭百宝格上的古董,见她回来,便拿了一只锦盒给她,“姑娘走后不久,聂三少派人送来的。”

      宴绯卿接过盒子,这才想起早前周慕容也送了这么两个盒子给自己还没来得及拆看,就先上楼到自己房间里,拿了那两个盒子,解开系在上面的丝缎。

      一个盒子里是一篇临帖的习作,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风骨婉然,灵秀洒脱,但笔触柔和,看得出是女子所写,另有一张雪浪纸,单写了一行诗:“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这行字明显是男子所写,字迹苍劲有力,落笔却有些犹豫,最后一划有些拖沓。
      宴绯卿细细看了一番,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却只有一根枯枝,像是一种藤蔓类的植物,上面还结着几个果实,却早已经脱水,成了深褐色,旁边也有一张纸条,写的是李白的一首三五七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字迹跟另一张纸条上的诗句笔迹相同。

      宴绯卿看完这两个盒子,静静地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就叫秦妈来替自己找衣服。
      “小姐,你又要出去么?”
      宴绯卿只是嗯了一声,就管自坐在梳妆镜前描眉,秦妈一回身,看见她手腕上新扣了一只钻石手镯,精华灼灼的,心里就有些了然,叹了口气就出去了。

      聂士佳来接宴绯卿的时候,宴绯卿已经打扮好了,歪在沙发里等聂士佳。小白躺在她的脚底睡得打呼。

      “绯卿,这只镯子果然好配你。”聂士佳惊艳地打量着她。
      宴绯卿嫣然一笑,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肩晚装,裙摆一直拖曳到地上,领子却是仿的旗袍款式,手臂上戴了一对长手套,一直抹到上臂,更衬得上面套的钻石镯子光华灿烂。

      这一晚的宴会,是倪瑞丝的生日宴会。宴绯卿事先倒并不知情,以为只是普通的宴请。倪瑞丝一看见聂士佳带着宴绯卿进来,气得脸上登时没了血色。
      宴绯卿一看这个阵仗就明白了,横了聂士佳一眼,趁着旁人没注意,狠狠踩了聂士佳一脚,聂士佳疼得冒汗又不敢声张,她却笑语嫣然地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活该,谁叫你拿我当挡箭牌。”
      聂士佳痛得歪鼻子歪眉毛的,恨得牙痒痒,看见宴绯卿这副娇俏可人的模样,却又心痒,咬牙切齿了半天,也不管旁人在场,一把搂住宴绯卿的腰就想吻她,宴绯卿一低头,躲了过去,又一个旋身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悠悠哉哉地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红酒啜了一口,故意地在玻璃杯沿上印了个朱红色的唇印,把唇印对着聂士佳晃了晃,引得聂士佳一阵心神荡漾。

      倪瑞丝虽然一直周旋在宾客间,一只眼睛却是一直跟牢了聂士佳转的,看见宴绯卿跟聂士佳作此形状,旁人虽不理会,她却看得眼睛里几乎要迸出火来,面上却还得跟宾客笑脸相迎,偏偏聂士佳一心扑在宴绯卿身上,自进门以来,就除了把礼物给她时说了句“生日快乐”外,就再也不理她了。

      正恼着,宴绯卿却笑着朝她走了过来:“倪小姐,生日快乐,三少没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我没有准备礼物,抱歉。”
      “哟,宴小姐这番话,瑞丝倒真是担当不起,你肯来,已经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面子了,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礼物呢,宴小姐艳名远播,这一来,为我的宴会生色不少啊。”倪瑞丝故意把“色”字拖得常常的,又连愤带怨地瞥了站在不远处的聂士佳一眼。

      “倪小姐真会说笑。”宴绯卿倒不以为意,还是笑微微的。倪瑞丝说不出更难听的话了,只得冷着脸自己跟自己生气,宴绯卿又说了两句,便被聂士佳拉着去跟东方白一干人打招呼了。

      “瑞丝,”东方月蓝携着丈夫进来,一看见倪瑞丝的脸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假装不知情地哄她说了两句话,倪瑞丝的脸色方才好转了些,摊转了手向蔡添翼要礼物,“我的礼物呢?蔡处长可别赖帐。”
      “堂堂倪家大小姐,弄得像个丐帮头目似的。”东方月蓝噗哧一声笑了,眼角余光看到宴绯卿跟一群豪门子弟谈笑风生,犹豫了片刻,宴绯卿却已经看到了她,对她点头微笑示意,东方月蓝也只好报之一笑。
      “你跟谁打招呼呢?”蔡添翼问道。
      “就是那个我跟你提过的宴绯卿。”东方月蓝轻声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宴绯卿介绍给丈夫。她第一次见到宴绯卿,见她长得清丽脱俗,言谈又温柔可亲,便不由自主生了亲近之心,后来知道宴绯卿的身份,她心里倒对宴绯卿没有什么偏见,但她毕竟出身名门,丈夫又是门弟显赫,跟这样身份的女子交往,难免让人说三道四,伤了体面,所以此后再见宴绯卿就多少有些尴尬。
      蔡添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聂士佳跟朱石修他们一群人,像是正在起哄,多半又是怂恿哪个电影明星跳舞唱歌之类,蔡添翼摇摇头,正想掉转目光,却听见一个柔婉动人的声音说道:“好了好了,不跟你们瞎闹了。”
      声音刚落,一个黑衣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黑色晚装,裙摆长长的几乎要拖曳在地上,腕上一只钻石手镯,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鬓边插一朵大红色玫瑰,容光胜雪,步态袅娜。
      蔡添翼一看之下,忽然有些晕眩,手心密密地生出一层汗来,全身像被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连东方月蓝下死劲用手掐他的胳膊,他都一无觉察,耳边嗡嗡嗡的全是各人的说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侍者往来的脚步声,留声机里放的音乐声,却全体被阻隔在了耳膜之外,他的心里却是一片空明,五脏六腑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样。
      他不由一阵恐惧,下意识闭了眼。

      “东方小姐。”那声音却已经到了眼前,柔婉清和,带着笑,只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得到说话人的倾城之貌。
      “什么东方小姐,人家可是蔡夫人啦,绯卿,你这可错了,得罚歌一曲。”聂士佳的声音里,透着轻佻。
      “哦,蔡夫人,抱歉。”还是那个清丽的声音,那声音一忽忽涨大,一忽忽缩小,只刺得蔡添翼的耳膜像要炸开来一样。

      “添翼,这位是宴绯卿小姐。”东方月蓝碰了碰丈夫的胳膊。
      蔡添翼一凛,像从长长的梦里面惊醒了一样,睁开了眼,茫然地轮流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目光转到宴绯卿脸上时停住了,盯牢看了半天,又逃窜似的滑了开去,一时无话可说,只是脸上机械地笑着,自己也觉得笑得太僵,然而除去笑,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东方月蓝只当他不屑于跟宴绯卿这样身份的人交往,虽然有些尴尬,也不以为意。倒是宴绯卿大大方方地朝蔡添翼伸出一只手来,说道:
      “蔡先生,幸会。”

      “添翼,你怎么啦?刚才在瑞丝家里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罢了。”蔡添翼躲开妻子的眼神,脱了衣服就往床上一躺,“我可真累了,以后这些个宴会,还是少去的好。”
      “你不喜欢,下次我就不拉你一起去了。”东方月蓝顺从地帮他盖上被子,自己坐到梳妆台前卸妆。
      “添翼,不如,改天你替我劝劝我哥哥,我看他对宴绯卿还是着迷得紧,可她那样一个身份的女孩子……”
      东方月蓝一边摘下耳环、项链,放进首饰盒,一边跟丈夫闲聊,说了几句,没听见回复,转头一看,蔡添翼已经睡着了,被子拉到了脖子下,掩得严严实实的。
      她忍不住微笑了笑,换好睡衣,依着丈夫躺下。蔡添翼睡得很沉,她那么大响动,他也仍旧没醒,她轻轻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一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顿时就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一次商务宴会上见到他开始,她就喜欢上了他。少女心事,她从来没有对其他的人说过,每次在各种场合见到他也从来不好意思跟他主动招呼,总是站在远处偷偷地看他,看他意气飞扬,谈笑风生,她只恨自己个性太羞怯,为着这个,她央着父亲带她去参加各种社交场合,逼着自己跟各种不认识的人应酬周旋,从一开始一说话就脸红、说多两句就结巴,到后来父亲的老朋友们都夸奖她是“青出于蓝”。她成了父亲的帮手,谈起生意来,比她的哥哥还有决断,终于有一天,她在父亲的一次宴请中又遇到了他,她心跳得像鼓捶一样,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了一句:“你好”就再也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那时候的他……她轻轻地笑了,再度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他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带羞怯的女孩子,却仍然不失大家子弟的风度,微笑地回道:“你好。”
      ……
      因缘巧合,她居然嫁了他。第一次听父亲说她即将嫁为人妇时,她几乎是绝望的,她已下定决心什么都不管,为自己的没有任何确信的爱情挣扎一次;然而从父亲口中吐出的名字,却那样熟悉,她的心又从绝境里活了过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订婚那天,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礼服,鬓边簪一朵红色玫瑰,蔡添翼搂着她的腰起舞,她跳得从未如此轻盈,如此甜蜜,脚上的一双高跟鞋似乎一直没有着地。
      ……
      她更深地把身体贴向了他的身体,满心里是万千的柔情。却没有察觉到,身边的蔡添翼,身体四肢僵硬得实在不像是熟睡的人。

      第二天,周慕容正在训练场练习射击,钱理东通报说蔡添翼来找他。
      周慕容只“唔”了一声就继续装子弹。
      蔡添翼进来的时候,周慕容正往靶子上射出最后一发子弹,枪声清脆,震得射击场余音回绕。
      周慕容把还在冒烟的枪扔给侍卫,拿过另一支已经上好子弹的手枪,眯起右眼瞄准,“添翼兄今日找我有事?”
      话虽是对蔡添翼说的,眼睛却没有看他。
      蔡添翼也不顾不得有侍卫在场,冲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她了?”

      周慕容的手一抖,子弹就射偏了,斜插着靶子飞过去了,他对靶场另一头的侍卫比了个手势,对方便会意地开始报环。
      周慕容心不在焉地听到一半,便挥手示意停止,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转头看向蔡添翼。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你那天在月蓝的生日宴会上是不是见到她了?所以后来才跟我说了那么些话。我那时糊里糊涂的,现在是弄明白了。你见到她了,对不对?”

      “她是谁?你一口一个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她?”周慕容冷冷地吐出一串烟圈,从容地伸指弹了弹烟灰。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蔡添翼开始急躁了起来,“她居然……她居然变成了那样一个女人……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我看,好奇的人是你吧?”周慕容冷笑了一下,“你那么怕,难道是怕她会来报复你么?她一个弱质女流,当年既不能做什么,今日更做不了什么,你怕什么?”
      “周慕容!你不要以为当年那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当年你一直喜欢她,谁知道我爹让我娶月蓝的事情你没有份?说不定就是你从中作梗才让我跟她分开的,你现在这样对我说话,难道是还在妒忌她喜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蔡添翼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地一口气说完才愣住了。

      周慕容的脸色还是如常,一点都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他静静地看了蔡添翼半天,才说了一句:“当年我的确喜欢她,你说对了,只可惜我也跟你一样懦弱,否则,她早就是我的妻子”。

      蔡添翼走后,钱理东看着周慕容阴沉着脸狠命地吸烟,几次想要开口,又几次缩了回去,等了会儿,终于还是不吐不快:“周少,其实你跟蔡少为什么不派人查一查那个宴绯卿的底细呢?只要一查不就清楚了,总好过自己在这里猜测。”
      周慕容半天不说话,脸色阴晴莫定,钱理东深悔自己多嘴,不敢再说话。
      隔了半天,才听到周慕容低低地说了一句:“你以为我跟他不想查么?只是,在我们心里,只怕真相比现在的猜测更可怕。我只希望她是她,可是,又希望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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