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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回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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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姑娘的功夫没有白费,三年后,宴绯卿第一次亮相便艳惊四座。
那次舞会结束后,她正在梳妆台前卸妆,钱姑娘进来了,她正要转身招呼,钱姑娘却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叫她动,自己动手帮她解开了发髻,打散了,用梳篦一点点地梳通,一边梳,一边缓缓地告诉她:
“绯卿,我虽是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但我苦心栽培你,并不为的要你替我赚钱,你不必过意不去,说白了,我也不缺那点钱,你若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男人,妈也会替你高兴,”钱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感慨,“女人说到底,都还是希望最后能有一个人疼自己的。”
她喝得多了些,眼圈发红,说话的口齿也有些模糊:“我现在想,我从胡子头手里买了你,也许不是你的福气,反而耽误了你……”
“妈,别说了。”她温婉地打断了钱姑娘的话头,“我的福气,就是您待我的好。”
……
她忽然觉得膝盖处一片凉凉的,这才惊醒过来,低头一看,刚才想往事想得太入神,没留意手里端着的茶盏斜了,茶水倾了出来,浸得膝上湿湿的,又冷。
“小姐,有位姓蔡的先生来找你,我让他在楼下大厅里候着了。”秦妈推门进来。
“姓蔡?”她冷笑了一笑,“他果然找上门来了。你去同他说,我换了衣服就下来。”
蔡添翼焦躁地坐在宴绯卿家的客厅里,那个老佣人刚才跟他说宴绯卿马上就下来,可现在都已经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了,还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他等得有些急了,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着了,一仰首,靠在沙发背上,烟圈徐徐地吐了出来,他看着那些袅袅娜娜的烟雾,不禁出了神。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东方月蓝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去哪里?”
他本来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月蓝。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家常袄子,衬得肤色雪白。她一直喜欢大红色,他知道的,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 ,她身上穿的就是一件大红色小礼服,吸引了满场注目。
“怎么了?”东方月蓝莫明其妙地低头检查自己,“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衣服穿错了?”
“没有,你今天很漂亮。”他终于醒悟过来,温存地在妻子额上亲了一下,“只是忽然有些舍不得你罢了。我去跟一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叙旧,晚饭不必等我开了。”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东方月蓝娇嗔地把他往前推,“快去快去,别叫人家等你。”
他走了几步,钻进了车子,又把车窗摇下来,对妻子挥手示意——倒像是要出门远行一样。
车子渐渐驶离了家,他从车窗里看着站在家门口的那点红一点点地消失,心里忽然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蔡添翼想到这里,一阵焦躁,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地都吐了出来,烟雾散尽的时候,他看见了宴绯卿,站在楼梯口默默地看着自己。
蔡添翼坐的沙发正对着门口,他又仰靠在沙发背上,所以眼睛里看到的宴绯卿是倒着的,这种颠倒的视觉忽然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像是某一年他跟几个少年朋友胡闹抽了大麻,药劲过了以后那种不知身归何处的空虚和怅惘。
“不知道蔡先生来找我有什么指教?”宴绯卿袅袅婷婷地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这才悟了过来,把手里的烟掐灭了,正坐了起来。
“我……”蔡添翼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自从那一次化妆舞会后,他就一直有个冲动要来找她说明白,但究竟“说明白”什么,他却没有想过;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喝酒,席间听到许多周慕容跟她的事迹,他越听越烦躁,说的人却兴致勃勃没个停,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别说了!”
对方诧异地看着他,他勉强笑着举起酒杯:“喝酒喝酒,管别人那么多事干什么?”大家都起哄赞同,他也笑着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水晶酒杯在手里握得太紧,那上面的雕花细棱都握得嵌进了掌心,留了几个淤血的迹子,他却毫无知觉,直到回家躺在床上,才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蔡先生,你不舒服?”宴绯卿看了他一眼,优雅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秦妈早端上茶来,她便拿起茶盏,低眉用茶盏盖子撇去浮茶末子,啜了一口。
那茶盏是官窑的豇豆红,颜色似红珊瑚一般鲜艳夺目,她的手指纤长,十指柔白如葱,衬在那茶盏上格外地好看,蔡添翼不禁看得痴了。
“蔡先生?”
他一惊,抬头看见宴绯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一时失态了。”
“蔡先生日理万机,自然有很多事情要想,只不过,您来找我,究竟是为着什么事?难道……是东方小姐托付您给我传什么话么?”
“不是……”蔡添翼一阵尴尬。
“那么,蔡先生是自己有事情找我了?”
“我……”蔡添翼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我是想问,宴小姐认不认识一个叫温暖的人?”
“温暖?”宴绯卿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会儿,“好像没听说过。”
“是吗?”蔡添翼半信半疑地看她,“但是……宴小姐长得跟温暖很像……”
“天下人长得像的多了,不过,我倒是有兴趣见见这位跟我长得很像的温姑娘,说不准,还是我一个失散多年的姐妹呢!”宴绯卿嫣然一笑,“蔡先生对这个温暖这么感兴趣,难道她是你的旧识?”
“她……是我们家从前的一个下人罢了。因为一件事被赶了出去,所以一直牵挂她的下落。”蔡添翼有些狼狈,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宴绯卿虽然一直言笑宴宴,温柔可亲,却让他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哦,蔡先生真是大家子弟,连你们家里的一个旧下人都这么心心念念,真是菩萨心肠。那个温暖若是知道了蔡先生的心意,只怕也会很感激。”宴绯卿随口说道,她的手一直拨弄着茶盏,把茶盏盖子在茶盏的口沿上轻轻擦着,那茶盏用的胎土极好,一经碰撞便发出“铮”的金石之声来,极是清脆好听,她也不喝茶,就这么饶有兴致地一下下擦着,似乎玩上了瘾。
蔡添翼便不好意思再久坐,起身告辞,宴绯卿也不起身送客,单叫秦妈送了他出门。
蔡添翼走后,秦妈收拾茶盏,见宴绯卿还是若有所思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的半盏茶早已凉了。
“小姐,这个姓蔡的来找你有什么事?我看这人有点怪里怪气的。”
宴绯卿把茶盏给了秦妈,懒洋洋伸了个腰,汲着绣花拖鞋往楼上走,“谁知道呢,这些公子哥儿,一个一个,有事没事来坐着,怪叫人烦的。我去歇一觉。”
“周少爷不是约了你下午去喝咖啡么?这会儿怕也快到了。”秦妈叫住她。
宴绯卿走到一半,听见秦妈说这个便回身笑谑:“次次他来,你比我还紧张,可见是人家说的,‘人老心不老’!”
她说完这个就飞也似的逃了,秦妈颠着小脚追不上她,只得气喘吁吁地扶着楼梯发恨:“现在开始拿我打趣了,下次你跟周少爷闹翻了,看我还帮不帮你说合!”
正闹着,门铃响了,秦妈开了门。
“绯卿呢?”周慕容走进客厅,小白跟他已经很熟了,看见他来就从窝里跳出来缠着他又打滚又扭尾巴的。
“在房里歇着呢,”秦妈朝楼上努了努嘴,周慕容便静悄悄地上了楼。
宴绯卿素来怕冷,大夏天也盖着一床红绫被,这会儿入了秋,更是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缕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喂,起来了,咱们喝咖啡去。”周慕容笑着叫她。
宴绯卿却不动,半天才闷声答应:“我睡着了呢,等我醒了罢。”
周慕容好笑:“哪有人睡着了还能说话的,不许赖了,快些起来,躺得久了你又说腰痛。”
宴绯卿翻了个身不理他。
“再不起来我可要挠你了!”周慕容威胁着,半边身子已经侵到了宴绯卿的旁边。
“别闹别闹!”宴绯卿生性怕痒,一听这话就赶紧坐了起来,一边掠着头发一边斜睨了周慕容一眼,“没见你这么无赖的,明知道人家怕痒还挠人家。”
“你还没见过更无赖的呢……”周慕容说着就把脸凑了过去。
他的气息喷在宴绯卿脸上,痒痒的,宴绯卿有些想笑,周慕容却已经俯身下去,吻住了她。
他从前也吻过她,但都是轻轻的,温柔而有节制,像蝴蝶于花朵的停留。
而这次的吻,却忽然让她有些惊慌。
他辗转地吻,嘴唇覆在她的嘴唇上,像蝴蝶吸吮着花心的蜜,呼吸热热地拂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慕容,我快要不能呼吸了……”她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用手微弱地推了推周慕容,他却更紧地抱住了她,仿佛要把她一直勒到他的血肉里,她忽然害怕起来了:“慕容,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周慕容停了停,宴绯卿以为他要放开自己了,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周慕容却覆身把她压在了身下,一路沿着她的脖子吻到了她的胸口,又一路吻了下去。
她昏昏沉沉地躺着,只觉得身上每一处的皮肤都在发烫,都在燃烧,心底深处却有一种陌生的渴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了,直到忽然发觉自己胸口一片冰凉,才发现周慕容已经把她的旗袍扣子解到了腰际。
“慕容,不要……”她惊惶失措地按住了他的手。
周慕容温柔地把她的手捉住,轻轻地吻着,看见她眼里的哀怜和隐约的泪光,心一软,停了动作,静静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宴绯卿的手还被他箍着,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闭着眼睛不敢看他,过了会儿,周慕容伸过手来,把宴绯卿轻轻拥进怀里。
“慕容……”宴绯卿低低叫了他一声,转头去看他。
“走,起来咱们喝咖啡去!”周慕容躲开她的目光,有些狼狈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就去拉她。
宴绯卿红着脸缩回了手。周慕容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一件玉色旗袍已经被自己解得七零八落,他顿时也脸红了,匆匆说了一句“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就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东方曜虽然年过五十,却依旧保养得很好,他是个公正平和的人,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商场上,待人接物都是和和气气的,成日笑容满面,别人有事求到他,他都会尽力帮忙,在商场打滚几十年,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朋友也越来越多,即使是被他并吞了的商家,事后也还是对他十分服气。
所以,老爷子的五十大寿,简直是商界、政界名流群集。
他穿着女儿买的百寿绸褂子,嘴里叼着儿子送的翡翠烟嘴,心满意足地跟满场宾客寒暄,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伯父的身体真好。”周慕容心不在焉地对东方白说,心里惦记着宴绯卿,本来这次东方曜请客,他是想带宴绯卿一起来的,可她偏又着了凉,听秦妈说前几天都是整夜整夜的咳嗽,他本想不来参加宴会,在家里陪宴绯卿的,但因为周德方和叶双眉人在北边来不了,特地打电话吩咐周慕容替自己出席,东方家跟周家又是世交,所以不便避席。
东方白微微笑了笑,算作回答。他本来是个极健谈的人,言谈爽利,现在却忽然觉得唇舌干燥,迟疑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宴小姐……还好吧?”
周慕容本来正拿了杯酒往唇边凑,一听这句话,酒杯就停在了唇边。
东方白坦然地笑了笑:“听说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祝福你们。”
周慕容不答,只是微笑着跟他碰了一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来的宾客多认识周慕容,见他在座,便一个个来敬酒,周慕容只得带笑跟人寒暄一阵,几番下来,渐渐不耐,跟东方曜打了个招呼,只说还有公务处理就提前退席。
东方家的宴会厅跟大门隔着一座苏式园林,种植了些四季花卉,虽然不大,但亭阁廊榭,倒是一应俱全。据说是东方家的先辈在乾隆年间兴建的,很有些年头了,所以一直留了下来,没有改建。
周慕容今天没带侍卫,一个人静静地在走廊上走。东方曜大寿,下人门都去了宴会厅伺候,外面没有什么人,只有廊下挂的一排红色灯笼,幽幽地亮着。
走到一处葫芦门时,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忽然从一蓬加拿大丝棕后面转了出来。
周慕容警惕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经伸到衣服内袋里握住了枪柄。
“别怕,是我。”来人笑嘻嘻地说道。
“你?……添翼?”周慕容松了口气,淡淡地问,“你岳父过寿,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你。”蔡添翼笑嘻嘻凑近了周慕容,周慕容闻到一股强烈的酒味,不禁皱了皱眉,“你喝多了,我帮你叫下人来送你回去休息。”
蔡添翼却仿佛未闻,凑到周慕容跟前问:“听说最近你跟宴绯卿走得很近?”
“我跟谁走得近,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慕容不露痕迹地躲开他,语气变得冰冷。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蔡添翼笑了起来。
周慕容本来都已经打算抬腿走了,听见蔡添翼说的这句话,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寒气来,定了定神,平静地说:“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她是我喜欢的女人。”
“她当然是你喜欢的女人!”蔡添翼大笑,“只可惜,她喜欢的人却是我!”
“你胡说!”周慕容怒极,一个箭步上前就揪住蔡添翼的衣襟,一个漂亮的擒拿手,把蔡添翼放倒在地上。
“你就算打死我,也没有用的!”蔡添翼依旧笑个不停,“她喜欢的人是我,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你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对你要说的话没有兴趣,你这么喜欢说,不如叫你妻子跟你岳父也来听听。”周慕容忽然放了手,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你不敢听是不是?你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是因为你不敢知道,你怕发现你的宝贝女人原来是个跟我好过了的二手货……不……我说错了,宴绯卿艳名四播,已经不知道多少手了……”蔡添翼索性躺在地上不停地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直打滚。
周慕容听见如此不堪的话,拳头在身侧握了又握,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拳狠狠打在蔡添翼的腹部:“我叫你胡说!”
他这一拳挟着深深的恨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击之下,蔡添翼痛得把身子弯成了一只虾米,一张嘴,“呕”地吐出了一些秽物,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酸气。
周慕容却不肯罢休,拎着衣领把他拖了起来,又一拳朝他的脸挥了过去:“这一拳,是替温暖打的!你害死了她,还敢说这些混话来诬蔑她!”
“这一拳,我还是替温暖打的!她真心对你,你却背弃了她!”周慕容又一拳,蔡添翼的头被打得向后仰了下去,嘴角高高地肿了起来,打破的地方出了血,在月光下看起来分外惊心。
“周慕容,你有种打我,没种派人查探她的底细!你怕什么?”蔡添翼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用手指着周慕容嚷嚷。
“我怕你不死!”周慕容一声怒喝,一脚把蔡添翼又踢倒在地。
“你怕她就是当年的温暖!你怕温暖做了妓/女!周慕容,你爱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宴绯卿,你爱的是温暖,所以,你能接受一个做妓/女的宴绯卿,却不能接受一个做了宴绯卿的温暖!”蔡添翼疯狂地笑了,他的嘴角被周慕容打破了,一笑起来,破口的地方就往外流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周慕容,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跟我一样自私!你那么爱她,当年为什么不娶她?你还不是怕失去你的身份地位?”
他用力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周慕容面前,合身扑了上去,把周慕容撞倒在地上,狠狠打了周慕容一拳,那拳头的势道虽然笨拙,却又狠又准,他自己一个收势不住,跌了出去。
蔡添翼的动作并不快,周慕容本来可以轻易躲开蔡添翼的袭击,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动,木呆呆地任凭蔡添翼在他脸上打了那一拳。
“周慕容,你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跟我一样自私!你那么爱她,当年为什么不娶她?你还不是怕失去你的身份地位?”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反复地想着这句话,着了魔一样。
蔡添翼爬了起来,又在周慕容脸上揍了好几拳,揍得累了,就用脚踢,周慕容躺在地上,动都不动,仿佛死了一样,任凭他又打又踢的,只是呆呆地看着灰蓝色的天空。
蔡添翼又踢了几脚,忽然住了手,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周慕容,再看看自己,腿一软跪了下去,把头埋在自己胳膊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慕容,她是来报复的,我知道她是来报复的,我当年那样对她……可我不是有心的……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可是我不能……我不是人……当年她被人卖了找人叫我去救她,我却以为她是设圈套破坏我跟月蓝的婚事……我是混蛋,我不是人……她现在这样都是我害的……她要报复我……”
“你说什么?”周慕容虽然神思恍惚,最后那几句话却听见了,简直如晴天霹雳,他一个翻身把蔡添翼揪了起来,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正视着自己:“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被人卖了?什么你害的?你给我说清楚!”
“我找人查探清楚了,宴绯卿就是温暖。当年,如果不是我的一念之差……”蔡添翼涕泪纵横地把整件事情都说了出来,“慕容,我对不起她,可我怎么知道,那个人说的竟是真的呢……”
“你这个人渣!”周慕容冷冷地一放手,蔡添翼就像一袋面粉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