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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字字锦 ...

  •   这一日,秦妈送了家熬的鹿筋汤来给宴绯卿补身子。到了病房却看见一张病床空荡荡的。
      问了护士才知道,宴绯卿被周慕容一早就接了出去,说是出去逛逛,宴绯卿的病其实老早就好了,只是周慕容不放心,非要她多住几日,“不医病,养养精神气也是好的”,宴绯卿笑说:“这哪里是养精神气,分明是养肉——你瞧瞧,没住几日,我这旗袍就快不能穿了,足足多了一圈肉。”
      “养胖些好,你就是太瘦了,风吹的芦苇杆子似的。”周慕容不理她的抗议,医院听了他的吩咐,停了治病的药之后,每日里也定时地给宴绯卿打些葡萄糖之类的吊针,每日三餐,变着花样上。
      这家医院,周家是大股东,所以宴绯卿一到了这里,周慕容一句话都不用说,从护士到医生,一看见周慕容对宴绯卿的形状,便无不了然,因此对宴绯卿也照顾得格外细心,住了十几日,病好了不算,脸色也红润了起来,秦妈自是十分放心,只是每天来送些她自己熬的老火汤,其他事情,她也乐得不管。

      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宴绯卿脸色有些不郁地推门进来。
      “周少爷不是跟你一起么?”秦妈探头望了望,没看见周慕容,随口问了一句。
      “他?他倒是跟我一起去的,只不过看见他们家的人,便忙不迭地离我三丈,倒像是我突然就生了什么瘟疫一样,唯恐传染了他。”宴绯卿冷笑着说了一句,便把裹在身上的披肩往床上一扔,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她入院之时什么都没带,虽然之后秦妈陆续替她拿了些衣服鞋袜之类的,但也没有几件,没有多少时间就收拾好了,依旧放在秦妈带过来的一个水牛皮小衣箱子里。

      “小姐,你做什么?”
      “回家去,我还要待在这里讨人嫌么?”宴绯卿也不叫秦妈,自己把衣箱一拎就往外走。
      秦妈见她动了真怒,也不敢劝,只得跟在她后面一路往外走。

      她这一走,惊动了护士,既而惊动了医院,人是周慕容带来的,周慕容不点头,宴绯卿却顾自走了,万一周慕容较起真来,医院却是要担责任的,所以护士跟医生一听宴绯卿自己要走,都纷纷围了上来劝她,直把一条不窄的走廊围了个水泄不通。
      宴绯卿冷着脸不肯解释,一个劲往前走,她一走,身边的这些护士医生不敢硬拦着她,也只好跟着走——周慕容到医院的时候,从医院的草坪上远远望去,这堆人团得紧紧的,倒像是结成了人球在走廊上滚动。

      “你这是干什么?”周慕容一到,医院里的人就很自觉地散了,人墙一分开,宴绯卿就看到了周慕容,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回答,扬着脸,笔直地往前面走。

      走过周慕容身边的时候,她连眼角都没有看他一眼,周慕容哪里受过这种气,脸色一青,一把就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宴绯卿跌跌撞撞地退了两大步方才站定。
      她一站定就用力甩脱了周慕容的手,脸一偏,不肯看他。

      “你到底是为着什么要跟我赌气?我就算是委屈了你了,好歹也说个明白。就这样白白地走了,岂非冤枉?若总这样一日好一日坏的,我的心迟早也是要淡了。”周慕容恼怒地掐住她的下巴,用力把她的头扭了回来,逼她看着自己。
      他手上的劲大了些,宴绯卿痛得低哼了一声,却不肯服输,瞪了他一眼,便十指齐上地想要掰开他的手,周慕容却偏不肯放,宴绯卿一急便落下泪来。
      她不愿意在周慕容面前示弱,急忙转过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滴大大的泪啪嗒正好落在周慕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温度,微微的一点暖。

      他愣了愣,终于放开了手,宴绯卿把头转了过去。
      他呆呆地站在她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她忍了半天,这会儿既然已经落了泪,索性哀哀戚戚地大哭了起来。
      秦妈退在一边,周慕容在,她也就不便上前劝,只得远远地说:“小姐,当心哭坏了身子。”说了几遍,见宴绯卿越哭越厉害,她心里着急,不由红了眼眶,抹着眼泪叫道:“小姐,小姐,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这最后一句话钻进周慕容耳朵里,恰似惊雷一般,点醒了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一下子有了归宿。
      “正是,各人都碎各人的心便了,只可惜我白替你操了这些心了。”他说了这一句,却见宴绯卿忽然身子一震,止了哭声,缓缓抬起头,正正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到他面前:“你替我操了什么样的心?今日便都说干净了,别叫我担着虚名。”

      她眉睫脸上还带着泪,眼神却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周慕容看得有些心惊,一时间竟然回答不出来。

      宴绯卿见周慕容不答,冷笑了一声,昂头便往前走。她的衣箱刚才跟周慕容争执的时候落在了地上,锁绊开了,里面的衣服散了出来,她也不管,秦妈只得俯身帮她把衣服收回箱子,又怕她走急了头晕,一面叫她慢些,一面胡乱把衣服塞了进去便拎着箱子赶了上去。

      “我为你操了什么心你若都不知道的话,我就算白对你一场。”周慕容灰心丧气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宴绯卿本来都快要走到走廊的尽头了,偏生她耳朵好,听见了这句话,心里一阵难言的悲愤,转过身来说道:“周公子的心原来只肯让我看见,不肯叫你家里的人瞧见——怕你对我的心玷污了你们家的名声,说来都是我的不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可是什么呢?不过是男人们的玩物罢了,原就不该指望谁有什么真心。”
      她心里悲凉,说话的语调都带了几分颤音,说完这一句,眼泪便又忍不住纷纷跌落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慕容听得又恼怒又纳罕。
      宴绯卿抽噎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想走。
      “你把话说明白了再走。什么玷污不玷污的,你就算恨我,也得让我明白。”周慕容急了,跨前几步,一把拉住了她。

      “好,说明白就说明白,”宴绯卿用力一挣,摔开了他的手,一边哭着一边问他:“我问你,才刚在戏园子里,你为什么一瞧见你家里的人就离我远远的假装不认识我?你既瞧不起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今日说明白了,咱们索性从此彼此都丢开手,也免得耽误了周少爷您的大事。”

      “你说的是什么?”周慕容一明白事情的起头,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低头见她哭得两个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一样,额上出了一额头细密的汗,又心疼不已,“我才刚跟你避开是因为怕多生事端,我这些日子为着要陪你,没去北边给老太爷拜寿,托辞是说这里有要紧的公务,这会儿偏叫我家里的人看见了我跟你在一起。我自然能找个理由遮掩过去,他们也不会怪责我什么,却多少会对你生了芥蒂,觉得是你妨碍了我的行动,一旦这个印象落了实,以后就难办了。”

      他一五一十地解释完,见宴绯卿虽没有即刻破颜而笑,脸上表情却和缓多了,便伸手去揽她的肩。
      “谁要你又涎皮赖脸地碰我?”宴绯卿斥了他一句,身子却没动,任凭周慕容将她拥进了怀里。

      她哭了半日,这会儿虽然止了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噎着,周慕容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款语地安慰了半日,终于渐渐好了。

      “咱们回去罢,你折腾了半日,也该乏了。你瞧瞧你自己,病好也没几天,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闹这么一出,吃亏的还不是自己,这是何苦。”
      “不,我不回去,”宴绯卿说了这一句,见周慕容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气,便低了头,“我可是没脸回去了——难道回去让全医院的人来笑话我么?再说,我的病也好了,回家养就是了。”

      “你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么?”周慕容松了一口气,刮她的鼻子羞她。
      宴绯卿一把捏住他的手指,周慕容却把自己的手连带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地在她的手指上吻了一下,宴绯卿登时脸红了:“秦妈在看着呢。”

      “我什么都没看见。”秦妈笑眯眯地插话,宴绯卿娇嗔地横了她一眼,脸上虽还带着泪,却终于盈盈笑开来。

      宴绯卿从医院回家后,只是深居简出,除去跟周慕容出去吃饭散步外都待在家里,竟像是在社交场里销声匿迹了一般,连聂士佳上门,都托辞不见。别说是聂士佳一干人纳罕,连周慕容都觉得有些惊异,她那样热闹惯了的人,居然能冷清至此。

      她自己却安之若素,每日里看看书,逗逗小白,养养花,弹弹琴,周慕容帮她请了一个国画老师,她便跟着学画,她自小便习书法,书画同源,有了底子,学起来自然比人家初学者快,又兼她天性聪颖,没过几天,老师就在周慕容面前大大地夸奖了一通。
      先学的是工笔,一开始她还颇有兴致,花了三天功夫画了一只画眉鸟,题了字叫人裱好了送给周慕容,到后来就渐渐不耐烦了,转而爱上了泼墨大写意,“这个爽快利落,不比工笔,扭扭捏捏,像小媳妇儿绣花,我那里有这份耐心。”
      周慕容笑她:“你不是小媳妇么?”

      她横了他一眼,把画案上的一张刚画好的画掀起来给周慕容看,周慕容不懂画,只看到一团一团的墨汁淋漓,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画的是什么?”
      “是秋荷图,”她指指上面的题款。
      周慕容啼笑皆非:“小姐,你画的这哪里是秋荷,分明是秋雨。”
      “为甚么是秋雨?可有什么说法?”她不解地追问。
      “你这画的不是乌云么?乌云密布,还不是要下秋雨?”他笑着躲开宴绯卿的追打,一路笑着逃了出去,“我可不跟你闹了,晚上还有事儿,得走了,你就慢慢画你的乌云罢。”

      宴绯卿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把画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正好秦妈送茶进来,看到了这一幕,暗自叹了口气,把茶盏放到书桌上,回身慢慢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走了回来,轻声劝道:“小姐,我看周公子对你确是真心的,你也不必固守着太太跟你说的那些话,老话说的,‘黄金千两易求,真情郎一个也难得。’”

      宴绯卿不语,慢慢地在一张酸枝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随手端起茶盏,一下一下用杯盖撇着浮茶,却不凑到嘴边。
      “小姐……”秦妈还想再说什么,宴绯卿却打断了她。
      “秦妈,我怎么来这里,你是最知道的,别人说这话倒罢了,你怎么也说起这话来?”
      “可是……”
      “这些男人,哪里会有真心呢。你以为周慕容对我好些便是甚么真情了么?你跟了妈这么些年,难道还没有看清?”
      秦妈只好不再说话,叹了口气,默默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抛下一句:“我看你明明对周公子动了真心,又何必不愿意承认?我只希望你以后莫要后悔。”

      宴绯卿听见书房外间的门“吱哑”一声关上,知道秦妈已经走了,她合了眼,有些疲惫地仰面靠到椅背上,椅背上的一处镂雕灵芝纹正压到她背上的一处旧伤上,微微有些发痛,这点痛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那年大雪天,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就走了出来,天地苍茫,白雪皑皑,一天一地都是素白的雪,遮天幕地,路边的野草、石墩子、台阶……都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像是另外一个新造的世界。
      她的心里却满是旧的伤痛,那些痛积在她心里,结成了一坨冰冷的雪,从里往外冒着寒气。雪片翻飞,风刮得像要撕裂人的皮肤,路上什么人都没有,她的脸早就冻得乌青,呼出来的气早就没有了暖意,她却毫无知觉,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只一心想着要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越远越好。四肢露在雪天里很快冷得没了知觉,她走了没几步就跌倒在雪地里,昏了过去。

      “死了,也好。”这是她昏倒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仓库里,旁边点着一盆火,身上盖着一张老羊皮袄,这袄子想是穿了经年,上面都起了一层油皮,被火一烤,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膻味,夹杂着一股类似于腐坏了的油味,人身上汗的腥味……她把袄一掀,再也忍不住,俯身就大口大口呕了起来。
      她多日未曾进食,呕出来的只是些黄水,这一呕,翻肠倒胃的,伤了仅存的一点精力,呕罢抬头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了过去。
      用手撑在地上,闭眼缓了一缓,才慢慢挣起身子,往四周打量了一通。
      这里像是个米仓,堆的满满的都是米袋子,几只老鼠从她身边哧溜窜了过去,她闻到一股米的香味,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胃里一阵绞痛,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和身扑到最近的一个米袋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撕开了封口的麻绳,抓了一把米就往嘴里塞。
      米粒儿硌得她的牙床出了血,口腔里满是血腥的味道,她痛得把嚼了一半的米粒吐了出来,吐了一半,顿了顿,又把剩下的没嚼碎的米粒生吞了下去,坚硬的米粒一路沿着食道往下滑,那食道大概久未进食,已经变细了,米粒一进去,便觉得卡在半当中再也下不去,她又撸脖子又敲胸口的,想把米粒震下去,却怎么都不顶用。
      她出了一额汗,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食道如火如焚,干燥得像要撕裂了一样。

      旁边忽然有只手递来一杯水,她也不顾不上看递水的是谁,一把抢过来仰头咕嘟咕嘟大口灌了下去,直把一大杯水全喝了下去,才觉得舒畅了些。

      “谢谢。”她虚弱地转头道谢,这才发现除了给她水的男人,这个仓库里忽然又多出了三个胡子拉渣的男人,大约是刚才她被生米粒梗住的时候进来的。

      “给,吃这个。”递水的男人又拿了一个馒头给她,这馒头在火上刚烘烤过,焦焦脆脆的,散发着一股粮食的香味。
      她接过馒头,三口两口吃了个精光,唇边被烤热的馒头烫出了一溜小水泡。

      那个男人看得目瞪口呆。旁边另外的几个却不耐烦了。
      “我说老马,你还给她吃馒头干啥?过会儿就把她卖人了,费那粮食干吗?”其中一个身材较胖的男人冲那个被成为老马的男人不满地嚷嚷。
      “不让她吃两口食,待会儿饿晕过去了,人家还以为她有什么病,跟咱们压价怎么办?”老马硬梆梆地扔回去两句话。
      “行了行了,自己人,有啥好吵的,有那劲,留着等会儿跟钱姑娘使,那女人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老二,你那么胖,可得小心别被她吞了。”另外一个矮个儿的男人打着圆场,说到最后一句,他们都挤眉弄眼的,颇暧昧地笑了起来,就只有老马一个人没笑。

      她吃了个馒头,这仓库里又暖和,多少恢复了几分精神,这几句话一听到耳朵里,登时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这几个男人大约在她昏迷的时候把她架了回来,想把她卖给人牙子,那个买主,大约就是那个“钱姑娘”。

      她心下凄然,已经对什么都没有所谓了,也并不惊慌,只是心里默默盘算好了,“卖了便卖了吧,做妓做婢,走哪条路,最后总都还有一条死路可走。这几个人刚才也算是救了自己,反正自己也是预备要死的人了,临死之前做件好事,给他们换点钱花,也算报答了。”

      这几个人嚷嚷了一会儿,便都出去了,老马趁他们不留意却留了下来,看见四周无人后悄声问她:“姑娘,你家里人在哪里?”
      “我没有家了。”她凄然一笑。
      “这可难办了,”老马皱皱眉,“我本来想,要是知道你家里人在哪,我偷偷出去给你递个信,让他们来接你,要不等下午钱姑娘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谢谢你,大哥,”她感激地道谢,“不过我没有家,随你们把我卖给谁吧。”
      “你这姑娘,真是不知人世险恶,你知道他们要把你卖给谁?”老马有些急了,“那可是火坑,一进去了就出不来喽。”
      “大哥,我要是能活下去,这辈子总有报答你的这一天。不过现在,就让他们把我卖了吧,你别让他们发现你跟我说了这些话,当心连累了你。”她气喘吁吁地跪下来给老马磕了个头,她身子虚弱,一磕完头就站不起来了,两行泪水禁不住唰唰地往下流。

      “姑娘,我知道你必定是遇上什么伤心的事儿了,才这么样说,”老马扶了她起来,让她靠在米垛子上,把火盆朝她挪近了些,“人在这世上走,总有不顺心的时候,可都会过去的,千万别自个儿为难了自个儿。别跟自个儿赌气,将来后悔就晚了。你不心疼自己,总还有心疼你的人。”
      她听了最后一句话,心里触动了一下,老马见她有些松动了,又劝她说:“我虽跟他们是一起的,可从来不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只是我一个人,他们三个,我要放你只怕也是有心无力,所以得你自己拿主意,只要你告诉我你家里的地址,我送信给他们,叫他们带人来劫就好办了。你放心,我跟那个老二是姑舅,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你连累不到我。”

      “那,大哥,就麻烦你到城东蔡家,找蔡家二少爷,就说温暖被困在这儿了。”她下定了决心,从胸前摘下一个小小的玉坠,“你拿着这个当作凭证,他们就会相信。”

      老马接过玉坠,小心地揣在了怀里,正想再说些什么,老二一脚踹开仓库的大门,嘻笑着进来了:“老马,你倒好,平常看着挺老实,这会儿趁我们哥儿几个不在,偷香窃玉起来了,仔细我告诉了我姐姐!”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马骂了他一声就出去了,老二也跟着走了,仓库的大门匡当关上了,一阵冷风借着关门的势头吹了进来,她瑟缩了一下,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了,闭着眼靠着米垛子慢慢地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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