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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拨不断 ...

  •   周慕容的车子安静地驶过无人的街道。他上了车便没说过话,宴绯卿从舞会上问了周慕容那句话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开车的侍卫自然更加不会说什么,车厢里一片静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宴绯卿无意识地望着窗外,已经是半夜了,街上什么人都没有,店铺也都关了门,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她却看得无比专注,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景象,半天也不动一下。
      车窗没关紧,秋意乍凉,一阵风来,吹得她瑟缩了一下,拉了拉裹在身上的羊毛披肩,周慕容明明合着眼睛在睡觉,却不知道怎么注意到了,伸过一只手来,替她把车窗关紧了。

      “原来你的睡觉是假的呵!”她偏过头,娇嗔地斜了他一眼,话刚一出口,她自己觉得神态跟语气太过亲昵,不觉红了脸,又重新偏过脸去对着车窗。
      “你还不是在假装看风景?”周慕容倒一派从容,微笑着反驳。
      她又觉得没话说了,幸好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宴绯卿的家门口,门口两盏壁灯莹莹地亮着,温暖的两点黄。

      周慕容先下了车,又绕到另一边,帮宴绯卿开了车门,候在车门边,宴绯卿坐在车子里忽然有些迟疑,仿佛一旦下了车,就会踏入一个另外的世界。

      “怎么还不肯下车么?你若是喜欢我的车,下次再请你去兜风好了。”周慕容嘴角含笑,声音也带着笑。
      宴绯卿脸愈发红了,急急地就跨下车来,忙忙的一时不留神,头顶在车门框上碰了一记,她疼得“哎哟”叫了一声,也顾不得揉,低低地对他道:“谢谢你送我回来”,转身揿了门铃,只等着秦妈来开门放她进去,便可以从这种说不明白的窘迫里逃开去。
      偏生秦妈大概睡熟了,没听到门铃响,半天没人来开,她又是从来不带钥匙的人,只好下死劲揿,秋凉的夜里,手心却渐渐沁出汗来。

      她不敢回头,怕一不小心撞见周慕容的眼神,全身像绷紧了的一张弓,等了半日,身后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一闪,接着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车轮碾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以为周慕容的车子开走了,轻吁一口气,绷紧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仿佛失了全部的力气,软软地靠在了雕花铁门上,隔着薄薄一层衣裳,金属的冰冷透到她的皮肤里,又沁到她的心里。

      靠了会儿,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是那种被人注视的不自在感觉。似乎有个人正在背后牢牢地盯着她看,缓缓转身,心里却早已知道那个人是谁——

      周慕容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你……怎么没有走?”她心里翻天覆地的酸楚,如波涛暗涌,却只说出这一句。

      “你不是说想见我么?为什么见了我却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周慕容笑问。

      她正想说什么,门“嘎吱”一声开了,秦妈披着一件袍子探出头来,“我的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穿这么些,也不怕着凉?”

      她一抬头又看到周慕容,心里一阵欢喜:“原来是周少爷送我们小姐回来的,做什么站在外面吹风,这个时节顶怕吹风了,进来焐焐。”

      “秦妈,什么时候这家里变成你作主了,”宴绯卿故意虎了脸,眼睛里却充满了温暖的笑意,秦妈虽不是从小带大她的,却也跟了她四年,名义上虽是主仆,实在的却已经是亲人,所以有时秦妈擅作主张,宴绯卿也顶多跟她撒撒娇,却从不真的生气。

      秦妈假装没听见,殷殷切切地招呼着周慕容,宴绯卿不理会,自己进去了,秦妈对周慕容使了个眼色,周慕容便也跟着进去了。

      “秦妈,我先去楼上换件衣服,等会儿再下来。”宴绯卿眼睛看都没看一眼周慕容,只对秦妈交代。
      “哦。”秦妈笑眯眯地答应了,招呼着给周慕容泡茶,没过一会儿,宴绯卿换好衣服下楼来了,是件穿旧了的家常青莲色旗袍,外面披了件灰色织花的羊毛披肩,头发松松地挽在一边,倒比平常更清醇了些。

      她见周慕容盯着她看,不由有些发窘,强作镇定地坐在沙发的一头,小白听到声响,踢踢踏踏地一路跑了过来,攀在她的膝上摇头摆尾的,她便伸手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膝上抚弄着。

      “小白~”周慕容听她叫它小白,便也跟着唤了两声,小白听见有人叫它,竖起耳朵,抬头看了周慕容一眼,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小白怎么像不认识我一样?”
      “连人都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又怎么能苛求一只狗呢。”宴绯卿淡淡地说。

      周慕容心里一凛,像是有很多事情一起涌了上来,堵在了心里,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小姐,你跟周少爷说会儿话,我去厨房给你们准备些点心,只怕这会儿你们也饿了。”秦妈借故走开。

      宴绯卿见周慕容脸色怔怔的,又不说话,只当他心里有事,也不便出声打搅,秦妈端着一个朱漆点心盒子进来时,见两个人都默不作声的,周慕容脸上又是那种表情,还以为宴绯卿跟他怄气了,打着圆场:“周少爷,我们这儿的点心虽比不上您叫人送来的好,但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还算干净,您将就着吃点儿填填肚子罢。”

      这一说就让宴绯卿想起了自己原先要见周慕容的目的了。
      “周少,其实……你前儿费心送的那些点心,我很感激,只不过,以后不用那么费心了,绯卿福薄,只怕当不起。”

      “这就是你想见我要说的话?”周慕容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宴绯卿把脸扭了开去。

      “好。”周慕容点点头,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宴绯卿等着秦妈送客,秦妈却立在那里不动,她也知道秦妈是故意的,又不便当着周慕容的面争拗,只得自己起身送周慕容到门口。

      周慕容的汽车原就没有停远,见他出来,侍卫官便把车开到了他面前,周慕容上了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宴绯卿手里还抱着小白,站在外面看着橙黄色的车灯在街角一弯就消失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小白被她抱了许久有些不耐烦了,汪汪地叫了两声,扭动着小肥身子想下来,她也恍然未觉,直到秦妈闻声从屋子里出来,帮她接过小白放在地上,才忽然省悟过来。

      “小姐,进去罢,外面风凉。有这会子舍不得的,才刚怎么不对周少爷说些软和一点的话呢。”秦妈只当她舍不得周慕容,叹了口气。
      她也懒得分辩什么,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

      大约是化妆舞会那天,她穿得少,又在露天里睡觉,吹了风的缘故,那天晚上,宴绯卿就发起烧来。
      她半夜醒来,只觉得周身都是滚烫的,烧得脑子糊糊涂涂,睡不踏实,却也不叫人醒,只是这么昏沉沉躺着,难受得辗转反侧,嗓子里像有把火在烧,干涩极了,想叫秦妈倒杯水来,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像被魇住了似的。

      秦妈第二天见她一直没有起床,以为她是昨天累着了,也不来她卧室扰她,一直到中饭时分,她上去叫她吃饭,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秦妈一摸宴绯卿的额头,烫得手一抽,情不自禁地叫:“哎哟我的娘诶,怎么这么烫!”
      宴绯卿睡得迷澄澄的,秦妈忙忙碌碌地用浸了冷水的毛巾给她敷额,又把她扶了起来,靠在床头,用小勺子给她一点点地喂水喝,她闭着眼睛一口口咽着水,忽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嘴里喃喃地叫着“妈,妈……”

      秦妈一听她叫妈,眼睛也红了,一边小心地托着宴绯卿的脊背让她慢慢地平躺下去,一边忍不住背过身抹泪。

      宴绯卿头歪在荷叶枕上,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源源不断地流泪,流的泪把枕头浸得湿了一大片,她的脸颊就渥在那片冰冷的泪印子上,秦妈看得心都酸作了一团。
      宴绯卿不喜欢亲近陌生人,所以家里一直以来都只有秦妈跟她,其余的还有个做杂活的下女,只每日来做些打扫、洗衣之类的杂事,并不住在这里。偏巧今天她正好家里有事,昨天就告假不来,家里没个人手,秦妈想去请医生,又不放心宴绯卿一个人在家里。

      正急得团团转,楼下来了个小子拍门拍得山响,秦妈忙忙地下了楼,开了门。
      却是东街卖菜张婶的小儿子,小名叫六儿,秦妈去买菜经常见到他跟在他妈身边帮忙卖菜,秦妈夸了他两回,所以认得。
      “六儿,你不帮你妈卖菜,怎么到这儿来了?”秦妈问道。
      “我的一个刚放起的风筝掉到你家院子里啦。”六儿拿手指指,秦妈一看,果然院子里落了一个蝴蝶风筝,花奇斑脸的,想是他自己做的。
      秦妈走过去把风筝捡起来给了六儿,六儿转身就走了,秦妈刚想关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赶忙把六儿叫住,给了他几个零钱,让他帮忙去街上请个医生到家里来。
      六儿答应着跑了,秦妈放了心,回去看着宴绯卿,宴绯卿却还是烧得厉害,敷在她额头的冷毛巾没一会儿就被焐热了,秦妈只得不停地换着。

      没过一会儿,六儿喘着大气回来了,告诉秦妈街上那个张医生去乡下女儿家里了。

      这儿附近就只有张家一家诊所,送宴绯卿去医院,秦妈又没有这个力气,她没办法了,只好守着宴绯卿垂泪。
      “……慕容……”宴绯卿翻了个身,被子滑了大半,秦妈帮她掖被子的时候听见她像是嘟哝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虽然轻,可是却清清楚楚。

      “你明是牵挂他的,何必见了面又总是不愿意搭理他,可不是自寻烦恼。”秦妈叹息着,又看了看宴绯卿,心里转了个念头,下定决心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对床上的宴绯卿说:“小姐,你好好地躺着,我去请周少爷来。”

      宴绯卿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房间里垂着天鹅绒的窗帘,把外头的天光遮得密密实实的,看不见天色,睁开眼时,只觉得四周黑抹抹的一片,也不知道是几点钟,叫了半天人,也没个人答应,宴绯卿等了半晌,只好自己撑着起床。
      这一起身才发现头疼得厉害,后脑勺像灌了一注铅,沉甸甸的直往下坠,两个太阳穴疼得像有两根锥子同时往里捅似的,更兼胸口闷得慌,“哎哟”一声便又倒回了床上。
      歇了会儿,她自己摸索着拿了床头柜上的冷水喝了半杯,想找拖鞋,一弯腰却眼前一阵金花乱冒,几欲晕眩,叫了秦妈两声,出来的声音低哑得让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心知必定
      是病了,也顾不得找鞋子就扶着墙壁往楼下走。
      出了房门才觉得有些诧异,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开灯,薄暮半张,她定了一定神才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黢黢的也看不清是谁。
      “谁?”她哑声喝问,这声喝问耗尽了她的力气,她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只得闭目靠在栏杆上缓了一缓。

      “你怎么了?”那个黑影疾步朝她走了过来,她这才发现,刚才坐在客厅里的是周慕容。

      “秦妈呢?”宴绯卿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周慕容赶了几步还是没赶及,幸好地上都铺着厚厚的地毯,也没碰伤哪里,他一把把她抱了起来,钱理东一见这个情景,早就出去叫人把车子开到了门口,周慕容吩咐他留下来跟秦妈解释,自己抱着宴绯卿就去了医院。

      秦妈去周府的路上,路过一家咖啡厅,正遇上东方白从里面出来,东方白不认得秦妈,秦妈却是认识东方白的。

      到周家还需走半个多时辰,周府的人也未必就肯帮自己通报,找得到找不到周慕容还是个未知数,倒不如找东方白帮忙,秦妈的眼睛一向清明,一看见东方白看宴绯卿的眼神就知道他对宴绯卿有情,这会儿请他帮忙送宴绯卿去医院看病,想必不会拒绝。

      “东方少爷。”东方白正要上车,听见秦妈叫他,便停住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老妈妈。
      秦妈便絮絮地跟他说了宴绯卿的病情,看病的难处,说到一半,东方白便制止了她的话头,让她上了车:“我这就跟你回家里。”

      东方白吩咐司机加快车速,只是街市上人多,路边小摊也多,饶是左冲右突,也还是开不快,足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才到。
      秦妈等车门一开就忙忙地跳下车,看到家里的门大开着,秦妈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前太慌张了忘了关门,心里直抱怨自己记性不好。

      急匆匆进了客厅,却发现客厅里笔直地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转过身,是周慕容的侍卫官钱理东。

      秦妈满脸疑惑,身边的东方白却心里一灰,连手心都凉了。
      昨天晚上的化妆舞会上,周慕容将那顶小皇冠戴在了宴绯卿头上,等于是把他对宴绯卿的心公诸于众。他东方白再怎么有本事,都没自信跟周慕容比个高低。
      只是本来还心存侥幸,想也许是周慕容为了故意气李乔,随便把皇冠戴在一个陌生女子的头上,毕竟当时宴绯卿还蒙着面具并未拿下。
      今天一看到钱理东在宴绯卿家里出现,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周慕容跟宴绯卿也必定不是初识。

      他是个极有气度的人,虽然心里苦涩,面上却不露分毫,钱理东见他们进来,对他们行了礼,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秦妈听说宴绯卿已经被周慕容送到了医院,心就放下了一大半,周家权势盖天,周慕容能找到的医院,想必也是极好的。

      她本是经历得多的老人,虽然没在东方白脸上看出什么不悦,也知道他心里多少有些不乐,因是自己把他叫来的,多少有些内疚,钱理东一说完就走了,东方白也跟她告辞,她本来是想留他喝杯茶算作致谢,但想到宴绯卿不在家,东方白多半也没有心情喝茶,所以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送他出了门,心里却禁不住喟叹。

      宴绯卿一病就是十来天。周慕容除去公务,简直是一步不离。钱理东劝了他几次,见他不理不睬,只好作罢,幸好这阵子周德方和叶双眉都在北方,周慕容又是个霸王脾性,他祖父宠得他说一不二的,他就算不管家里生意,也没人敢说他半句。

      宴绯卿平时虽然语笑嫣然,却一直冷心冷肠,一副百事都不在眼里的冷清气质,这会儿生了病倒像一下子小了好几岁,一不顺心就呜呜地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吃药也不老实,护士把药送到跟前,她就撒着娇扭过身去:“谁要吃这劳什子苦东西。”总要周慕容再三哄着才肯吃。

      一时发烧得难受了,就两只手乱抓乱握,周慕容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宽慰她,又叫人拧了热毛巾来,自己亲自帮她擦额上的汗,体贴入微得让护士们羡慕不已,暗地里都说宴绯卿修了几世,让周公子肯这么低声下气地伺候。

      宴绯卿却不大领情,成日里为了一点小事就跟周慕容闹别扭。
      这一天钱理东有事来找周慕容,却看见周慕容站在病房外抽烟,脚边堆了十几个烟头。医院里原本是禁烟的,但因为周慕容的祖父是这家医院的董事,旁人也不好说他什么。
      钱理东暗自皱了皱眉,心知必定是宴绯卿又跟周慕容闹别扭了,周慕容心里不痛快,他做下属的,也不好说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周少,北边来电说,过两天是老太爷的寿辰,周总统让你到北边去一趟。”

      周慕容只嗯嗯了两声,心神不属的,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随口敷衍的。钱理东也不敢追问,只得静静地陪着立在旁边。周慕容抽完手上这支烟,终于下了决心,把烟头一掷,快步走上前,推开了病房的门,钱理东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了。

      宴绯卿靠在床头,呆呆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床头柜上插着一束百合,整个房间里都是花香。修养了多日,她的脸色已经大好了,只是精神还有些恹恹的。
      “我明日便要动身去北方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自己好好保重,我会叫人照顾你的。”周慕容语气僵硬地说,眼睛故意不看宴绯卿。

      宴绯卿闻声身子一震,转过头来看了周慕容两眼,又把头扭了回去,“你要走便走,有甚么希罕。”

      “是,我也知道你不希罕。”周慕容忍不住在鼻子里冷哼了两声,“你自有聂老三他们一干人替你弄这个弄那个,连你住在我家的医院,他们还有办法探听到你的房间,巴巴地送束花过来,只可惜他们连你母亲出殡都不肯露面——你真以为你是他们手心里的宝么?还不只是件玩意儿罢了,哪里就有那么多真心了。”
      宴绯卿的脸登时气白了,指着周慕容,“你……你这个……”话还没说出口,眼泪珠子先一串串地滚落了下来,她心里一燥,胸口就一阵阵地发闷,一时岔了气,咳得满脸通红——她这病从伤寒上来,原本有些肺炎的意思,本来将养得好些了,这会儿气急了,咳得愈加厉害。
      周慕容见她咳得一头汗,心里早就后悔不该跟她怄气,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仍旧冷冷地说:“你别以为我抬举了你就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我也不过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宴绯卿“唬”地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外走,周慕容防不及她会下床,一愣神间,她已经走到门口了,钱理东刚才进来的时候落了锁,她握住门把手想扭开,手指却一直打颤,怎么都扭不开。

      周慕容一个箭步奔过去,一把把她凌空抱起,她拼命踢蹬着四肢,终究敌不过周慕容的力气,挣不过他,只好任凭他把自己重新放回床上,一触到被子,她就把整个身子都卷进被子里,连头也埋了进去,呜呜咽咽地哭着,声音从厚实的被子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被自己的哭声噎住,停一停,又开始哭。
      周慕容听着她的哭声,又恨又气又怜又悔,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噗哧一笑。
      宴绯卿虽然哭着,耳朵却惊醒得很,一听见他的笑声,登时把被子一掀,怒气冲冲地质问:“你笑什么?”

      “笑你像你养的小白。”周慕容伸指去刮宴绯卿的鼻子。
      宴绯卿一躲,却忍不住笑了,周慕容便趁机把她拥在了怀里,“古人说千金难买一笑,现在我只抬出小白你便笑了,先前我逗了你半天却只跟我怄气,你瞧,我在你眼里,倒不如一条狗了。”

      “胡说。”宴绯卿挣扎了一会儿也就不动了,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堂堂总统大人的公子,居然把自己跟一条狗作比,倒不怕人笑话。”她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儿,这一笑起来更加楚楚可爱。

      周慕容叹了口气,贴着她的脖子温存地吻了下去,“我才不怕谁笑话,我只怕你这个小东西又跟我生气。”

      钱理东见此情景,早就悄悄退出了房间,找到当班的护士打听,才知道这一场争拗,其实只是因为聂士佳派人送了一束百合花给宴绯卿,周慕容便吃起醋来,偏偏宴绯卿又故意赌气叫人把花插了起来,两人便闹起了别扭。

      “钱大哥,我真觉得周少爷跟宴小姐两个像两个小孩子呢,一时恼,一时好的,明明彼此丢不开手,却还要故意找别扭为难对方。”护士小王抿着嘴笑,她跟钱理东是熟惯了的,说话并不拘礼。
      钱理东听了,心里却一沉。

      “你是久病新愈的人,好容易好些了,怎么好这样作践自己,刚才这么光着脚一跑,要是着了凉可怎么是好。”
      “你又管我死活干什么?我就是死了,也不干你的事。”宴绯卿眼圈似乎又红了,“你平白无故的把我弄到这个地方,自己又一甩手跑了,放我一个人在这里,还怪我小气。”

      “我哪里是要跑了,我只说去北方一段日子,没说不回来了……也罢。”他叫钱理东进来。
      候在门外的钱理东早听见这段对白,对周慕容要说的话,猜到了七八分,所以,周慕容对他说他不去北边了的时候,也没有几分意外,只是略带担忧地回了一句:“周少……”
      “你下去吧。”周慕容挥挥手,他只得满腹心思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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