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染相思豆》亦年白

3、思念延续 深浅的思念

　　昏睡中，凌觅听到了室友细细碎碎的议论和询问，不过隐约中还是清楚听得“凌觅既然睡着了，就不要吵他了，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不光彩”。那句话，让凌觅觉得暖流瞬间的流动，他用力睁开眼睛，但是努力了很久还是被睡意打败了。
　　夜沉沉，没有星辰的天空，是雨水的无声，还是思念的无影，只有时间在经历，见证蔓延在春雨下的他们的足迹。
　　“凌觅，身体还好吧？”
　　凌觅整个身体窝在床铺上，从他的眉宇之间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疲惫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当他意识到该是起床时间的时候，便应声醒来。
　　“额，你是”
　　“我是你的同学。”
　　凌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第一个跟他主动在宿舍打招呼的同学，何况还是在自己没有起床的情况下。他很不合常态地从床上坐起来，由于速度过快，恍惚间，差点掉下床。还好，他硬生生地扶住床柱，手上传来一阵短暂的疼痛。
　　“你的手擦破了。”
　　凌觅还沉浸在虚惊中，被面前的声音唤了回来，摊开手的一瞬，看到了手心渗出的丝丝血迹。然而，紧接着是一阵晕眩，当再次清醒过来，自己又平躺在床上。
　　一个背影在忙碌着，投下的阴影在窗前浮动，窗外细雨依旧。
　　凌觅注视着那个背影，熟悉的感觉顿时闪现，是曾经的那个落寞的人，在落阳的斜投下孤独的影子。他静静地凝望着，追逐着昔日的记忆，脑海里的零星片段渐次连接。
　　“你醒了？”
　　“嗯。”背影的转身，弄得凌觅无措得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才合适，礼貌性地应下了。
　　这才发现，原来是他。
　　坐在自己隔壁排的斜对角。
　　每次抬头看黑板的时候，就会注意到他的背影，挺拔的青春般的背影。
　　每次当他向后传作业簿的时候，就会对自己绽开旭日般的微笑。
　　每次当自己遇到事情，就会听见他用属于少年的音色问自己，“你没事吧”。然而自己却只是低着头说“没事”，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凌觅还在思绪中拉扯着。
　　“你手上的伤口，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
　　“宋裕骁，你怎么不去上课？有3次旷课记录，就要停课处理的。”凌觅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自己刚才没有认出他来的尴尬，在没有包袱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要知道，平时他可是保持独立，而尽量控制说话的次数和字数的，况且还是这么关心的口气，凌觅一说出来，便觉得后悔莫及了。
　　宋裕骁起初有些意外，第一次听到从凌觅口中说这样的话，但还是感动占了大比重。
　　“我刚才已经请同寝室的同学帮我们请过假了，放心吧。”
　　宋裕骁并没有注意到凌觅不安的神情，欣慰地解释道。
　　凌觅结合从前对宋裕骁的印象，总结出一个结论：宋裕骁是好人。于是想着，是不是可以突破自己的界限，交上自己两年来的第一个朋友。因为对于宋裕骁的言行举止不排斥，而且他也是自己唯一能找到纪寻影子的人。
　　虽然他觉得自己在幻想，幻想面前的宋裕骁就是纪寻，是不现实的，但他还是自私地想把这种感觉挽留下来。
　　“宋裕骁，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凌觅局促着问道，眼睛深深地望着自然接近的宋裕骁。
　　“凌觅，你说什么，你可以再说一边吗？”宋裕骁不敢相信，快两年的时间，凌觅从来都是对自己冷淡凄清的，怎么会突然这么要求？
　　“我们是朋友？”凌觅重复着。
　　“当然可以，凌觅。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朋友。”宋裕骁坐在凌觅的床边，兴奋握住他的手。
　　刚触到手心的时候，凌觅的手反射性地缩回来，伴着“嘶”的声音。
　　“对不起，我忘记了，是我太高兴，太高兴了。”宋裕骁着急地道歉，害怕才刚刚交上的朋友，就因自己的一时疏忽起矛盾。
　　“没事。”凌觅疼痛中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希望宋裕骁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凌觅的隐忍，宋裕骁总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的故事，一个有故事的人总是沉默着做很多的事，默默地扛很多的事。随着两年之久的酝酿，宋裕骁仿佛对凌觅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受，这种感受在渐渐沉淀出一股清澈的甘甜，荡漾在他的心里，至于究竟是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宋裕骁坐在床沿上，看着凌觅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刷牙的样子，暗暗发誓：我要好好照顾他。
　　可是他不明白，这样的誓言蕴含着哪种寓意。或许，这样的誓言已经超越了同学界限，朋友的界限。
　　雨未止，思念仍在延续，千丝万缕般犹如这绵长的细雨。
　　凌觅走在宋裕骁的左边，伞柄握在宋裕骁的左手，沿着青石板路走着。
　　樟树叶还是有点鲜得嫩，绿得有些许的刺眼，上课的时间，雨打在地上的声音和着他们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跳动，整个校园有些寂静的味道。
　　“小心一点，凌觅，雨天的石板路很滑。”
　　“嗯，好。”
　　简短的对话，凌觅很久都没有如此的备受关注，还是在一个人的目光下，虽然时时有早春的冷雨打在身上，却感受到暖意翻江倒海般地涌向自己。没伞的孩子就得拼命奔跑，而现在没有担心的必要了，宋裕骁就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伞。
　　宋裕骁不经意地说出来，显得有些突兀，但回神想想，这正不是自己需要做、应该做的吗？便不自觉地把伞向凌觅的方向挪了挪。
　　经过图书馆。
　　凌觅停下了脚步，有魔力似的无法移动。
　　“宋裕骁，你能在外面等一下吗？”
　　“嗯，你要进去吧？我会在门口等你的，你不用担心。”
　　“好，谢谢。”
　　“哎”
　　宋裕骁刚想说什么，发现凌觅已经匆忙地跑进去了，便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的说到，“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朋友之间是不用感谢的。”
　　凌觅急匆匆地赶到那个角落，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本暗黄色封面的印着物理竞赛习题字样的参考书，和紧靠在它右侧的自己亲手放进去的信封。
　　看到了安然无恙的信封，凌觅轻轻舒了一口气，上扬起嘴角，是一个带有弧度的笑。
　　随后便安心地出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凌觅似乎在转角的一刻在视线的边界掠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却在想要再次确定的时候消失不见了。猛然间的失落感，让凌觅在触及宋裕骁的目光时，倏然一滴泪落。
　　突然黯淡，当捕捉到那滴泪的时候，宋裕骁的目光。
　　可是，宋裕骁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发声，也无法奔跑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只是静止着，转移着不变的黯淡的目光，迎着他慢慢向自己走来。
　　“我们走吧。”凌觅没有掩饰泪痕，反而露出一个微笑来示意宋裕骁。
　　“好。”宋裕骁也没有提及，隐约中他感觉到那滴泪中承载的所有力量，可能会打破他们之间的“朋友”的定义和界限。
　　拐进楼梯口，阴暗的天，楼道亮起了紧急探照灯，碰上了向下疾步的班主任欧阳老师。
　　“凌觅，身体好点了吧？那个，宋裕骁，你是副班长，班长的事情多，那转校生的安排工作就交给你了。”欧阳老师嘱咐道。
　　“转校生？”宋裕骁奇怪，都快高三了，没有特殊情况谁会选择转校。
　　“对。是个女生，名字叫纪筱。”欧阳老师解释。
　　“那我们快上去吧。”宋裕骁拿手在凌觅面前晃了晃。
　　凌觅跟在宋裕骁的身后，想着，纪筱不是纪寻的堂妹吗？她怎么会来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