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今天是个好天气》summerbird

57、长夜

　　这是第几次了？她竟又在棋秤上睡着了。
　　她趴在棋秤上，脑袋靠着手臂，长长若丝绸的发柔柔垂下遮去了她大半边脸庞，又垂到地上在她身边铺散开。清风吹过她淡青色的夏装，吹起她轻拂的衣袖，露出如象牙般细腻白皙的手腕。
　　宿蓝院的夏天总是清爽怡人，空广的房间，简易的装饰，古色古香的木质地板上仅仅只有她一人埋首而卧，安然睡在棋秤上，点缀着一屋子的夏天。
　　朽木白哉默默站在屋外，突然有些踯躅。
　　原本是要来宿蓝院取家族的纹章，却没有想到又看见她趴在棋秤上睡着了。
　　他记得她第一次学着下棋的时候就是如此，起先还很认真抓起一颗一颗棋子，看着书小心翼翼摆在棋上。空旷的宿蓝院里，只看见她静静一个人坐着，自言自语着：“洛，这个是这么放的吧”“你最初……是从这里学起的吗？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不是也会常常出错？”
　　大厅里回荡着她的声音，轻轻地，柔柔地，如溪水般清越的声音。
　　他知道，她这么做并不是真的想象自己在和她对话。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而已。于是她不断地自言自语，听见自己的声音，听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听着，属于她们共同的声音。
　　只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沉，断断续续，说着说着，她的脑袋就垂到了棋秤上，双眼疲惫的慢慢靠拢，说着说着……声音归入虚无，风也渐渐喑哑……
　　他从来没有试着和她沟通，从来没有试着认真看着她的双眼。只是，每次当她陷入深深的梦境，他会轻轻走进宿蓝院，走到她身旁……
　　他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默默看着她，看着她入睡的沉静脸庞，看着她轻柔的发一丝一丝飘拂在夏天温润的风里，看着，和她一模一样地容貌的她。
　　只有在她的睡梦中，他才能看见她，隔着一个人的身影，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和她下棋的时光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她下棋时的表情很美，沉静而又自然，会为了一手好棋像孩子一般的笑，也会为了一个失误轻柔扼腕叹息。只有在那一刻他才觉得她是真真快乐的，那时，她一定忘了很多很多，那些让她痛苦，极力想要在他面前隐藏的事。
　　最后的那一局棋她下得实在太好。
　　是她眼中蕴着的哀伤让他失去判断力，还是他自己不安定的心绪搅乱了那一局棋。
　　或许也只有她知道，洛一直都知道……
　　他们是如此了解对方，如此明白自己给对方带来的痛苦。所以彼此忍耐着，彼此沉默着。
　　那局棋她赢了，赢得没有快乐。
　　最后他还是失去了她。
　　可是她是否明白，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
　　毕竟棋子是不会说话的啊！
　　他怀念她的笑容。
　　只有她的笑容谁都不能复制。
　　风清云淡，如水一般的笑容。
　　总是当她要放弃什么的时候她会淡然微笑。是因为知道抓不住所以干脆潇洒放手吗？
　　如果是他，是否还是会执拗地去强求？他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的心中，洛留下的只是一个淡淡的笑。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洛的笑不就是她的全部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她跟在他身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于看见她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等待和她的每一个棋局？
　　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熟悉没有洛的天空。
　　可是他失去了，失去了洛的笑容，即使是面前这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带给他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那仿若近在眼前，却永远伸手不可得的痛。
　　轻轻地，他只能叹息。
　　这没有尽头的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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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睡眼朦胧的眼，抬头，看见的是璀璨星空。
　　已经是晚上了啊！
　　曲非烟想着，慢慢支起身，觉得手臂双腿发麻。
　　暂时站不起来了。
　　那就看一会儿这眼前美丽的夏空吧。

　　星辰……好美……
　　一点一点，闪亮而又飘忽不定的星光。就像她眼中的神采，满满地，它们曾经点缀着她的夜空，闪亮着，美丽着……
　　她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天，星空是如此绚烂。而她站在满满星光下，皎洁的月光将她的长发双眸染成冰冷的白色，然后，冷冷地，坚定地，她默默转身，那一瞬间，一整片天空的星辰在她的眼前同时坠落，满天的流星雨将她的星光带走，带走，直到天空的尽头。
　　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恨她。
　　她选择为了她留在家族，选择那条永远无法回头的道路——成为家族唯一的杀手长。于是她离开了。因为知道想要守护就必须放手……
　　唉……
　　她轻轻叹息，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夏天了。
　　可是，关于她，她却无法追回，仿佛流星般，她从她身边悄然划过，不见痕迹。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抓住过她……
　　猛然，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她稍稍有些吃惊，脸上的忧郁还未来得及藏起。他是什么时候已经在她身后，为什么她竟毫无察觉？
　　关于她的回头他也有些吃惊。
　　原本看见她悄然醒来抬头看满满的阑珊星空，他本想就这样默默离去。
　　可是不知为何，看着她孤寂的背影，他竟无法挪动脚步。
　　他想到了她的背影。那个茕茕独立，孑然一身的背影。
　　或许是觉得她的身影太过孤单，也或许仅仅是觉得有些好奇，他总是静静站在她的身后，沉默地看着她……也或许，在等待着……而她，总是会出其不意地转身，就好似她知道他原本就站在她身后已经很久很久，可是，每次发现他后，她一脸不加掩饰的讶然神情告诉他，与其说是察觉，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感应。
　　现在，像她的姐姐那样，她回过头，脸上是同样的惊奇。在这一刹那，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到了嘴边的那个名字差了一点就要喊出了口，才猛然从她的笑颜里默默地惊觉，她，不是洛。
　　“朽木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难以觉察地黯淡，她的心里也稍稍觉得有些刺痛。
　　“你不该在宿蓝院睡觉。”
　　“是呢。”她笑着，知道脸上的神情一定和她很像，否则他不会想要去回避。可是她并不想让他回避，继续说道，“朽木大人，我听说姐姐原本是在您的队伍里工作的。您能告诉我她是个怎样的人吗？从记事以来我就很少见到她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屋外灿烂星空，和星空一样沉默着。
　　在所有人的眼中，洛就是星辰。
　　璀璨，却绚烂在沉沉的黑夜里。即使闪烁，却又是闪烁得如此飘忽不定。
　　突然，她感到心中一股无法抑制的痛。
　　痛，好痛，就快不能呼吸，如心口被刀狠狠割下了一块的痛。她唯一最珍惜的人，现在遍寻不到踪迹，只有在沉沉的夜幕中，只有当黑暗降临大地，只有仰望星空，她才稍稍能抓住她的影子——那个她挚爱的人，那个她原本打算用一辈子的恨去爱的人。
　　不见了……
　　她脸上的悲怆神情，他看在眼里。他知道她怀念她，于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捕捉着她的身影。
　　可是他帮不了她。
　　怎么去帮一个和他有着同样感受的人？
　　既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挣脱这让人困扰的感觉。
　　接着——
　　他们同时愣在原地。
　　黑色的夜幕中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飘然降临，如此意外的，却又如此自然的，他出现在宁静而又空旷的宿蓝院外的庭院里，随着月光步入这敞开的院落，星光映出他美丽的脸庞，一身的紫罗兰在月光下更加绝美令人迷失。
　　曲非烟张开了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她感到支撑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被完全抽干了。她惊讶的神情无法隐藏。而他却并没有看她，只是冷然看着她背后的宿蓝院主人。
　　“你是谁？”朽木白哉问着，微微蹙眉，眼前这个绝世冷傲的女子让他感到说不出的寒冷。他灰色近乎透明的双眸映出月的光华，却完全不若人的神采。
　　“水清扬。”他回答着，取出怀里的轻柔绢扇……

　　朽木白哉站在她身后，水清扬站在她身前。
　　他们面对着面，沉默地看着彼此。
　　水清扬。他说这是他的名字。而她曾经又叫水清越。
　　那么……他从他们两人几分相似的容貌上猜出了他的大致身份，是洛的亲人吧。
　　“你要做什么？”他问着，看着对方将手上的扇子徐徐展开。
　　水清扬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手中这把绢质的扇子，上面绘着美丽端庄的紫荆，几片粉色花瓣随着风淡雅的纷飞在扇面上，月光下，这株紫荆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傲然……
　　然后，他将绢扇轻轻地合起，慢慢地，他走到他身前，伸出手，将扇子递到他的眼前。
　　朽木白哉伸手将绢扇接过，他望着面前这个人，突然觉得她无比疲惫，甚至风尘仆仆。可是她淡灰色的眼睛却又如此傲然而不可侵犯，即使是将手中的东西赠与人，即使它似乎很是珍贵，她的眼角也没有露出丝毫的遗憾，只是很淡然地，她看着他，带着难以察觉的忧郁。
　　可是他却居然能体会到她松开绢扇的那只手微微地轻颤，也能感到他骨子里的那份说不出的固执情绪。可是，她还是轻轻松手，潇洒地松手……
　　“它是你的了。”他说着，说得淡然而又随意。
　　然后，他默默合上双眼。淡灰色的透明双眸在他的视线消失。接着，他的身体披上了一层淡淡紫色微光。
　　不知何时，紫色的微光已经化成一只一只幽雅扇动翅膀的紫色蝴蝶，将他的身子重重覆盖。清亮的月光给它们的紫色翅膀镶上闪烁的银边，他的身体顷刻间化为无数的紫色蝴蝶，一瞬间，随着月光它们突然散开，如开满一树的紫荆突然被一阵清风吹落，翩舞夜空中散发银光的淡紫色身影将星空瞬间渲染的更加美丽，更加绮丽……
　　而千万蝴蝶散开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身淡紫的长裙，一头长长的秀发，还有那最重要的淡然微笑……
　　洛。
　　手中的绢扇突然跌落。
　　心中涌起的莫名冲动简直难以言喻！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如何反应，就这么愣愣地望着她。
　　她看着他，心情渐渐黯淡。尽管告诉兄长不回去也没有关系，可是，仍然地，现在看到他，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早就不在家族。
　　可是，他会原谅她吗？会原谅她如此任意妄为地……
　　突然他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一把，他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怀里紧紧抱住，她感到他剧烈疯狂的心跳，感到他抱住她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感到他温暖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突然间她再也笑不出来，这几百年来积累在心中的痛苦，如缺了堤似的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她的眼角涌出了泪水，“对不起。”原本想好的话早就一句也记不起来。在他怀里她哭了出来，从来都没有过的放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她一遍一遍的呢喃着，呜咽着，紧紧抓住他的领口，在他怀里哭泣，任凭泪水恣意的流淌，第一次她试着什么也不顾地释放一切心中的痛楚。第一次，她试着要去告诉他让他了解，对他，她是多么的愧疚！
　　她是真的不想要那么离开他啊！
　　过了好一会儿，等她安静下来，他捧起她湿漉漉的脸颊细细地看着。
　　这是她，真的是她！
　　“我……”她有许多许多的话要对他说，可是已经没有机会……
　　温柔地，仔细着，他吻上了她的双唇……
　　“洛。”他轻轻呢喃，“别走，今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