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与不平庸》发条鸦

3、后患无穷

　　张哲也很快发现，这个名叫林秋之男孩身上，有着高干子弟特有的天真与任性，比如在认识张哲也的第二天，他突然消失回了杭州，这就张哲也来说倒不难理解，可以认为是失恋后想尽快离开的心情，然而他很快在第三天的早晨推着一个拉杆箱出现在张哲也的寝室里，毫不客气地让张哲也替他在上海找一处房子，说是要在上海住下来。

　　对校园外的事务一窍不通的张哲也一筹莫展，万般无奈只好搬出了大闲人楚剑。但是就当他拖着因为影响练级而不情不愿的楚剑回去找林秋之的时候，却看见林秋之正趴在他的床头语气亲昵地打着电话，看到他们进来，匆匆挂了电话，带着得意的神色宣布：“房子搞定了！”

　　张哲也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只听见楚剑怒气冲冲地甩了一句：“你他妈耍人啊！”就摔了门出去。林秋之有些愣愣地呆住了，然后就用一种类似小媳妇的委屈表情看着张哲也，中间人张哲也只好干笑着解释说这家伙最恨别人打扰他打游戏，我好容易把他拉来你却说不用帮忙这不分明是拿他耍着玩，然后想想不对又补充到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事要把楚剑拉进来，改明儿我替你去道个歉就成了。林秋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去道歉。”张哲也一脸黑线地想你现在去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刚想开口却看见林秋之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张哲也用电影里老外说Oh my god的姿势蒙住眼睛，等待着一场将至的暴风雨。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对面的寝室很安静，又五分钟过去了，还是风平浪静，张哲也忍不住向门口探了探，只见对面门口伸出一只小手，对他比了一个V字，然后就看见林秋之那张白皙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对他得意地笑着，张哲也不知为何很安心地送了一口气，抿着嘴笑着看林秋之蹑手蹑脚地合上门，穿过窄窄的走廊，一个跃步跳进张哲也小小的寝室里。

　　“他没凶你？”张哲也的记忆里，除了自己以外，似乎还没打扰楚大少爷练级而不挨枪子儿的历史。
　　“他不敢，他们寝室有人复习呢。”林秋之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他耳边一直说对不起说到他举手投降说不生我气为止，很厉害吧？”林秋之还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张哲也听了却有些不是滋味，想想又觉得没道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林秋之像个没事人一样翻着地图查找住处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长着一双勾魂夺命眼的男孩子与身俱来的暧昧气质有种类似双面刀片的效果，无论正握反握都有被扎伤的可能，最安全的方式就是离得越远越好，他带着同情开始猜想那个名叫庞德的人是否也是这片双面刀片的受害者。

　　“双面刀片？”楚剑听罢吃吃地笑起来，拉起哲也的手假装认真地看着：“让我瞅瞅，你手扎伤了没？”
　　张哲也蓦然意识到原来他身边还有一个有类似气质的人。
　　天！这些年我过来得真不容易，他哀叹道。

　　林秋之的住处在上海挺郊区的莘庄，据他说是他自己想住这么远，才能远离所谓“令人窒息的钢筋水泥”，然而张哲也不理解既然这样他又为何想要住到上海来，他没敢往自己身上猜，虽然他曾模模糊糊地想过，于是他只好猜想他大概和那个庞德没有完全断，或者又被他哪个叔叔伯伯踢去了另一个叔叔伯伯家，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发现两个猜想都没有太大的可能性，因此他只好又假设还有某个他不知道的神秘因素C，就当他在两个猜想和神秘因素C之间举棋不定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个电话，而打电话的人——不是林秋之也不是楚剑，而是——田诗颖。听见田诗颖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的时候他意识到，已经没法再拖下去了。

　　见面的情形有些尴尬，因为田诗颖一见到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不喜欢我对吧？”

　　张哲也陷入了某种两难境地。通常来说他是非常不喜欢和人闹到翻脸的人，何况又是对这么一个楚楚可怜的MM，然而理智又告诉他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以免留下什么后患，虽然理智没告诉他所谓的后患可能是什么。
　　于是他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告诉我，我哪点不够好？别骗我，我知道你没女朋友。”

　　张哲也前所未有地烦恼。田诗颖有哪点不够好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貌似对这样一个长相甜美可人性格活泼大方的女孩，他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猜对。那么，又是哪一点让他不能接受这样一个貌似完美无缺的女朋友呢？

　　张哲也迟疑许久，最后以非常俗套的方式开口：“你知道，感觉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

　　“你是说你对我没感觉了？”田诗颖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张哲也看了十分不忍。

　　“抱歉。”他如释重负地送了口气，尽可能诚恳地说道。

　　“没事，其实我也猜到了，”田诗颖抹了抹眼泪，微微抽泣着，点了一杯奶茶，把吸管拿在手里来回晃着：“你喜欢楚剑对吧？”

　　“啊？”这回轮到张哲也惊讶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田诗颖：“你哪听来的消息？”

　　“我们寝室的女生都这么猜，”田诗颖耸耸肩：“你们俩从小是同学对吧，又从早到晚地在一起，而你又一直没女朋友……别误会，我没有歧视的，只是……”
　　张哲也有种百口难辩的无力感。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天发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他只好说。

　　“真的？没骗我？”田诗颖大大的眼睛瞪着他，露出天真的笑容，眼角还挂着刚才的泪珠。那一刻张哲也发现她和林秋之真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要我发毒誓吗？”

　　“不用，”田诗颖咯咯地笑得像个小孩子：“这么说我还有机会罗？”

　　“喂，那是两回事吧？”张哲也无奈地看着这个变脸变得比天气还快的女孩。

　　“不是，我真傻，你都不了解我，怎么会对我有感觉呢？你是对的，现在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花花公子型的男孩子，我就放心了，来，拉钩，我们从朋友做起好不好？”

　　一只秀气的小指对他勾着，仿佛主人那双带着希翼的大眼睛，张哲也只好敷衍地伸出手指勾了一下，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抱什么希望，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

　　“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的。”无论如何，张哲也不得不承认，田诗颖充满自信的笑容还是相当迷人的。

　　后患无穷啊……他暗自哀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