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临风》月亦微

3、第 3 章 这几次的论

　　这几次的论剑会都是在这昌平镇上举行的，可谓给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镇带来了不可小觑的经济活力。因而到了这一届，当地的府衙竟主动联系了附近几个有头有脸的帮派，共同合力修筑了论剑庄，除了比武用的宽阔场地外，还特意建造了这次盛会所邀嘉宾休息和食宿的院落，可谓是花了一番心思。当然，这买卖原本也不亏。一来府衙联络江湖上的人，就是要他们出资出力。二来，只有有了这强硬的硬件设施，才更能保证以后历届论剑会在昌平镇上举行的质量，特意安置了邀请来的武林上的有头脸的人物休息的地方，也是为了下一次更容易请到名头更响的人，让越多的人来参加或是观摩学习。江湖原本也就是个大圈子，大家赶完这场赶那场，时不时就会有一场比武，人人都想以此来稳固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站在巅峰的人更要面临一批又一批前来挑战的人。而对于出资出力的帮派，好处自然也是有的，首先就博得了一个好名声，有了好名声，才会有更多的人来投到自己门下，除了这笔收入，帮派的壮大才是一个帮的立帮之基。因而，这倒是件两全其美的乐事。

　　比武台修筑得坚实而气派，四围坐着或站着观战的人群。坐在前首的是这次论剑会请到的证人，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上威望颇高、阅历深厚的人物，其中又以武当派早前率领白道中人击退□□袭击后便闭关修炼不再参与武林中大小事务的络玄真人，少林寺德高望重的方丈无量大师和此次特意从关外赶来的破冰剑萧卓萧大侠名声最大，名头最响。这些人的后面坐着的，也绝非池中物。这些人虽不比前一批人有资历有名望，但也都是武林中出彩的人物，要么是声名赫赫的江湖大侠，要么便是名震一方的仁人义士。
　　沐临晓随轲放他们站在比武场不远处，感受到那隐隐骚动的人群和那庄严郑重的气氛，不禁咂舌武林中人可真能弄事。
　　比武还没正式开始，他只觉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有人在跟同伴津津有味地分享自己的见闻，这无疑又是一种武林人士爱用的表现自己江湖阅历不浅，见多识广的方式。但当沐临晓听到那两人谈论到袁征这个名字时，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去。虽然两人从未谋面，但沐临晓还是一眼就从中辨认出座上的哪个是他们口中所谈论的袁大侠。那人果然是一派江湖中典型的大侠风范，衣着整齐体面，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面容方正，直鼻，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让人不自觉就联想到宽厚和侠义上去。当有人与他交谈时，他会细心地侧耳聆听，表现得谦和而得体，但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当他一个人静坐时，便又恢复成一张典型的扑克脸，只是目视前方岿然不动。沐临晓心里已有了定论：这种人，自以为以江湖大义为己任，恨不得让江湖上所有他们看不惯的恶人全都消失，但骨子里却又相当迂腐和冥顽不灵，想跻身武林中人人尊崇的大侠之列，因此对自己颇多要求，但真正有人夸赞或举荐他时，他又免不了要作一番姿态推辞谦让一番，心里对名誉的欲念却最是强烈。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相当自私，不容许前进的道上有任何绊脚石，若谁做了他的绊脚石，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除之而后快。
　　如若江湖传闻是真的，那苏御风他……

　　他正思索间，又听那两人提及了另一个名字。

　　“那位白衣公子是什么人啊？看上去倒真像是个人物，只是年纪尚轻，他怎么坐在那个位置，我怎从来没见过他？”
　　“哦。那是江南苏家的长公子，这次原本请的该是苏慕哲，怎么苏慕哲没来，他儿子倒来了？”他虽然不曾直接诋毁，但话语里的讥诮却分外明显。似乎还嫌这个不够，那人又添油加醋地向同伴灌输自己道听途说听来的消息。
　　“据传袁征两年前离开江南苏家就是因为他，你别看他外表俊朗，气度非凡，那一张漂亮的脸蛋背后还不知道藏着怎样龌龊的思想呢！他啊，是个断袖！估计他师兄离开苏家就是为了避他。啧啧。”
　　“是吗？竟有此事？在下倒是头一次听说。郭兄果然不愧是澧水帮的二当家，见识不凡呐！”

　　沐临晓对于那两人借暗中伤人的话来互相吹捧的行径嗤之以鼻和深感恼火，他果然看见苏御风坐在离袁征不远处的一处位置，眼神竟还有意无意地扫向他师兄。无名地，胸腹间似是点着了一把火，火焰呲呲地往上窜，让他不得不发。

　　“背后说人是非，小心咬到舌头。”

　　他目视前方，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两个人听见。果然，那恼人的对话停止了，那个郭二当家转过脸来，发现出声的只不过是个无名小辈，身上既无兵器，衣着又很朴素，想来是压根没背景来凑热闹的，便没有顾忌地怒声斥道：
　　“你算哪根葱？！竟然敢来搅我们的谈话？”
　　沐临晓不惊不惧，斜眼看他，然后勾起唇角反问道：
　　“你们又是哪两根葱呢？”
　　“你！”
　　郭二当家一听这话，气得不轻，当即就一手按在腰间的大刀上。他身旁的人见状连忙阻拦他。
　　“郭兄何必与小辈计较。”他安抚完姓郭的，又转向沐临晓，脸上犹带笑意，不过沐临晓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笑里藏刀，“阁下有所不知，这位是澧水帮的二当家郭仕豪郭大侠，在下区区不才，徐华远，华山派掌门正是在下的师伯。”
　　要知道，想在武林中闯出个名堂，过程又相对顺利一些的，找一个大帮派做靠山是大多数人愿意选择的一条路径。华山派现在虽然不如从前风光，名头也被好几个帮派盖过，但毕竟在武林中的历史不短，也出过好几位英雄，虽然到了现在有一代不如一代的趋势，但依然可以算得上是个大帮。
　　那徐华远是只典型的笑面狐狸，年纪不大，面容干净，他笑眯眯地瞧着沐临晓，以为他会随之偃旗息鼓，却只听他道：
　　“恕在下孤陋寡闻，澧水帮的名号在下确实不曾耳闻，但华山派在下如何愚昧也还是知道的。听闻贵师伯不久前与峨眉派的净慧大师比武，这净慧大师当真巾帼不让须眉，贵师伯以一招之差不敌受伤，不知如今身体可已痊愈？”
　　他状似关怀的三言两语，令徐华远的脸立刻就绿了。那郭仕豪听他一介鼠辈竟敢对自己的帮派不屑一顾，更是怒不可遏，又想拔刀，却被徐华远强行按住了。
　　“不劳阁下费心，尊师伯身体早已无碍。阁下既然知道这些，想必也是江湖中人，既然阁下已知道我与郭兄的身份，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请教阁下高姓大名？日后若是再相见，若郭兄不嫌弃，还可以一起喝个小酒。”
　　天知道这些只不过是他前两天从跑堂小哥儿那儿听来的，他虽然已出来闯荡两年之久，但与江湖真正的交集却并不多，头一年因为遭了窃，害的他不得不四处找生意替人看病赚钱，幸好在一个镇上渐渐地有了一定名气，便在那里一呆就是半年。后来虽也治过几个受了重伤的江湖人，但他毕竟不似别人一般想要争名逐利，也没有去过那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如今这徐华远这般问，不过是笃定他是宵小之辈，想趁机回击。却不知敌人越是有这番心思，沐临晓就越要表现得对此毫不在意且不屑一顾！
　　沐临晓嘿嘿一笑，摸摸鼻子。
　　“在下只是个江湖游医，只为治病救人，不关心武林之事，也并不看重那些虚名。此次前来，也只是为了陪朋友。所谓术业有专攻，徐兄又是华山派的人，该不会因此而瞧不起我一个行医的吧？”
　　他这一反问，这些表面上仁义道德一堆堆的人却只是拿他没有办法，更不好趁机取笑，徐华远只能干笑几声，道：“不会不会，治病救人是好事，好事，呵呵。”
　　他虽这样说，他身旁的郭仕豪却犹感不忿，却碍于华仕远在旁，方才又那样说了，他也不好再为难沐临晓，只是犹有不甘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但这一仗显然是沐临晓赢了，他看着那两人找托词离开，心情终于晴朗了些。只是将视线转向那白衣人时，眉间又起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