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婚丧嫁娶 ...
-
一月。
闵宇带着众人捧着新郎装穿过条条长廊,来到祖庙前,但是闵宇却在祖庙前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中掺和着复杂,看不出究竟心中想的是什么,但是可以看得清楚的是,他眼眶上的黑眼圈,颜色很深很深似蘸了墨汁的毛笔在上面涂抹了一番,他背负着手,重重的一声长叹。
祖庙的大门正对着是一座小亭子,亭子修得其高,往左可扫半个青城,往右目光可及省城与青城交接。亭子的模样没有什么特别,倒是斐宇独自一人躲在碑后面出神,他就如同一具脱了魂的躯壳在一边坐着。他的眼神也没有光泽,乃至没有了思想般,到最后竟然泪就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他拼命地试图忍住,但是泪就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抱住头,身子不由自主的下滑,顺着碑的轨迹下滑,眼神一直盯着远处的湖光冬色,口中转而不住念叨:“我不会负他们,前提是他们并没有负我……我,没有负他们。”
闵宇走进祖庙时,玉宇正在诵读佛经,他十指双合,双目紧闭,口中念念,但是却没有丝毫得焦躁之态,玉宇的心本来就如同一个孩子,更是一个任性的孩子,闵宇走到他面前,玉宇停止了诵读,转而将手放下,睁开双目,闵宇见他,笑道:“大哥,恭喜。”
见了闵宇,玉宇就如同见着了仇人一般,但还是挤出了个不暖不冷的笑容,笑中透着仇恨,他看着闵宇的双目故意摇了摇头,带着讽刺的语气道:“也多亏得二弟啊,大哥决不会忘记二弟的大恩大德的。只是,大哥有一事不明白——为何二弟的神情、容态如此疲惫,难不成是为了大哥而日夜不得安睡?”在口才上,闵宇虽比不过斐宇般能将死的说成活的,但是对于玉宇他的应答倒是绰绰有余,他也笑着道:“可不是,近日为了大哥可是将二弟忙坏了,大哥也知斐宇要忙着生意上的大小事情,特别是——大哥的祸事,所以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二弟身上,二弟可是尽心尽力啊。”玉宇心知闵宇口中所说的‘祸事’就是自己做货运生意的事情,但是玉宇其实是自认为聪明实际上冲动,他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道:“我真是后悔当初去接了那单买卖!”但是话一说出口就立即后悔了,可是玉宇也知话是收不回来了,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不然也不会被奸人所害。”
闵宇听着他口中的‘奸人’觉得有万分刺耳,但是忍耐着性子,拉着脸皮强笑道:“大哥知道后悔就好,但是今日并非后悔的好日子,这新郎服——”闵宇侧目看着那红艳的新郎装欲说未说,玉宇顺着闵宇的目光看了过去,他如今只觉得这艳红的衣服就如同衣服上沾了什么不净之物而让人厌恶乃至作呕,他欲起身,但是由于过久的跪拜腿脚早已麻木,闵宇对两个丫头示意,那两个丫头忙上前扶起玉宇,玉宇借着她们的搀扶来到那装着刺目的衣服前,用手轻抚着那大红花,嘴角不时露出一丝苦笑,他问:“新娘漂亮吗?”
闵宇有些许愕然,他并没有想到玉宇竟然会问他这种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愣在那里,而玉宇则自说自话道:“必是个美人吧。”他冷笑,转过身对着闵宇大笑道:“若不是个美人我可不要啊!”
闵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皮笑肉不笑道:“那是,那是。”闵宇的心中突然感到害怕,对于一个绝望的人,若是他大哭大闹闹得天翻地覆倒还是好收拾,最怕的就是他对着自己绝望的事情竟然毫无反抗。这个道理闵宇是明白,所以他对于玉宇的笑既感到无解又感到害怕,但是他仍正了正容态,道:“那这……是要丫鬟帮忙还是……”
玉宇转身将装着衣服的匣子盖上,笑道:“当然是为兄自己为自己穿上便可,何须麻烦丫鬟呢。”
“但是……”闵宇明显有些许不放心,玉宇知道他的心思,便道:“二弟不必担心,一则为兄至少不会为了这一档破烂事而草草结束了性命,二则为兄也不会为了区区一桩婚事而逃跑,毕竟为兄也已经二十有五了,若再不成家就该他家看我们笑话了。”闵宇笑道:“大哥说的是,说的是。但是还是让丫鬟们帮帮忙,毕竟吉时也快到了。”闵宇诺诺得道,就像是一个惊慌过度后才明白其实一切都是自己的虚幻的人一样。
玉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内着黑色袍子,外穿红色马褂,头戴金贵小帽,脚踏绣金玉鞋,闵宇进屋,看着镜子中的玉宇,不由一丝笑意浮上面庞,他道:“大哥穿这身衣服真是合适。”玉宇转过身对着闵宇道:“怎么会不合适呢?杭州丝绸,温州皮革,你再看看这金线,再加上省城温裁缝的手艺,一套下来恐怕也是价值不菲吧。这样怎会不合适呢。”
闵宇笑道:“大哥满意就好,这样也不枉费斐宇为大哥亲自试这套礼装了。”闵宇这句话是玉宇在换衣时想出来的,他知道玉宇是恨透了自己,但是自己也不能都将这种罪过承担,若是以后玉宇算起账来,也不能所有的都赖给自己,他早已为自己想了条后路,同时也要让玉宇的仇恨分散在斐宇身上。这句话却是如闵宇预料般,玉宇的笑容立即凝固了,但是他的笑意又浮上了面庞,道:“原来还有三弟的功劳啊,没想到我萧玉宇有如此大的能耐,区区一桩婚礼就让萧家二少爷三少爷忙得团团转。”玉宇话虽如此,但是心中又对这厌恶的礼装增添了一分厌恶,他想自己堂堂萧府大少爷,竟然连新郎礼服都是别人穿过的!‘试’?新郎礼服能试吗!他的仇恨一点点增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臭虫,乃至连一个臭虫都不如,自己大婚之日穿着别人试过的衣服,自己大婚之日娶着逝去的新娘,自己大婚之日还要强颜欢笑。
闵宇伴着他走出萧家大门,玉宇一踩马鞍,预备上马,但是不知为何,那马突然仰天一啸,前蹄跃起,玉宇招架不住,摔倒在地,闵宇忙上去扶起,玉宇用一种满腔仇恨的目光看着闵宇,闵宇有些许害怕,只是道:“不关我的事!”说完上前,托起马儿的前蹄查看,才知竟是右前蹄踩着了玻璃,由此才引起马儿的惊慌,他叫管家另牵一匹马来,管家在耳旁悄悄地对闵宇说了些什么,闵宇听完后看了看已被丫鬟们扶起了的玉宇,怒斥道:“没有了白马,就把黑马牵来!”玉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已认定是闵宇让自己如此难堪,心中已认定一切都是闵宇岛的鬼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得安宁!
管家听了闵宇的话,立即遣人将黑马牵来,这匹马原是在大婚时不可骑的,全身黑色的马无端让人觉得有些许晦气,况且萧家上下原先都认为只要将白马喂好了即可,便都没去好好料理黑马,如今这匹黑马毛色不仅不光泽反而有些凌乱,那饲马人原也没有想到黑马会用,也就只好在牵出去之前胡乱用马刷在马背上刷了两下,这没有增添马的英气倒是增添了滑稽效果。玉宇怒气上马,拉动马缰,几乎是吼出“驾”一字,后则领着迎亲队吹吹打打地向杨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