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陋巷》Jean悠然

8、杨氏千金

　　慕沙看着街道上闹哄哄的，也正准备上去看看热闹，她穿过重重人海，看着大路上正是一列豪华的迎亲部队，这次的迎亲不仅让慕沙感到惊奇，就连路旁的路人都窃窃私语说着这迎亲的诡异。
　　“你看啊，真是奇怪，新郎官都已经走得看不到头了，却看不到新娘。”
　　“可不是嘛，你看，这新郎新娘之间隔得可是价值连城的嫁妆啊，但是……真是奇怪”
　　慕沙知道他们在奇怪些什么，她忙问着身旁的人道：“这位兄弟，你知道这是哪家人迎亲吗？”那旁的路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一女子的声音飘过：“是萧家。新娘是杨家所谓的三小姐。”慕沙顺声转身，不由低呼道：“之豫？”在人群中的那个女子是杨家的二千金——杨之豫，她挤到慕沙身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大哥成亲，你难道不知道吗？”
　　慕沙正想解释，没想到路旁的人惊呼道：“看！杨家三小姐来了！”慕沙转身，看着那红纱似的花轿从远远处如同一轮红日般出现，轿上的女子身着红纱，头戴金钗，全身透露着一股雍容华贵之态，慕沙仔细打量了番这位三小姐，却被她手中的牌位所惊吓住，上面用朱笔雕刻着‘爱妻萧门杨氏之憬’，她转头欲问个究竟，却没想到之豫看着那牌位竟出了神。路旁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慕沙就听着有好事者窃窃私语，说是窃窃私语实际上也不过是冷嘲热讽。
　　就有那无事之人道：“你看你看哪！新娘子竟然怀中抱着一牌位！真是笑死人了。”
　　但又有那顺声附和之人“可不是，这新娘子虽说是有几分姿色，但是据说是什么杨家三小姐，可笑，杨老爷就两位千金何时又蹦出个三小姐？”
　　另一看热闹之人冷笑道：“看来就是个顶替新娘啊！”
　　但又有疑惑人问道：“但是前面那新郎官可是青城的萧家大少爷啊！这等子荒唐事情怎么干的成呢！”
　　另有那自以为消息灵通之人得意道：“荒唐？顶替新娘是荒唐，那么娶一个已故之人岂不是更加荒唐？省城的人都知，几个月前杨之憬就已经故去了，这会子，哼，娶一个牌位回家，顺便捎带着一个附赠品，真是可笑。”
　　听着众人的尖酸刻薄之言，之豫倒是没有任何的面色变化，只是一把拉住慕沙的手腕，冲出人海中。慕沙的手腕深刻的感受到之豫的力道，但是她却并没有将之豫的手甩开，只是静静地跟着她跑，静静地感受着洒落在她面上的几滴水珠。不知跑了多久，人群嘈杂之声都已经渐渐消失，之豫领她来一馄饨面铺，从桌上的筷架子上取下一把筷子，用筷子的顶部敲着桌子，大叫道：“老板！两碗馄饨！”
　　慕沙静静地看着之豫，之豫倒笑着问道：“看着我干吗？我可不好看！”
　　慕沙问道：“我大哥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呢？”
　　之豫盯着慕沙许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等到老板将馄饨上来后，之豫才问道：“你现在在哪里住啊？”
　　“方家”慕沙答道，但又似乎怕之豫不明白，便添了一句道“省城方家。”
　　“你大哥成亲，萧家没人通知你吗？”
　　慕沙愣了几许，然后摇摇头，缓缓道：“自我来省城后，他们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萧家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就像一个和萧家没有任何瓜葛的人一样。”
　　“上个月，萧斐宇来我家了，为的就是你大哥的亲事。”之豫道“你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居心，竟然提出要娶我大姐，你们怎么可能不晓得我大姐早已在几个月前就去世了，如今说什么为了让我爹放心，要娶我大姐来一场人鬼冥婚！真是太荒唐了！”
　　慕沙问着：“那……那个杨家三小姐是怎么回事？”
　　“是萧斐宇从我家所有的丫鬟中挑出来了，她的本名叫做锦鸢，从小就呆在杨家。你三哥为了这一个丫鬟可是不晓得花了多少心思呢！”之豫说这句话满是讽刺，“你看那小模样，楚楚可怜但又俊俏的不得了！我看你们萧家不仅仅是为了替杨家解忧，更是为了杨家的女人吧！”
　　慕沙静静地听着这一段话，并没有回嘴，也没有辩解，她想着这一切事情，心中就不由战栗。娶一个死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萧家的势力难道还需要用这样一段不堪的婚姻来增添吗？这是原本的计策还是只是为了萧家？不懂，真的不懂。三哥变得越来越让人不懂。
　　之豫看着慕沙发了愣，还认为慕沙为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而感到羞愧，便住了嘴，只是道：“你三哥萧斐宇真是可恶之极！长着一副温和可亲的面容却没有想到竟是人面兽心！”她越说越气，一不小心竟将盛着馄饨的碗打落在地，汤汁洒了一地，之豫抱怨道：“真是可恶！这天下有什么不可恶的！连馄饨都可恶！”
　　“我们走吧”慕沙随手放一块大洋在桌上。
　　之豫看着这一幕，不由邹了邹眉头，她甩开慕沙的手，走到桌前，将那一块大洋拿起，端详了一阵子，慕沙奇怪，便上前问：“怎么了？”
　　之豫似笑非笑道：“看来萧府很多金嘛。”
　　慕沙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反倒认为这是她的无心之言，便也无心道：“萧府的情况是还不错的。”
　　听了这话，之豫不由大笑起来，她转过头对着慕沙道：“那不妨接济一下杨家？”
　　慕沙听着之豫的话不由愣在那儿，之豫将那一块大洋放在慕沙手心里，转过身对着店家道：“改日到杨家领钱。”
　　慕沙的手掌渐渐合起，手心是大洋的温度，她的手握的很紧，就如同要碾死什么东西一样，之豫看着慕沙渐变的神情，只道：“慕沙，好像自从你回了青城后就变了好多。”慕沙抬头，那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之豫的妩媚双眼，大大的眼睛上睫毛一眨一眨的，上面略有些水珠般的晶莹，之豫见着似乎也敢不忍，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让人感到心疼，神情就是这副让人感到‘讨厌’的样子！”此时慕沙渐露笑容，之豫见她笑，不由板着个脸骂道：“冤家！我们杨家和你们萧家是不是上辈子结了什么怨！不然这辈子你们萧家怎么会这么侮辱我们杨家呢！”
　　“之豫不要这样说好吗？”慕沙握住之豫的双手，请求道“我会问三哥的，真的，下一次三哥来省城，我会问三哥的。”
　　之豫看着慕沙的双眼，缓缓道：“你的三哥？萧斐宇？他原本就不是个好人，你问他不等于白问吗？”
　　“不！哥哥不是坏人！虽然……虽然他做了很多让我难以理解的事，但是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哥哥，从来都没有骗过我。”
　　“从来？”之豫反问道“从来是从何时开始的‘从来’？你自省城失忆，如今也不过一年，以前的事情你都忘了，难保他的‘从来’吧。”
　　慕沙听了之豫的话后，将她的手一甩，冷冷道：“若他是坏人，为什么不随意在你们杨府挑一个丫鬟凑数罢；如果他是坏人，为什么对于这档子事会郑重到亲自上门；如果他是坏人，为什么不将大哥的婚事草草结束，还要精挑细选？他，这一年来我相信没有骗我，所以，我相信，以前的他也没有骗过以前的我。人生在世，恍若白驹过膝，忽然而已。然，我长活一世，却能相信他说的每一话。”
　　慕沙坚定地眼神如清晨的光束划破黎明的黑暗，之豫看着她的眼睛，刹那间竟觉得这眼睛比她回到青城时要清澈得多，宛如白水银中的黑水银般。她与慕沙自小便在省城相识，自小，她就看不惯斐宇对慕沙的疼爱；自小，她就对慕沙心疼万分。可是，她更是嫉妒慕沙，嫉妒慕沙可以躲在斐宇背后，低眉咯咯地笑；嫉妒慕沙哭泣的时候可以偎依在斐宇的肩头，一声一句“哥哥，哥哥”地叫。但最让她讨厌的却是慕沙那双可以闪的发光的双眸，她知道自己比慕沙美，但是自己唯一不如她的就是那双眼睛，就是那双楚楚可怜的双眸，她想要忘记这唯一的不足，但是却一次又一次看见斐宇望着慕沙的眸子出了神，而自己也就一次又一次毫无理由的讨厌起慕沙的眸子和斐宇的眼神。但是，现在，她自己却也陷入了慕沙的眸子阴影中，她看着慕沙的眸子，不由想起小时候斐宇跟自己在月光下谈天时斐宇突然说的话“慕沙的眸子恐怕是上天送给慕沙最珍贵的礼物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忘记了，却没想到，越是想忘记却越是记得起。慕沙曾经对她说过羡慕她，如今，她才知晓慕沙说羡慕她，其实真正羡慕她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