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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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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装饰古朴而奢华的厅堂。
厅堂的后方是由漆红的砖垒成的壁炉,从壁炉的搭建样式和油漆剥落的情况来看,这座壁炉的年代已这是一间装饰古朴而奢华的厅堂经相当久远了。壁炉的上方摆放着不知名的巨兽的头部标本,旁边挂着几支马枪。为了装饰起见,壁炉台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几排来自东方的精美瓷器。
壁炉里明亮的火光在竖直摆放的瓷器背后投下了模糊而绵长的暗影,却烘托得铺着光滑汉白玉的地面更加干净。而厅堂地面的中央铺着厚厚的毛毯,由大门一直延伸到壁炉前。沙发摆放在两侧,看上去相当厚实而柔软。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窥见天际黎明前的晦暗光芒。
由煤块、泥炭和木柴燃起的炉火正旺盛不息地燃烧着,把整个厅堂映照得红通通、暖融融的。但由于光线不足,厅堂里的其他事物仿佛都被蒙上了模糊而暧昧的光晕,此刻宁静的气氛愈发显得昏暗而神秘。偶尔“噼啪”的木柴爆裂声在无声的寂静中突兀而和谐。
也许在这个厅堂里唯一活着的生物,就只有躺在餐具柜下面圆拱里的猎犬罢了。它那纯金色的毛发彰显着自身高贵的血统,但却被角落的阴影完全遮掩了。
“你该醒来了。八点零一刻,来自中央的目标就会准时到达利普森车站。”
低沉的叹息声在寂静中蓦然响起。
但厅堂里根本没有人。
“嗯……”还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懒洋洋地附和着。
披盖在沙发上的白色毛皮大衣动了动袖子。若是从上往下看,外衣凹凸不平的褶皱便会清晰地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形,以及……略微矮小的身高。
“既然年前继承了少族长的位子,你好歹也要照顾本家的生意吧。虽说让你参与平时的任务是父亲的意思,但你毕竟在外边玩太久了,也该收敛心思,回到这个[风景优美的旅游区]尽自己的义务罢。”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含糊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睡意。
“大哥,你真吵啊。我可是连夜被那家伙赶回来的。”
那白色的毛皮衣摆下蓦然伸出一只手,随即把身上披着的厚重外衣掀开。
那穿着白色睡袍的少年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然后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乱蓬蓬的金发打着结,还有几绺坚定不屈服地向上翘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狼狈的小猫。
他拿起叠在沙发旁的深蓝色军服,丝毫不忌讳厅堂里说话的那个人,随手就将身上的睡袍脱下,然后换上这身笔挺的军服。
“太麻烦了……”
他皱着眉头,随手捋了捋乱糟糟的金发,显然很讨厌理顺自己过长的头发。
“嘶——”那戴在无名指上的银色钻戒蓦然散发出炼成阵发动时特有的光芒,随即这枚钻戒竟然迅速转变成约有两寸的薄刃,泛着狭长而锐利的光泽。
他拢起长发,随即准备割下自己过长的金色头发,但刚抬起的手腕却被类似于触手的黑影迅速缠住了,那冰凉腻滑的触手宛如蛇身般柔软而坚韧。
“你知道吗?罗伊•玛斯坦上将原来有一位名叫钢的部下。”
那声音依然平静,但低沉的声调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那又怎么样?”爱德有些不耐烦,他一如既往地讨厌说话老爱绕圈子的人。
“无独有偶的是,你的样貌和钢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爱德有些困惑地抓着头发,随即反应过来。
“父亲大人是打算……不、等一下。”爱德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也许是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隐藏在黑暗中的同伴的瞳孔微微一缩,淡若的杀意分明在眼中涌动着。
“难道父亲大人是依照他的模样来造我的?”
爱德的脸色愈发冰冷,显然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那个叫钢的人很了不起吗?”
“……你多想了,只是巧合而已。”
那声音不由停顿了一下,原本机械似的冷漠的话语也添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算了”爱德随口道。
“那个钢不会也跟着玛斯坦上将来到这里吧?”
“他很早就已经死了。”
“是吗?呐……”爱德拢了拢长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容。
“大哥,你帮我梳理头发吧。”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怕我不小心剪坏了你那漂亮的金发吗?”
那声音虽然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显然有些诧异。
“反正父亲那个恋发癖又不在这儿嘛。再说了,大哥总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啊。”
那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恋发癖……在父亲面前你……”
“绝对不能这么无礼。放心啦,你这话我都听了好几百遍了!”
在炉火烘托下的影子蓦然伸出几道长长的触手,然后沿着少年光裸的脚踝向上攀爬,随即探进那略显紧身的军服中,慢慢地卷着他的身体向上延伸,然后轻轻抚上那柔软的金发。
“嗯……大哥,你的习惯还真……”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全身都因为那触手一遍遍轻柔的抚摸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起来,恩维那家伙呢?”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沙哑。
“他……在安排接待玛斯坦上将的事宜。”
爱德尽量忽略从身体上传来的异样感觉,如实回答道。
“说起来,大哥,您这次的容器准备好了吗?恐怕那家伙会和我们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恶战。他的能力对我们来说……很棘手。”
“放心,从他下车站开始,我的影子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只要进了我们的势力范围,他就跑不了的。更何况中央的那些蠢人,到时候会帮我们一个大忙的。”
那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淡漠的笑意,无端地让人嗅到了血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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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了吗?”
罗伊•玛斯坦看了看手中的银怀表,眼中不由添了抹凝重的神色。
霍克艾上尉正在将桌上散乱的文件叠好,然后整齐地推到他面前。
“嗤——”
桌上的一叠文件忽然燃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他肃穆的脸。
“上尉,你可要做好准备哟……”
“是。”哪怕是地狱,我都永远跟随着您。
霍克艾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怀表上的分针缓缓转向“一时”的刻度。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执事及身后的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们恭敬地站在月台的两侧。
——罗伊•玛斯坦刚下火车时看到的就是这幕场景。
这场“视察”中央应该没有事先通知达布利斯的地方政府吧,也就是说己方的目的和行踪对方已经了若指掌了啊。何况,堪称军部机密的消息被如此迅速地传到这里,大总统他……
罗伊•玛斯坦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暗色。
“阁下远道而来,家主特命我在此恭候大人。府上有请,还望一叙。”
那年轻的执事低下头,向他鞠了个标准的180°躬,然后平静无波地看着眼前的贵客,俯下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连个仆人也不简单吗?
罗伊•玛斯坦感受着对方凛冽而沉稳的气势,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纯良。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麻烦威拉皮斯诺家主的一番好意了。”
站在身后的霍克艾从下车开始就一直警觉地观察着四周,以确保除了不少市民对这边隆重的欢迎仪式议论纷纷外并没有任何可疑分子混入人群中。
“车站人多口杂,唯恐对您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还请乘坐专车到达舍下府邸。”
那执事低着头,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别的感情。
“嗯,有劳。”
罗伊•玛斯坦随即跟在对方身后,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随行的保镖们,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应对的方案。
“啊!”
一声稚嫩的惊呼传入耳畔。
罗伊•玛斯坦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戴着白手套的手随即伸到口袋外边。
一个挎着花篮的小女孩正忙着为周围的一对情侣卖花,也许是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对着她走过来,无意间就撞到其中一个保镖身上了。不仅花篮里的康乃馨和玫瑰花瓣撒落一地,原本整洁的白裙子也染上了灰尘和脚印,整个人都傻了似的跪坐在地上,被散落的玫瑰刺擦伤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
“汝等下民……”
那位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杀意。
“下次要小心些哟……”
罗伊•玛斯坦微笑着将小女孩扶起来,有意无意地以身挡住了这位执事正准备过来“处理”此事的前路。
他亲切地摸着女孩的头,似乎根本不介意她的[无礼]。
“谢谢您,大哥哥……”
女孩红着脸,怯生生地向他道歉,然后马上清醒过来了似的,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鲜花,转身就往后头跑去,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后面有什么魔鬼在追似的。
“看来……贵府积威甚深。”
罗伊•玛斯坦的笑容似乎别有深意。
“阁下多虑了,只是贱民而已。身为东道主我们自会处理此事,让此等小事惊扰了阁下,还望恕罪”
那执事再次向他鞠躬致歉,冷静而古板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感情。
“呵呵,哪里哪里。”
罗伊•玛斯坦颇为不好意思地做了个“阁下请带路”的手势,算是了结了之前稍微有些不愉快的小事。
“阁下,对家主有些了解吗?”那身穿燕尾服的执事淡淡地说道。
“嘛,还行。”
罗伊•玛斯坦转身“啪”地将车门关好,继续微笑着和这位忠心耿耿、做事一板一眼的执事打太极。
“呼——”
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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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玛斯坦……”刚才还在卖花的小女孩靠着巷子的墙壁,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
她慢条斯理地拍着脏兮兮的裙子,刘海下浓密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此刻脸上的表情。
“终于能……彻底掌握你的行踪了。”
粉红色的松糕鞋有些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她的嘴角忽然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这被阴影笼罩的巷子里,黑暗中蓦然睁开了无数硕大而扭曲的眼睛,然后将孩子彻底湮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