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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1 少年转身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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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1
明星朗月夜。
我梦见鲜血染红周遭,将我团团包围,蓦地抬头却是一张冰冷无温的脸毫无表情的盯着我,让我再不能呼吸。我一下子惊起,已是手脚冰凉,遍身冷汗。
那少年是十殿的阎罗再生,眼神没有一丝人气,我知道自己怕得要死,若是生生世世再不相见才是最好,所谓不堪回首也不过如此。其实事情的始末不过是成明和李家的护院打得不可开交挡了他进山的路,李家的人猖狂惯了,上来骂骂咧咧伸手就打,那人一句话没有直接见血。然后让成明让开,成明刚刚发出了声没及时让路就被他一手卡住了脖子。真正的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拍拍发木的脑袋,看见身侧成明睡得正香。这头小毛驴一晚上都没和我说话,连吃饭都是闷声闷气,上了炕也和我离得远远的,不再像平时非要抱着我的胳膊才睡得着。成静在小帘子那边也睡的正熟,日里受了惊吓终还是吃不消了。我给他们掖了掖被角,下了地。
生死一瞬的挣扎最是让人身心俱疲,我躺在炕上也是很快沉沉睡去,只是一旦被噩梦惊醒,心就再不能安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一下子想到我们出林子时没看见李凤毛,有点忐忑。他应该是没被那人杀死,那人走的是进山的路,李凤毛走的是入村的路,就是不知道他那副被吓得尿了裤子的德行让李员外看见会不会心疼得暴跳如雷。若是盘问谁欺负了他,把成明他们说出来怎么办?还有他家的那些护院,全都死了,要怎么交代?
我越想越睡不着,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李凤毛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他肯定会把我们说出来,如果他也把那人讲了,官府那边还好办些,至少成明不会被拿办,不过那李员外也不会轻饶了我们就是;如果他只说了我们,官府虽然也不会太相信十一二的孩子真能把三五个大人杀死,但为了他们自己好结案,就保不齐会抓人。可是,为什么他们没马上来抓人呢?我的冷汗冒的更厉害了,昨天三个人都吓糊涂了,回家我又气的紧,哪里往这方面想来着?
我再也坐不住,把家里的积蓄和几日里卖菜赚的银子全部拿了出来,翻些要紧的衣物和必须品,用结实的布裹了又裹,扎成包袱。
听外面刚刚打了三更,我赶紧把成明和成静都摇起来,不顾他们迷迷糊糊,上去用浸了冷水的巾子拍在他们脸上。
“念哥,做什么起这么早?”成静看成明耷拉着脑袋还是不肯跟我说话,抿了抿唇,别别扭扭的张了嘴,也是不情愿的。
“你们快穿衣服,收拾收拾,到山上找猎户头望爷去!”
望爷是成叔过硬的交情,在山上住着,村里知道他的人几乎没有,他也不常下山。红李村后面山峦起伏,连着村头的这座不算太大,只是有点陡,野兽不多,一般猛禽都在深山林子里,不过因为地势很险也没多少人爬它。成明成静从小就跟着成叔上山,道踩得很熟。我只见过望爷三两次,他长得像门神,面相凶,眼睛内蕴有神,少有言语,虽不过而立却似洞察世事。初时很怕他,总觉得他像哪里来的江洋大盗,不及有人斯文书生般的好。爹爹却说我太过以貌取人,这世上多的是衣冠禽兽,吃人不吐骨头,倒是底层看似贫贱粗直的人常常能救你一命。仗义每在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他说望爷倒是个奇人,也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成叔死后,他曾经要接成明他们到山上去住,成明成静不喜欢山里的寂寞也舍不得我,便没去。几个孩子当家不能指望生活得好,有口饭吃便不错。但我们的生计却没有太艰难,家里隔些日子就有野味和少许银钱送来,加上我起早到镇子上卖菜也赚些,虽然不多,对我们却是足够。这次把他们送望爷那儿,应该是保险的,何况成明他们还管望爷叫干爹呢!
“啊,为啥?”成明把头抬起来问我。
我一瞪眼睛:“别问,我说让你去你就去!”
成明说:“念哥你说什么话我都听,但你得告诉我,我保证我不犯浑。”
我皱了皱眉:“昨天回来没见着李凤毛,我害怕出事。所以我想让你和成静先到外面躲躲,以防万一……”
成静憋不住抢了一句:“那你也跟我们走!”成明点头。
我摇头:“都走了他们真找上来的时候罪名就定了,我可不想将来你们出人头地还背上这样的名声。再说他们不可能把我怎么样,一是我没招惹李凤毛,二是我面上还不是成家的人,所以没大关系的。”
成明一个劲儿的晃脑袋,我拍拍他说:“听念哥的,我今天在村子里打探打探风声,你们先去。其实我也就这么一想,你看他们要抓人早就该抓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不是,估计不会有事。我就是怕个万一,你就带着阿静先去望爷那儿呆几天。”
成明抓着我的手:“念哥,我怕你出事。”
我笑:“傻子,所以才叫你们先走,到时候真出了事你才好救我呀,都呆一块谁都跑不了!”
成明呆了一下说:“也对哈!”
“哥,你笨死了!”成静看我瞪她也不敢反驳,低低的骂成明好糊弄。
趁着天没大亮,我躲闪着人总算把两个磨人精送走了。回村时小心翼翼的绕到李员外家,猫腰藏在草棵子里。
李家今天灯火通明,像是忙了一夜,偶尔还有几个人进出。
出了什么事?
又等半天,看里面送出几个人,我睁大眼看,好像是村里的大夫,难不成谁病了?我有点不解,但心算是略略放下来,不管怎么说,李家现在是有重要的人病了,没工夫搭理我们,也就是说暂时不会有事。
转身回家,才感觉有点困了,盘算着这两天就不去镇子卖菜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晌午时分到村里卖面食的胖嫂那儿对付三个包子。胖嫂人高马大,嗓门也大,会拢人,妇人们总聚在她那儿道道家长里短。村里大小事不用出门打听,到这儿一准知道,想听啥有啥。
“啧啧,昨天李家忙了一宿没合眼哩!”
“是咋的啦?”
“听在他家帮工的长子妈说,李家那根独苗苗昨儿进了家门都不会走道了,啊啊叫着就哭昏过去,夜里就发了热。你是没见,连请了三个大夫去,总算缓过来,把热给退了。”
“那好了?”
“好?好个屁!醒来后见人就躲,一个劲儿嚷‘死了死了’,大夫也没辙,八成是癔症了。”
“我看就是招邪了,他们李家缺德事干太多,这下找上了……”
“谁说不是呢,跟着李家的护院全不见了,你说邪乎不邪乎?”
……
我吃完包子,往村头林子走去。犹豫了又犹豫,壮着胆子进去,却是一呆,昨天被那少年杀死的几个护院全没了,别说是尸体,就是血迹也没有。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一定会以为自己在做梦。不会是李家收的,他家不知道也没那个工夫。也不会官府,李凤毛没说,李家就不可能知道,也就不可能报官。更不可能是村子里的人,他们见着死人还能平静到现在?
那少年……
一刻都不愿意多呆,浑身上下的不舒服,想要吐,撒腿往回跑。
一道利风从我的颈子划过,闪眼间人影晃动,我被人推了一掌,跌坐在地。骇得向后爬了爬,又碰上个热腾腾的长毛物,抬头一看,赫然是只吊睛的白额虎,通体如雪,威风凛凛。
我动也不敢动,紧紧捂住嘴巴,七魂已少了六魄。
眼中映入那少年的脸,此刻长身玉立,人已不动,衣袂还未平静下来。
大约高手过招,不过一瞬,似乎他救了我一命。
他睇了我一眼,目光转向那要站起来抓向我的白虎。白虎呜呜了几声,竟然乖觉的坐了下来,极是温顺,把脑袋蹭了蹭了我的肩膀。
我面色惨白,只捂着嘴死死的看向那少年,眼睛瞬也不瞬。
地上跪着四个人,为首的男子沉吟了一下道:“暗卫跟随小主子,把昨天的消息传入府中,属下特来善后……除了地上的尸体,暗卫说应该还有两个小孩,他……”
他是说的是成明和李凤毛!我咬了咬手,几乎要庆幸成明被我送走。
“他不是,留着。”
男子看了看我,道了声“是”。挥手遣了其他几个人,自己跟在那少年后面。
少年转身把我拎了起来,眼睛像冰凌一样,刺得我直发抖。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实在是再没有看那双眼睛的精力,颤了颤睫毛,垂下眼帘。谁知他又拨了拨我的睫毛,摸了摸我的眼睛,却说了句:“我饿了。”
我手脚冰凉,头脑很清醒,转了十八个弯弯绕,仍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能低低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