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祭》璇涯

18、Chapter 18

　　“枫儿……醒醒……”
　　“枫儿……”

　　我猛然想起，中午的事情，姐在叫我！
　　我睁开眼睛——“姐！”
　　“恩。”姐虚弱地回答。
　　由于环境太黑，我看不到她的脸色，只看到她的眼睛，闪着光。

　　我巡视了一下周围，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四周没有人，全部都是树木，好像都是衫树吧。周围很黑，死寂般的黑。
　　偶尔一声鸟叫，阴森，恐怖。
　　月亮被云层遮掩住了，天空变得很暗。
　　我们现在似乎是在山里，难道是在梧桐山吗？

　　夜晚的风很冷。
　　夜晚的树林，很恐怖。

　　我现在很冷，泥土很凉，刺骨的冰凉从背后蔓延至全身。我现在四肢都没有什么力，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说话。
　　“姐，我们这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她很冷静地说，声音比我要虚弱得多。
　　“那你也全身没有力气，动不了吗？”我问。
　　“恩。”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怎么会中了迷药？我们并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我们自己的东西不可能被下毒的。
　　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的东西安然无恙，刀和双截棍都还在。
　　我记得我昏迷之前，又听见了那样恐怖的笑声，那是谁？那他人呢？
　　这一切现在都还只是一个谜。

　　经过一阵沉默，感到莫名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恐惧什么，可能是自己会死，可能是姐，也可能是爸妈。
　　我把头转向姐，看着她，问：“姐，你怕吗？”
　　“恩？你呢？”
　　“我怕。”
　　她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向我爬来。她的脸渐渐变得清晰。

　　月亮出来了，悬挂于空。

　　姐抱住我，很温柔地说：“别怕，我守着你呢。”
　　她的脸，出奇的温柔，她的眼睛，出奇的亮。
　　她看着我笑，很美的笑容。

　　我的力气也恢复了一点，我勉强站起来。
　　“姐，我们快逃吧。”
　　我们现在肯定还处在危险之中，那帮人肯定还会回来的。
　　“枫儿，对不起……”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看向姐，她的眼睛之所以出奇的亮，是因为布满泪水，泪珠，闪耀。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不知所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跟我道歉。
　　“姐，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逃走，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我于是拉着姐的手就想黑暗中走去。她的手纤细，冰冷，彻骨的冰冷。
　　姐任我抓着她的手，跟着我走。
　　“枫儿，没有用的，他们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放心不绑我们，放心留我们在这里。我们肯定摆脱不了他们的控制的。”
　　微微的月光将黑暗照亮，幽静之中，她的声音如此平静，却让我震惊——这是我姐说出来的话吗？！
　　“余闫洁，这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现在并没有输啊，我们还有机会！”
　　我反而拉着她走得更快了，稍微带点怒气地对她说。我把她牵得很紧，仿佛怕她逃掉。
　　她没有理会我刚才的话，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我疑惑地转头看着她，难道她知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他们盯上吗？”
　　“……”
　　难道，她什么都知道？
　　“都是因为我，因为你的姐姐余闫洁，害了你也受到伤害。”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然而，我意识到这件事，跟她有关。
　　“枫儿，记住，以后，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听到了没有？”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害我们的人，肯定跟龙哥还有肥鸡有关。”
　　“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两个老相识？
　　“是他们。上次房东不是来收房租吗？我去取钱的。”
　　“恩，然后呢？”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忽然记起，那天她回来时的脸色，以及那晚三更半夜时她在厕所打电话，还有那一阵她的不妥。
　　“我遇到肥鸡他们抢劫，并且拍下了他们抢劫的过程……我以为没有任何人看到我拍，包括后来我交给警方也是非常神秘的。但是，看来，他们是知道了。”
　　此刻，我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话来。震惊吗？那又为什么震惊呢？
　　震惊姐竟然可以拍到人家抢劫的过程？震惊她做得让我没有丝毫察觉？
　　没有什么惊讶的，她一向神通广大。
　　震惊龙哥他们竟然可以知道事情的内幕？
　　更没有什么还惊讶的，他们更加的神通，更加的广大。
　　可能是，生气吧，可能是愤怒吧。
　　愤怒，她不告诉我，愤怒她把我当小孩，愤怒自己没有用。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因为你看不起我？因为我没有用？”我也学会了她那套火山喷发之前的平静的口吻，“还是说，你想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保护？！”
　　“……”
　　“不说话代表默认了？”
　　此刻，我并没有火山爆发，我没有资格爆发。取而代之的，是颓废。
　　“我不想，你知道吗，姐。我真的不想你这样。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帮我打架的小孩了……”我背出了电视剧里以高频率出现的这句话。
　　自责的泪。哼，我自嘲地笑——堂堂男子汉，还会流泪，竟然这么没有用……
　　我放开她的手，靠在一棵树下，蹲下，埋着头，独自伤心，独自流泪。
　　我听见姐也蹲下了，蹲在我面前。然后她用手轻轻地拭干我眼角、脸颊的泪水和泪痕。
　　“枫儿，不是的。在我心里，你并不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其实，我不告诉你，也是为了爸妈考虑啊。我不想把你也连累了，让我们两个人都有危险，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危险，你还可以留下照顾爸妈啊。”
　　“……”我不知道是安慰我的假话，还是真话——对于她，我始终了解不透。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立刻回去。回到北京不就没事了吗？”
　　“……都怪我，我并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处境那么危险……”
　　她似乎又泫然欲泣。
　　“……”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靠着树干蹲着。好像是在等待着死神。

　　“姐，你的手机还在吧？！”
　　我忽然很兴奋地问，我的东西一样也没有丢，她的应该也是一样的。

　　“没有电了……”

　　没有，电了……
　　没有……电了……
　　轻幽的四个字回荡在幽暗之中，回荡在我的心胸。
　　我，心已灰，意已冷……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阴森恐怖的鸟虫鸣叫声，以及呼呼晚风声。
　　夏季的夜晚，竟如此寒冷……

　　忽然，姐站起来，好像发狂似的大吼——“你们给我出来！你们这帮贱人，在暗地里看着我们，不觉得可耻吗？！出来啊！”
　　“姐！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逼他们出来。”

　　*** ***

　　“逼他们出来？”
　　我吃惊地问道，并且保证自己大声音很小，只有姐可以听到。
　　“恩。”
　　我还等着姐的下文呢，只见她又对着一片空寂的树林说：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吗？龙哥，还有肥鸡。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附近监视着我们的一切吗？所以你们才那么放心地让我们独自呆着。”
　　停了片刻，四周没有什么动静，她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很自信，我们肯定走不出这个树林，而且，就算我们找对了路，你们也不会让我们有机会出去。你们想看着我们徒劳地寻找着出路，累得筋疲力尽之后再出来折磨我们吧。”
　　“当然，即使我们很高明，识破了这个伎俩，而不去浪费时间，你们也打算让我们两个在这里呆上几天，你知道我们没有食物，只能挨饿。你们肯定已经搜查过我们的背包了。当然，也已经搜查过我们的挎包了——包括玩光了我手机的电，换掉了我们的防身用具，换成了假的。”

　　！什么？是假的？！
　　我赶紧看看自己挎包里的东西，刀，是橡胶的！双截棍也不过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玩具！
　　可恶……
　　我从心底里憎恨他们，我怀着满腔的怒意，使劲蹂躏着那橡胶刀。

　　“呵呵，我有什么说错了的吗？亲爱的龙哥和肥鸡先生。”
　　姐对着一棵树笑着。
　　我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一个监控器，借着月光，再看看其他树上，也有，而且，还有喇叭。
　　“哈哈，你们可真是有钱啊。不过你不觉得，为了我们两个黄毛小子，也太浪费了吗？你也真看得起我们啊。”我说。
　　我深知现在不能把他们惹火了，要不然，事情就难办了。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浪费了，除了对付你们，对付其他人还要用呢。”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树林里回旋着龙哥久违的声音，让人听了就恶心。
　　“原来，这里是你们的犯罪基地。”
　　“哈哈，聪明的两个人啊。你们可比其他笨蛋聪明得多啊，特别是那么小姑娘。你刚才说得可是全对啊，这样，看你这们聪明，我们就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还有更聪明的呢。要我告诉你们，我们两个是怎么中了迷药的吗？”
　　姐的声音很清晰地回荡在空寂之中，我睁大眼睛，看着姐的身影，感觉她很厉害，真的是厉害。

　　“哦，那你就说说，说对了的话，哥哥我就重重有赏。”
　　“怎么赏法？”
　　“怎么那么多废话？！说！”

　　“烟，就是那个老头的烟里，有迷药。对吗？龙先生”
　　姐自信地莞尔一笑。
　　“哼哼，真叫人佩服啊。你对了。”

　　“什么？！是他？！”
　　我不可置信，我昏迷之前求救的对象，竟然是加害于我们的人……

　　“那你赏给我们的呢？”姐追问。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赏’！”
　　“什么？！”
　　“哼哼……哼哼哼哼……”

　　好可怕的笑声。
　　这，就是我们听见过的那个恐怖的笑声，原来，是所谓的龙哥发出的。
　　尖利的笑，随着晚风，肆意地在树林中飘荡，就像个幽魂，轻幽，阴森。
　　就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