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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去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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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袖抱着图知恩的身体,半跪半躺着倒在地上,却突地被一双手拖起,他还发着低热身体虚软无力,双手间一时失力未有抓得牢,便致得手上原本怀着的图知恩掉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嘭嘭的声音来。他低呼一声想要伏身去摸,未及,又再被提拎起来,拉着闪躲过几下,远离出数步去。
“少爷!”
沁竹闻言止住了身形,稍顿了顿,慢慢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姬从简。
“请少爷带上从简!”
沁竹眼帘浮了两下,转眼看了看姬从简身后还在打斗中纠缠不休的人群,未发一语,微点了下头,便又再抱拖着玉袖稍有挣扎的身体小心翼翼着贴墙,尽往暗影深沉处行去。他将角落的檀炉踢了踢,又向着墙壁面上工整的纹理处伸指一按,带着姬从简绕过一根墙柱,撩开自天顶直坠而下的挂帘布幔,抖着玉袖钻进其后露出的仅供一人行走的窄道里,听见呼声又再停住,退出窄道,回过头来。那季彻大叫着站住,推开挽扶的靛衣男人自人群中脱身,往着这边奔来,却至半路便腿脚无力着软软跪下,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支撑着地面,唯脸孔抬起虎目大张,向着这边说着什么,又被身后跟上的靛衣男人扶起谏言几句,季彻拢住浓眉一挥手打断了靛衣男人的话,拉拉扯扯着又再向这边行来。
沁竹将脸色峻白的玉袖交托给姬从简,催促着钻进了窄室里,他回手挡过几个涣海门人的截击,闪身进了窄道关上了机关。
窄道里只有一条路,长长的廊道弯弯绕绕着延伸,自顶上栏窗里透过的微光照进看得见烟尘飘浮,一路的蛛网密布封住了前进的路,半掌大小的蜘蛛盘伏其间,在不知何处透过的凉气氤氲下,腿脚上见得着凝聚的水珠,跟着蛛网起伏摇摇荡荡。
姬从简拖着玉袖,一边疾行着一边言道长生别怕,哥哥带你离开这里。他奔走在前面,一手伸向前方,不断地撕裂了前方阻道的蛛网,抖落爬上身的蜘蛛,一手向后牵着玉袖的手,拉着往前跑,每隔着一会,身后就会传来轰轰的声音,激得脚步更加奔忙。玉袖被拉着,跌跌撞撞,他看不见路,脚步不敢迈得过大,却又被拖着大步得向前走,脚下踩着平直的板面,偶尔却也会踩到软物,传来些咯咯吱吱的微小破裂声,再踏出时,便脚下打滑着摔倒在地,挣扎不起。姬从简停住脚步,倒退着回来扶起急喘不已的玉袖,轻轻说着摔痛没有再忍耐一下云云,将他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的拍打几下,又再拉着前进,跑出一段路去,却一头撞上前方的门板。
姬从简停下脚步来,抚住额头立了会儿,伸手向前左左右右的探寻一下,又忽地放开了牵着玉袖的手,双手齐用着在前方的门板上摸索,无果。玉袖伏坐在地,软软地靠着墙角壁面慢慢地平着喘息和咳嗽,他抬着抖抖震震的手抚了脸上湿意,沿着眼眶周围轻轻按按压压着,却还是扭曲了面目埋下头去。半晌,姬从简也贴着墙角坐下来,怀了玉袖的肩头靠上臂膀处,轻轻的拍抚着玉袖的肩背。
“长生别哭了,眼泪对伤口不好。别怕,哥哥在这里陪你,等少爷跟上来咱们就可以出去了,别哭……”
细言宽慰,间或说了些小时的趣事,将来的展望,小桥,流水,人家,说过了许久,却只见得廊道内渐渐昏暗的光线,仍是未见着沁竹的身影。姬从简站起来,仔细着听了听,四围里一片静寂,只有玉袖的呼吸声起起落落着。他拍了拍玉袖摸索着伸来的手,牢牢地抓了住,抿唇想了想,终是拉起玉袖让退得开些,自已行上前去正对着那阻路的门墙,运气积息平掌拍出,廊道内抖了抖,晰晰沥沥震落下些零碎物件来,砸落在玉袖姬从简的头上身上,玉袖扶着墙壁在摇晃间又再跌落到地上,翻过半圈来。待得震动停止下来,姬从简行上前去仔细着确认了下,那阻路的板墙却只是裂出了明明白白的裂痕,却仍是未有打开,不由得怔愣得了住,稍倾,又再运气积息拍掌上去,廊道内剧烈的震动间,那面板墙终是发出了叽叽嘎嘎的声音,碎碎断裂开来,却自那破口处冲出大量的泥土,顺着姬从简前伸出的手臂散落,他惊得猛退出一步去,踩到了玉袖的手臂,忙伏低身体把玉袖扶起来再退出几步。
泥土流势不减,渐渐淹没了前路,巨大的土堆堆积起来,随着身后不断涌入的泥土气势越冲越远,向着姬从简玉袖站立的地方堆来。姬从简抱住玉袖再向后跳出数步去,看着眼前越堆越多的泥土束手无策,正自惶惶间,便见得一抹寒芒自身边闪过,打向眼前泥土冲刷下的墙角壁面的一点,斜插了进了,发出些闷闷的金属碰撞声来,瞬即就被冲下的泥土埋了个干净。
沁竹拉着姬从简的身体再向后退出几步去,让出了廊道的空间,那冲出的泥土再堆过几寸便见得来势渐弱,慢慢地停住了势头,随着墙面间隆隆的声音响起,又渐渐自堆高处向着后方坍塌下去,待得塌至膝前时,便见得微光闪现,那泥土堆尽破碎的门板后又露出一条稍宽得些的廊路来。
沁竹引着姬从简与玉袖爬过了半膝高的土堆,走过廊门,再摸着墙面开了个机关,扯开眼前挡住视线的蔓草腾花,顺着露出的山洞弯路走了出去,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再回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姬从简与玉袖。
姬从简抱着玉袖的肩拉向自己,一手扯着袖子轻轻擦拭着玉袖脸上的污迹,或而轻言细语问着眼睛的情况。玉袖步出洞口,在充足的光线照射下便见得形容狼狈,脸上原来透着的血色泪痕药膏,混出道道颜色怪异的污浊,合着散落下来的鬓发裹住一团贴在脸上,他的眼睑处肿得厉害,撑起了皮肉鼓鼓囊囊着,把下眼睑处的血肉翻了些出来,软肉间浮满细小的血丝,贴着上眼帘卷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发着低热双颊间微有些粉,惨白了唇色努力开开阖阖应着姬从简的问话,却还是只能发出些单音来,词不达意。
沁竹眼光黯了黯,向着玉袖的方向躬身福了福礼。
“公子,沁竹今后不能再跟着公子照顾左右,在此一别再见怕是无期,还请公子多多保重。”
玉袖怔了怔,伸手向着沁竹的方向摸了摸,开口,却无声,只自喉间发出些气音来。姬从简忙开口出声唤道少爷,却被沁竹摆手阻住,只得又闭口不言。
沁竹蹲下身子捉住了玉袖伸来的手,另一只手前伸着顺了顺玉袖散乱的鬓发。
“沁竹始终是图家人,不能跟你们在一起,长生身子虚弱,不可能经得起江湖的大风大浪,十一走了,如今姐姐也走了,沁竹不想再失去任何的血亲。长生,你姓姬,你不姓图,图家的恩恩怨怨与你无关,以前没有,今后也没有,记住了?你这辈子就姓姬,把涣海门都忘了吧,好好的过日子,沁竹在远方知道还有个亲人好好的活着就好。”
话毕又再转回头来向着姬从简的方向,微福了个浅礼。
“姬公子。”
“少爷别这样,从简担不起……有何吩咐你就说,从简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沁竹看了看姬从简,慢慢自怀内掏出些小瓷瓶来塞了过去。
“这是药,合着清水稀释了,再倒进米面搅作糊状敷在眼睛上,一日一换。这种的内服,一日四次,早晚各两次。”
他捏着玉袖的手牵到姬从简的手边,姬从简伸手紧握了住。
“长生就,托付给你了。”
“少爷……”
沁竹站起身来再向着姬从简与玉袖的方向深深地见了个礼,便转身一扫衣袖,大踏步离去,未有回头。
玉袖靠在姬从简怀里,听见声音挣扎着欲起,却被姬从简牢牢地捉了住固定了身体,他开口发出些啊啊呀呀的声音来,在林木森森间环环绕绕,却仍是词不达意,只惊起了些飞鸟扑扇着羽翅清脆地叫过几声,飞得远了去。
沁竹提气纵身几个起落间便是数丈的距离,慢慢消失在绿叶遮罩的山峦肠道上。姬从简抓着玉袖挣扎不休的身体,坐在洞外一角平地处,看了看来路,再望了望去途,扶起玉袖的身体,慢慢地往与沁竹相反的方向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