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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代价 ...

  •   “你敢!”
      崔于脸色青红交错,眉间戾气暴显,跨前一步抬手一震衣袖拂起漫天的烟尘,并指作势指了图知恩。
      “爷爷看得起你,是你福缘非浅!就凭你这等浅薄的姿色便真以为貌若天仙自比嫦娥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图知恩凝了两尾弯弯柳叶眉,额上眉间宽延漫舒的蓝色碎羽花玷都尽折了去,变了形状。她斜脸微抬,身体直至指间俱都颤抖不已,闭口紧咬住牙关,稍倾,嘴角处便流溢出些血水来,她突地双眼大张,一挥手臂,把拂云袖翻起片片涟漪,祭了指上镂花护指,大吼出声。
      “为什么不敢!”
      话毕便提气纵身,跃向崔于的方向出招便打,双手小指无名指上镂花护指高高翘起,在身前身后划出些浅浅的印线来,再一凝目,却又未见得余光。那崔于提着巨剑边打边挡,图知恩双手护指上俱都濡着独门毒素,在厅堂内薄薄的烛火微光映影下,浸射着幽幽的蓝光,来去都带着凛冽的冷芒,出手狠辣,行踪诡异着尽往空隙破绽处招呼,崔于手拿巨剑,单掌配合着,一时间却也被打得招架不住,便见得脸庞怒红,颈间额上青筋暴跳了恼怒起来,口骂着贱人贱人,未至发作又被扑上来的涣海门人自身后捉住了臂膀,卸了武器。
      姬从简带着涣海门的众人,也俱都跟在图知恩身后向着眼前身分不明的男人们围阖拢去,人多势众,尤如瓮中捉鳖般,一擒一个,毫无悬念可言,其势已去。
      图知恩收息落地,整了整衣衫襟口,大手一挥转过身来,横眉冷对着崔于,又再斜目看了看一边向着季彻的方向围拢上去,关切着伤情的涣海门人,眼帘抖了抖,瞳色浮过几分再回转身来,凝神正对了崔于的视线,稍倾,却自笑将出来,看着崔于双手反搏被压在地上样子,悠悠然顺了耳边鬓发,道。
      “崔大人,知恩赢了。”
      “……哼,败给你也不算委屈!”
      崔于默了片刻,咧了咧嘴,吐出词句。
      图知恩向着崔于的方向行了几步,慢慢蹲下身子,抬手触了触崔于脸上被刀剑划出的血痕,沿着边线一点一点的抚摸。
      “还希望崔大人能够兑现承诺。”
      “不可能!”
      闻言,图知恩脸上笑容深了些,她舒了柳叶眉,弯了桃花眼,把食指指甲尖竖起来,顺着伤口豁开的地方刺压进去,崔于眉眼颤了几颤,却终是没有出声,却扯了唇角扬出抹淡笑来,他膛目凝神与微微笑着的图知恩对峙着。图知恩眉眼跳了跳,言。
      “崔大人,知恩心里面是很愿意亲手送你一程的。让你像我家小十一一样,鲜活的,跳动的一块一块,拿着大木箱子装了扔到荒郊野地里喂狼群,就让你这样变成一坨一坨的烂肉脏血永远消失在世间,让你下到地狱也不能完整,即使是这样,也还是难消解去知恩心里对你的恨意!”
      图知恩脸上带着笑容,双眸眯了眯,净白的眼瞳边却渐泛起血丝,一条一条,一挂一挂着蛛网密布。她换了个角度向着崔于的方向移得近些,再斜了眼角看着崔于,额上眉间蓝色碎羽花玷浮光潋滟。她手上使力,把崔于脸上的伤口拉得大了些,顺着指尖曲线一滴一滴的蜿蜒坠落下些血色来。崔于眉眼间抖了抖,微微的皱了眉头,却扔旧还是未有移开视线。
      “哼,今日你若杀了崔于,涣海门绝不会活过明天。”
      “知恩就是杀了你,也不过玉石俱焚!又能如何?!”
      崔于沉默不语,他身后押着的两个涣海门人同时发力再把他的手臂折得低了些,吼道江湖人从不会畏惧朝廷,那些逐渐围拢至这边的涣海门人也出声说道同归于尽云云,高高低低的声音,把手中的铁器震得嗡嗡作响。沁竹也扶了玉袖慢慢靠了过来,行至图知恩身后立了住。
      图知恩眼光闪了闪,忽尔锐利,忽尔黯然,半晌,终还是低垂了眼帘,慢慢收回扣着伤口的手指。崔于那被压得近乎于贴地的脸上哼哼嘿嘿地透出笑意来。
      “崔大人,知恩确实是不敢把你怎么样,”
      顿了顿,又再出声。
      “但是,你影组组员们的性命却是动得的!”
      崔于伏在地上看不见表情,笑声却是止了住,未语。
      “涣海门已经拿出了朝廷所要求的诚意,求的不过是能够安稳渡日。保护百姓不也是朝廷的责任吗?朝廷诛杀江南一带的奸商污吏也是为了百姓,涣海门的草莽不也是百姓?又何必苦苦相逼?”
      “可笑!你涣海门刀口舔血,也算得是无辜百姓?!诚意?哈,爷爷现在还在地上趴着呢!!”
      “虽是刀口舔血,杀的也是那该杀之人!不如此,哪会有人肯花大把的银钱买命!”
      图知恩慢慢站了起来,眼帘闭阖得一下,又再睁开,深深吐出口气来。
      “如若崔大人是嫌知恩怠慢了,那么知恩要是也拿出诚意来向崔大人道歉,涣海门与朝廷间的恩怨便一笔勾消,从今以后,各走各的阳关道,自过自的独木桥,勿要再来涣海门相扰,涣海门也誓言永不参与你朝野间的纷争,如何?”
      崔于不语,图知恩看了看身后伫立的沁竹玉袖,沁竹眉间深深的拢在一起,牢牢地看住了图知恩。图知恩却摇了摇头,又再转了开去。玉袖唇色有些白,身体虚软地靠着沁竹,手臂自然地下垂,手指却勾捏住了沁竹身上的衣物料子,闭着眼帘,脸上有些血色的污痕纵绕而过,双颊烧得透着些粉色,他微低了头颈,向着图知恩的方向,神色间有些惶惶,少了惊惧,却也是安然。
      图知恩再转头看向了季彻的方向,抬步慢慢地行了过去。季彻身周围住的魈阁人与靛衣男人俱都自觉地靠拢去,挡住了季彻的身影,却自一闪神,便被姬从简从中隔挡开,微有抓扯争执。靛衣男人一转身护在了季彻身前,却被季彻一把撸了开去。季彻呼吸急促,嘴角浸溢出的血色一直不停地蜿蜒盘绕,在下颚处凝聚作浑圆的一颗又再滴落下来。
      “图门主有何见教!”
      图知恩下颚抽动两下,忽地便抬手给了季彻一巴掌。冷冷淡淡,言。
      “这一巴掌,是替姐姐打的!”
      那魈阁的徒众们一时喧嚣起来,四周围也有涣海门人忍不住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口,又再闭上。那被季彻撸至身后的靛衣男人挣出,却还未得及,便又见得图知恩向着摇摇晃晃地季彻再甩出一掌来,指上长长的镂花护指在季彻的脸上划出几丝血痕,印下深深地红手指印来。
      “这一巴掌,是替玉袖打的!”
      季彻虎目圆瞪,咬牙转回头来看着图知恩,却是不语。
      图知恩毫不理会四周围渐渐乱得起来的环境,那些吼出女人男人云云的涣海门人,她自伸手入怀,再出手时便见得黑色门主令在手,高高举起,震得周遭瞬即便安静下来。沁竹开了开口,终是闭上,带着玉袖原地跪下。
      “季彻你听着,我图家就算是曾经欠过你什么,也不该回报在他们身上,有什么不满你就冲着知恩来!否则,知恩绝对不会放过你!”
      季彻眼神动了动,松了眉间紧皱的额头,开口却被抢断。
      “涣海门徒听令!”
      图知恩闭了闭眼,运息于胸扬声而出,响彻全场,再睁开莹莹桃花凤眼,正视四围慢慢跪下行礼的涣海门徒们。
      “今,涣海门第十三代门主图知恩,将门主位传给下属魈阁季彻,众涣海门徒以后,当以季彻马首是瞻,团集力量共图兴旺!”
      众涣海门人俱都呆立了住,季彻想要言语,却被一口闷血咳住,猛地吐了出来,喘过几口气来,一旁的靛衣男人忙伸手扶住了季彻,脸上慢慢泛上了红光,掩饰不住的喜意。
      “图知恩勾结朝廷,引来大患,例罪自裁!而后,涣海门与图氏一门便再无瓜葛,恩仇两清,互为陌路!”
      话毕便拆了指上长长尖尖的镂花护指,反手迅疾地刺入前胸,只见得图知恩眉目间扭曲了下,捂住前胸再使力一掰,染血的手指竞是把那护指给生生掰了断来,她低垂下头颅来,抖抖颤颤着手扔掉了半截护指,喷吐出一口血去,慢慢地软倒在地。
      众涣海门人又是一惊,季彻瞠目以对,怔怔然惊骇住,玉袖闻言身子跳了跳,却被身旁跪着的沁竹拉住,紧紧的挟住肩胛腰侧,动弹不得。玉袖回头对着沁竹的方向,伸手抓住他的衣物料子摇了摇,开口,吐出几个混沌不清的音节来,却连不成意,又被沁竹抓住手拉下来,握着玉袖的手,捏得骨节处范出白色来,却还是未发一语地,拖了玉袖行着奴礼恭恭敬敬伏地领命,语音颤动不已。
      那地上本自趴伏不动的崔于却突地使力挣脱了身后僵愣住了的涣海门人,拍地而起,向着图知恩的方向冲来,却被众涣海门人们提刀挡了住。对峙间,却见得那趴伏在地上的沁竹慢慢地躬身而起,拢手入袖转回身来向着崔于的方向,他脸色苍白,却平眉,展目。
      “崔大人还请莫要再相与难!然,便是逆天!我图氏沁竹也一定会力拼到底!”
      姿态恭恭敬敬,双手间却是祭出了两弯寒芒。崔于紧紧地拢了眉峰,看了看左右剑拔弩张的涣海门人,目眦俱裂,唾出两口来,咬牙。
      “图知恩!!你竟是宁死也不从我!!”
      “崔大人,你还是请吧!带着你的朝廷爪牙们,滚出这里去!!”
      季彻虚弱的声音也自响起,他柱着手中铁器,身体摇摇晃晃却也是坚定非常,身边靛衣男人与一众的魈阁众人同仇敌忾,架势而立,带头跟着吼出朝廷的人滚出去,渐渐地便有了声势,整个大厅内四处俱都响彻起来。
      玉袖听着周遭的动静,又再慢慢苍白了颜色,他身体止不住的抖抖震震着,趴下双手贴着地面向着依稀中图知恩的方向摸索过去,沿途被混乱的涣海门人踩了手脚,撞到在地,半晌,又再撑起来,慢慢趴伏而行,不小心摸到了涣海门人的腿脚,却被踢开,滚倒在一边,四周渐渐地便嘈杂起来,不理,慢慢撑起来,再往前爬去,摸到地上扔掉的利铁,割伤了手,摸到一旁侧倒的木椅子,绕过去,自木质光滑的板面间摸到了软料子,摸到了手臂柔软,摸到了地上散乱的发质,摸到了鼻间微弱的呼吸,不由得便呛出了哭音,颤颤抖抖着爬上前去,再顾不得什么男女之仪,摸索着抱起图知恩语息微弱,却还尚留有温度的身体。
      ……沁竹吗……从简……
      ……玉袖?……玉袖……玉袖……呵呵,小长生……知恩改不过来了,就唤你作玉袖,可好?
      玉袖啊……玉袖,来世,你再做知恩的弟弟,可好?
      玉袖啊……玉袖,来世,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小七,十一,还有你,可好?
      玉袖啊……玉袖,你看知恩身上这红色的衣衫像不像新嫁衣?你说像,可好?
      玉袖啊……玉袖,来世一起玩游戏,知恩要穿着大红的袍子扮作新娘子,你扮新郎官,可好?
      玉袖啊……玉袖,你就娶了知恩吧,可好?
      玉袖啊……玉袖……
      玉袖……眼睛……对不起……
      玉袖抱着图知恩渐渐冰冷的身体,双手抖动着抚上图知恩的脸,摸摸索索着轻轻拍动,口唇间不停的开开合合,一下又一下发出些单音节来,却被嘈杂的声浪尽数盖过了去,什么都不闻,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他的眼帘处流落些稀释了的血色水滴,顺着眼睑脸颊慢慢起伏,收折,聚拢,再掉落到图知恩的脸上,四周围越来越混乱,只闻听得打斗声,争吵声,推搡声,斥骂声,俱都已经不具意义。整个厅堂中,拥挤作一团的人群边,只留下玉袖拥着图知恩的身体,坐倒在一室的昏暗里,他脸上纵横过道道红红浊浊的液体,划出的轨迹交错了光影,黯淡了天地。
      人生如此,
      浮生如斯,
      缘生缘死,
      谁知,谁知?
      情终情始,
      情真情痴,
      何许?何处?
      情之至。
      ——《青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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