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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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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以后,当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身体的余温渐渐退去,脑子也清醒了,就用巴掌推了推天阙的脑门:“喂,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冒牌的?”
“什么?”某魔显然觉得我很不可理喻。“你抽什么风?”
“忽冷忽热,一会儿对我好上天,一会儿冷言冷语没有好脸色看,会用哄的也会来强的,一会儿说‘我娶你就是为了报仇’,一会儿话里话外的暗示自己是多么多么的在乎我——你不是冒牌货,总该有一个是吧?”
“我那是权宜之计,我都解释那么久了你还——”
“算了算了,”我懒懒地挥挥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种事你情我愿大家都开心就好,好歹你是把当初那些事的阴影给我洗去了,”说着,我一翻身,趴在了床上,被子斜斜地盖在身上,掩住了从右腋下到左肋骨往下的部分,无所谓的神情配上慵懒缱绻的眼神斜飞给他一记。结果只听“啪”的一声,他一只手拍在床板上,我身边立刻就蹋下去一块,幸亏床的质量不错,不然我也要摔个狗啃屎。“你说什么?”
嗯——看样子是真的没错——不过我好像有麻烦了——
“哎呀开玩笑的你别挠了——”
“是谁都无所谓?”
“有所谓——哈哈——大爷饶命,我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开这种玩笑了?”
“不敢了——哎呀我不行了——”
“敢跑?”
“别挠了,再挠要化了——”
那些鲜活的记忆,明艳有如春日的初花,似乎还是那么鲜活的绽放在脑海,可是此时的我,和那时,又有了多大的不同。窗外的天空一如初来时那么灰暗,而我的心情,只比初来时更差了。仿佛那些都还是昨天,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个玩笑,只不过是一些乌龙,但那些逝去的时光,残忍地用自己已经褪色却依旧显得更鲜艳的模样跟现实对比着。忘了是哪一场发布会上,我明明想笑话某人令人作呕,就假装干呕了两下,谁知这一呕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呕出两顿饭来。后来发现不对,还是因为某些热爱八卦的记者把这跟妊娠反应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是高兴的,新生命,那样明艳那样干净,充满了崭新的希望。我们一起猜测这个孩子会像谁多一点,头发会不会是火红火红的羽毛,还是颇具人品地长着金发碧眼。关于金发碧眼要怎么解释的问题,某魔看得倒开,他说就说是自己梦游生的,变异一下不稀奇,更何况还是个小混血儿。我虽然觉得说不通,但后来一想,媒体这玩意,你不能太在意,他们爱怎么胡猜我们管不了,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本来日子平淡幸福充满细碎的欣喜,我抛弃一切工作只等着小家伙降生,大姐青红隔三差五也都过来看我,刚开始还有些怀疑,但后来听我解释好之后都欢喜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庆幸我终于兜兜转转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越来越不对的是天阙。我并不会要求他把工作全部丢掉来照看我,但我以为起码他陪着我的时间会多一些,但是事实正好相反。许多时候,我睡着了,却被细微的声音惊醒,睁眼的时候,发现他轻吻我的额头,说,没事,睡吧。话语是温软的,却依旧听得人分外不踏实——疑神疑鬼,大概是孕妇的通病吧。这个时候,心理没来由的脆弱,多了些东西要守护,才更怕自己经不起背叛。总觉得怀孕时被老公背叛的女人最悲哀,我太怕自己也有那一天。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他不会的,但是越这么想越觉得是自欺欺人,终于有一天,我在他工作的时候突然来访,却被门口的冰艳挡住:“魔尊正在谈公事,妖王此时进去,怕是不大合适。”
我感觉到自己最不祥的预感已经被验证了,称呼明明已经改了好久,可今天她不叫“夫人”而叫“妖王”,个中深意,再明白不过。
你是妖王,魔界谈机要的时候,您最好回避。滴水不漏的,无法回绝的理由。她仿佛在说,瓜田不提鞋,李下不整冠,妖王自重。
本来没打算祭出这招,本来没打算偷窥。但是我怕,恐惧使我变得越来越有杀伤力,我运起水系魔法,在大脑中,感应到了他和周围几个人的三维立体图。天阙是最容易被认出来的那个,然后是——东华帝君——然后是——上一任妖王?他们几个动作亲昵,看起来熟络得很——我仿佛石化了一般,虽然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我隐约读得出前妖王的唇语里,有两个字出现率最高,那两个字是,多谢。
谢什么?谢他救命之恩,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几个男人都因什么事情笑了起来,天阙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向在座的显摆着,另两个抢着看,但他把它扔来扔去,像耍杂技一样玩弄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另外两个则说不出的猥琐,我十分好奇,正在想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忽然间,我发现它似曾相识,然后紧接着,我知道其实那个东西与我素未谋面。
那是我的心。
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左胸腔一直空落落,像是缺了什么。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天以来他为什么总是早出晚归——他在复活妖王刺夕,用我的心——我是上古的灵物化成,自带天地之力,借我的力量,可以聚凝灵魂,哪怕他已经灰飞烟灭,只消我一颗心,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跌跌撞撞,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我们两个的卧室,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盼望这个孩子出世,我不希望把他带到这样一个肮脏而又残酷的世界,面对一个把自己母亲当棋子摆弄的父亲。那天晚上,他又回来得很晚,却不想我正坐在房间里等他,看见我,微微诧异,问道:“怎么还不睡?”
我没答言,反倒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面向他:“鲸豚兽,漂亮么?”
“嗯?鲸豚兽?是——”
“花鲸和海豚的孩子。”
“很可爱。”他评论道,似乎不想拂了我的雅兴。
“一生下来就死了。”我冷冷地说,盖上电脑,直接上床睡了。他的表情诡异,欲言又止,如果我还有心情,我会笑的。
第二天我就开始工作,自我们关系好转以后他不再防备我离开,后来我就顺利到了妖界。子民们看见我高兴极了,一直在跟我说:“妖王,这孩子可是我们妖界的孩子,以后让他承袭你的位置,可别叫魔尊抢去了。”
我笑得凉薄,心底一片凄寒。
走在大街上,冷不防竟然看见了独眼蝎,他正在扫大街。每个人路过都要啐他一两口 ,他无奈地躲闪,一脸受气小媳妇的表情。我问:“谁安排他来的?”
“人事主管青红姑娘。”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然后走过去扶住他,说:“累了吧?过来歇歇。”
本来路人都鄙薄地看着他,此时眼光都变了;准备啐他的也都收敛了。独眼蝎诧异地看着我,我笑一笑,说:“在这里干多久了?”
“自回来以后一直在这儿。我,我不怨大伙,是我自找的。”
“用不着这样。明儿我跟大家说说,干什么这样欺负你。学好了都这样挨欺负,以后谁还敢学好?”
独眼蝎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抓着我的手说:“王,我,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来给自己赎罪。当初出卖大家,实在是——”
“过去了,我们都不提了,你改了就好。”
独眼蝎自顾自的擦着泪,我正在递纸巾,身边忽的感觉到一股罡气,夹着丝丝杀气。一回头,看见天阙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冷冷地说:“得闲啊。”
“我回来看看。不行么?”
“谁也没说不行,”他强压着一口怒气,“不过他身上有毒你不知道么?自己大着个肚子,还敢凑到他身边去?”
独眼蝎的脸色难看极了,忙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如临大敌。
“哪家的孩子这样娇气,这点毒气都扛不住,以后怎样能成器。”
“我不跟你讲歪理,走,回去。”嘴上这样说,他已经把我整个抱了起来,驾着一朵云就离开了。我很诧异,为什么这怀抱还是暖的,明明所有都是虚,都是局,可它如此真实的姿态简直让人疼痛。我还有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是自己的心。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不多时,窗户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的指尖缓缓从玻璃上滑过,留下几排歪歪曲曲的痕迹,痕迹中间透明,透过它和外面的雨帘隐隐看得到一片蓝莹莹的影子。
杆菌要走了,跟云烈一起离开,就在今天。再也听不到他恼人的絮叨了,那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干妈干妈,你要生一个小妹妹么?叫乳酸杆菌怎么样?要不,叫结核杆菌也可以——”
都离开了,不会回来了。变成龙形的杆菌可爱极了,果冻一般的蓝色,卡通的外形,水灵灵的金色大眼睛,可是我知道,有那么很久,我不会看到他了,他一点一点长大,我不会再看到了。
高脚杯几乎快要被我捏碎,遗忘是一种毒药,何尝不是一种解药,喝下去,忘了那些不快,忘记他恨我,忘记那些温暖是假的,只当他爱我,只当一切,一如初见。哪怕最后,死在他手中。哪怕最后,依旧得不到救赎。只要活着的时光,明艳如昔。我举杯,美酒沾唇,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疯了么?干什么,忘忧草?你就这么恨我,连记得我都不肯?”杯子碎了一地,天阙攥着我的胳膊怒视着我,眼底似有火焰燃烧。
我疯了一般的笑:“那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自己打碎它,就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