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锦时》羲和清少

3、霜华

　　春闺，长安。
　　会试末了，颜生交了卷从礼部走出，却发现下着淅沥的小雨，细雨如绵，虽柔却密，走了未有多远便感觉浑身湿透，三月的风透着凉意，吹在身上透骨一般，有了寒意，于是便走到屋檐下，稍稍歇息。
　　初春，本是万物苏醒之时，在这花红柳绿的长安城里，虽是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荣的景象，可又有谁知晓在这浮华背后是有多少的波涛暗涌。官场如战场，伴君如伴虎。任何人都明了的道理，还是有无数文人心心念念着这场科考，前赴后继，迫不及待的投入到这场盛世中的糜烂。
　　怔神片刻，才意识到前面来了人，锦衣玉雕，配饰锒铛。那人撑着柄暗红色的纸伞，素衣和暗红相映，是像去年夏天那样的青涩笑颜。颜生只觉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莲颜。”他道，字正腔圆。
　　少年的眸子亮了起来，在这灰蒙蒙的雨天，甚是绮丽，那是满怀的笑意。“颜生。”语气中已是有了一些得意的味道。“一起走吧。”
　　他将纸伞撑高，撑到他头顶，下一秒手却被握住，看似不小心。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来。”手掌宽厚温暖，莲颜竟觉得舍不得将手抽出，刚过了冬天，原来还在贪恋所有温暖的东西。他侧头仰起，看到颜生领口细致绣着金色丝线的花纹。
　　两人一路走着，挨得近到能听见衣料见细碎的摩擦声和彼此的轻微的呼吸，在人声鼎沸的长安大街上，有一种微妙的静谧。“颜生，你我可是同年？”少年侧过脸看着身边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男子，这样的行走，让两人莫名的接近。“正是。”依旧是似多说一句便会要命的寡言。
　　“自在考场上见到你我便再未能安下心来答卷。”少年略带了一些撒娇的语气，像是与阔别多年的朋友交谈一般欣喜。颜生心下一紧，一时间又不知该答什么，便含糊的了一声“是么。”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人，可在那人突然噤了声之后明白了他的失望。
　　末了，他停了下来，拉了拉颜生的衣角，颜生这才转过脸来凝视着他，眼波流转。“颜生，你现在可会相信缘？”不知是不是纸伞的关系，竟觉得少年有些微微脸红，言语坚定而且决绝。颜生听着他那小孩子脾性的话语，不由的笑了，久未露出笑容的容颜，笑起来也叫对面的人愣了神。
　　“只要你说，我便相信。”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震得莲颜心口发疼。硬撑了许久的执念突然消失，他只感到天地翻覆，他看见朱墙那头琉璃瓦上的仿若还带着昨夜霜露的枝叶。
　　世界归于黑暗，没有光。
　　混沌中，有凉凉的手掌覆于额头，有柔软贴合的唇渡来微苦的草药，他甚至还听到了那千古名曲，凤求凰。他在黑暗中默默跟着和。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具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他是否也像相如一般抚着绿绮，琴挑佳人。是否也像相如那般风流不逊，笔走龙蛇。他是否也像相如那般用心多情，善始善中。
　　那时他便知晓，此生再也无法走出那漆亮的眸子，那凌厉的棱角下曾是如此温柔悠长的心脏，鲜活的跳动着，生生不息。
　　陷下便陷下吧，即使唇边渡来的是毒药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