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透碧纱》烟岑

4、第四章 她就是无法

　　从皇宫出来，我的心情似乎格外的愉悦和轻松，一路上不时地掀开帘子看看外头的街景，惹得青儿连连抱怨：“格格，这大街有什么好看的？您身子才好，一会儿吹了风又得病了！”

　　禁不住她这么唠叨，我只好悻悻放下帘子，白了她一眼：“这会儿能说会道的了，刚才在宫里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就没听见你吭声。”

　　“宫里多大的规矩？连格格这样的主子都要时刻注意着不出差错，成天小心翼翼的，奴才一个奴才哪敢随便吱声呢？”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小声地辩解着。

　　我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靠在车厢里养神。其实青儿已经是个很干练的丫头了，规矩礼节什么的不必说，世故人情也是比我强的多，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比我更合格。听闻这八福晋从小就是这皇宫里的常客，青儿自然也不会对皇宫陌生，可就是对于她这样一个从小成长在这样环境里的人来说，那座紫禁城仍然如此压抑。我也许一辈子也不能适应那里吧？这个念头让我觉得很烦躁。可转念一想，我可未必会在这里待一辈子，这么莫名其妙地穿过来，说不定哪一天也就又那么莫名其妙地穿回去了。

　　想到这，我心情才又轻快了些，却听青儿说：“醒醒，格格，快到了。可别在这车上睡着了，一会儿下了车又要着凉。”

　　这丫头现在完全拿我当病人一般对待，怕我吹风又怕我着了凉又怕我吃得多又怕我吃得少。我无奈地睁开眼睛：“我醒着呢。”

　　话音刚落，马车就开始渐渐地减速停了下来。

　　“福晋，到了。”外头一个小太监的声音。青儿忙起身先出去，帮我掀着帘子，外面自有小太监放了脚凳扶着我下了车。

　　“爷回来了么？”我问门口的一个小厮。

　　“回福晋的话，爷在书房呢。”

　　我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对青儿说：“咱们去书房。”

　　“格格，忙了这大半天了刚回来，先回去歇歇吧，晚些时候再去找爷也不迟啊。”

　　“不过进了趟宫，哪里就累的走不动路说不动话了？再说咱们真要歇，先去书房把事情交代完了回去不是歇得更痛快么？快走吧。”

　　我对府里各处方位都还不是很熟，像是书房这种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完全要靠青儿带路。她带着我绕过前厅，拐进一个颇为幽静的院落。正对着院门的屋子门关着，守在门口的太监看到我们忙向我请安：“福晋吉祥！”

　　“起来吧。爷在里面吗？”

　　“爷在里面处理公务，”他面露难色，“要不……”

　　“进来吧。”里面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那太监赶紧为我推开了门。我笑了下，交代青儿留在外面，自己跨了进去，又听到门在我背后关上。

　　“回来了？”他坐在桌前，抬头望着我，目光里有几分探究。前几次见到他不是在慌乱中就是偶尔他在一屋忽明忽暗的烛光中跟我说几句话然后匆匆离开，这大概是第一次我得以如此清楚地看他。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眼睛却在细细打量。不得不说，八阿哥的确算得上是个明润秀雅的翩翩佳公子。

　　他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仍然只是看着我。我只好说下去：“今儿个我去给额娘请安，跟额娘说了宛清妹妹的事儿。”

　　他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笑看着我说：“这么快就叫上妹妹了？”

　　这是在试探我？那我更要笑得灿烂：“这人都要进门了当然要改口叫妹妹了。爷放心，明天我就把人接进府，一定妥妥当当地把宛清妹妹交到您手上。”

　　八阿哥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妥妥当当那是最好。”

　　“西边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爷还有什么吩咐么？我好叫人去准备。”

　　“不必了，其他事情就有劳你了。”他重新坐直了，声音柔和，笑容亲切，好似真的在拜托我什么事情。

　　“那我就不打扰爷处理公事了。”我福了福身，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赶忙转身出了书房。

　　来了古代一段日子，很多事情开始渐渐习惯，我也努力不露出破绽，可惜就好像没倒过时差一样，我的生物钟还留有现代的痕迹，一大早我是绝对起不来的。前一阵子还有个养病的借口，起得晚些也不打紧，这几天进宫要早起，今天新进门的侍妾的敬茶礼我当然也要早起。

　　坐着让青儿给我梳头的时候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昏昏沉沉的还想睡，心里直叹无聊。今天这进门礼估计也就是走一形式，鉴于这八福晋从前的“恶习”，八阿哥决计是不放心让宛清一个人来的，他若是在一边坐镇，估计走个场子大家就完事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自杀的事，这次张宛清进门居然没有抬成侧福晋，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不管怎样，我都无心为难她。

　　在我混混沌沌了不知多久之后，青儿终于如释重负般地宣告完成，然后传了早膳。我喝了几口粥，便觉饱了，撤了膳便坐在大堂等着。

　　没多久就听见外边的通传，果然是八阿哥陪着来了。

　　进了屋，一干人各自行过礼，八阿哥在上首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儿个早上没事儿，就陪着宛清一道过来了。”

　　我笑着点点头，赶紧让人上茶。

　　片刻便有人端了准备好的茶上来。宛清双手捧着茶杯，稳稳跪下：“福晋请喝茶。”她今天抹了很多胭脂，但仍然能看出苍白的脸色，想是昨天没睡好？不过这弱柳扶风的样子看上去倒是为她更平添了几分姿色。

　　直到我边上传来“咳咳”两声轻咳，我才发现自己想得入了神竟忘了接茶，跪着的人脸色越发苍白了。我忙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一边，笑盈盈地握着她的手拉她起来：“妹妹快起来吧，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说着朝青儿使了个眼色，边上的丫头捧着一个托盘过来。我拿起托盘里的翡翠玉镯一边给她套上一边继续笑道：“这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了，还望妹妹千万莫嫌弃。”

　　面上挂着笑，心里也笑开了。这种在庸俗的狗血电视剧中常出现的台词居然也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世事难料。

　　“谢福晋。”她低下头小声地说，手指冰冰凉的。

　　我暗叹了一口气，就这么怕我？脸上忙堆起更热情的笑：“还福晋福晋的叫呀？该改口叫姐姐啦。”

　　“谢谢姐姐。”她有些怯生生地说。

　　“好了，今儿个就到这吧。”一直坐在一边的那位爷发话了。我一听，高兴地拍拍宛清的手：“妹妹，见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要吃的要用的，尽管跟下人吩咐。要是愿意，有时间来陪我说说话。”除了最后一句，我觉得自己说得还是挺真诚的。

　　她点点头。八阿哥已经走到我们身边：“好了，福晋都这么说了，你就先回去吧。”

　　宛清看了看他，向我们行礼告退。

　　我转身看向留下来的八阿哥，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宛清身子不太好，以后要你多费心了。”

　　我心想这两次见她，除了觉得她过于紧张之外似乎倒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身体不好的征兆，却还是点点头。

　　“有些礼节，不是太必要的就免了吧。”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语气却让人有些压迫感。

　　我顿时恍然大悟，心下窃喜：“那么就让妹妹好好休息，不用天天赶着到我这里晨昏定省了。”

　　八阿哥又恢复了他一贯温和的笑脸，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我突然有些感慨。八阿哥想必真的是很喜欢宛清吧？不知又是怎么样一段故事？如果原来的八福晋没有死，此情此景，不知对于她又是如何一种心境？或者她就是无法面对这种尴尬才选择永远的离开？